我著實被白芷的話驚訝到了,一下子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芷也沒有繼續開口,只是認真地看著我,她緊咬著唇,面容的表情十分真摯。
這不是開玩笑,而是她發自內心的詢問。
我知道,如果我點頭的話,那麼白芷一定會和我在一起的。
這麼想著,我心里不禁有些苦澀,若是兩三個月前,恐怕我已經高興地要從床上直挺挺坐起來了吧?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我笑道︰「你在開什麼玩笑呢?雖然我這次是幫了你,可也不是要你這樣報答我啊。」
白芷的神情有些低落,只是點了點頭。
我轉移話題道︰「不過有些事情我真得好好和你談談了,不管你喜歡不喜歡听,我都得和你說。」
她坐直了身子,對我道︰「你說,我听著。」
「這次是我幫了你,可是下次呢?如果下次我來的不及時怎麼辦?那你豈不是……」我沒把後面的說下去。
白芷臉色泛紅,微微低下了頭。
我嘆息了一聲,接著道︰「所以說啊,這樣的職業不是長久之計,你還是不要在這種地方工作了,你能答應我嗎?」
白芷猶豫了一下,終于點了點頭。
我算是松了一口氣,只要白芷答應我不再干這種活,那麼我挨這頓打其實也值了。
我頓了頓後,對白芷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媽知道你在那里工作嗎?」
「她不知道。」白芷道。
「那就好,回頭我幫你看看,找找有沒有適合你的兼職。」
「好。」
這個夜里,白芷一直守在了我的床邊,或許是她由于驚嚇過度,所以很早就趴在我的床沿,沉沉睡去了。
可我這個受了傷的人,本該早點休息的,卻比白芷睡得還要晚。
我把白芷的家庭想了一遍,她的家庭的確很不幸,攤上這麼個父親,欠下一債後,人卻被關了進去,這就苦了她們母女倆人了。
所以白芷走這種捷徑,或許也是現實所迫的原因,但這終究只是岔路。
這麼想著,我又感到了深深的無奈,我個人的力量微薄,能幫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當然,我可以介紹白芷來我們家的企業上班,但這不是我一言而決的事情,白芷同不同意又是另說了。
如果她把這種幫助看作是「施舍」,那我又該怎麼幫呢?所以這幫人也是一種學問了。
這麼想著,我終于是沉沉地睡去。
……
次日。
我八、九點就醒了過來,白芷已經離開了,而坐在我床邊的是蝴蝶。
蝴蝶解釋道︰「是我讓她回去休息的,她一開始還不肯,我好說歹說她才回去,應該下午還會來的吧。」
我點了點頭,倒是沒說什麼。
「等會兒醫生會帶你去做檢查,如果沒什麼問題,再觀察一天後,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蝴蝶道。
「那就好,其實除了身上很疼之外,感覺也沒什麼太大的毛病。」
蝴蝶白了我一眼,對我道︰「還在裝呢?」
我只是干笑著,沒搭話。
「要是我昨晚沒跟上去的話,那你怎麼辦?」蝴蝶忽然對我問道。
我苦笑道︰「那就再挨上幾拳唄。」
蝴蝶瞪了我一眼,對我道︰「真是莽夫!還好你去之前和我說了一聲,要不然真出了什麼事,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嗎?」
我情緒有些低落,對她道︰「這次的確是沖動了。」
其實這里面沖動的原因很復雜,除去白芷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外,或許也是因為我曾經喜歡過她的原因,所以在潛意識里會有一種自然而然的保護欲,甚至我還殘留著對她的好感也說不準。
蝴蝶見我情緒不好,倒也沒有繼續說我了,而是又對我問道︰「一晚上了,你有沒有想好怎麼處理後續的事情?」
「如果說是要報復他們兩個的話,我還真沒怎麼放在心上,對于曹家我是不怎麼了解的,但是黃三所在的黃家我听過,林青悅曾經告訴我黃家算是這邊的一個大家族吧,家族的基礎產業是餐飲業,悅龍酒家听過吧?就是他們家開的。」
蝴蝶撇了撇嘴道︰「听過,酒店其實也就那樣了,只是還有好幾家夜總會都是這個黃家的,那個曹家的話,好像和黃家合作的夜總會,所以什麼成分你應該知道了吧?」
我點了點頭,當然明白蝴蝶話里的意思了。
就像是黃三他們說的那樣,這里畢竟不是我的根本所在,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我還能怎麼辦呢?
再加上他們面上雖然囂張,實際上還是很忌憚我們周家的,所以這件事情我不能莽撞的去做,要謀而後動才行,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這麼想著,我倒是沒有那麼苦悶了。
……
整個上午我都在忙著做檢查,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檢查後,算是暫時沒有其他的毛病了。
但盡管如此,醫生還是建議再住院一天,明天再出院,我只好同意下來。
下午四五點的時候,蝴蝶便要離開了,因為她晚上要開店的緣故,所以總不能陪我一天的。
不過蝴蝶前腳剛走,白芷便過來了,手里還提著一份打包起來的粥。
「這份豬骨粥是在我們學校門口的粥鋪買的,算是給你當作晚飯咯。」
「這算不算以形補形了?」我笑道。
白芷見我情緒不錯,一直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不少,對我笑道︰「算是吧,那現在吃嗎?」
「可以啊。」我點頭道。
她小心翼翼地幫我把病床的床頭搖了起來,再把床上的桌子給放好,然後就把粥放到了上邊。
打開蓋子後,我本想接過勺子,可沒想到她卻沒給我,反而是對我嚅囁道︰「我……我喂你吧。」
我哭笑不得道︰「我只是左臂骨折了,右手還好好的呢,哪里用得著你喂?」
白芷臉色更紅了,只好點頭道︰「那行,你自己小心點燙。」
「好。」
在我吃粥的時候,白芷則是坐在椅子上,也沒有和我說什麼話,而是靜靜地在看著一本小說。
我看了一眼,這本書我看過,是村上春樹的《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只不過這本書一開始我沒看懂,看了兩遍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我搖了搖頭,倒是沒打擾白芷看書了。
由于粥實在有些燙,所以我嘗試著喝了幾口後,便無奈地放下了勺子,只能等它涼下來才能喝了。
打開手機後,我便找到了自己和林青悅的聊天框,我們上一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在我去往酒吧之前。
我很想對她說點什麼,解釋點什麼,可是每次在輸入框里打了一段話後,都覺得不妥,最後又把這段話給刪掉了。
如此反復了幾次後,便覺得自己可笑,什麼時候自己也變得這麼猶猶豫豫了。
最後我便發了三個字給林青悅︰「有空嗎?」
消息發過去,猶如石沉大海,我默默等了好幾分鐘,林青悅也沒有回我。
不知道她是故意不回我,還是說她只是沒有看到這條消息而已。
我有些忐忑,黃三一定是把視頻發給林青悅了,那麼她到底會怎麼看我呢?
在我恍惚間,走廊外邊傳來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極其自信、極其穩重,這種腳步聲我很熟悉,只不過一時間卻想不起來是誰的了。
腳步聲愈發清晰,最後便在我病房的門前停了下來,隨即,門開了。
進來的那個人讓我很意外,十分的意外,因為我怎麼都沒想到她會過來的。
可是她仍然站在了我的眼前,面帶怒容,像是千里迢迢地過來找我興師問罪一般。
實際上她的確是「千里迢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