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層樓有兩間電梯,林青悅剛剛搭乘右邊的電梯下去,而我左邊的電梯則是剛從一樓往上升,我當然不可能等著它慢慢升上來的。
沒有猶豫,我便拉開了旁邊消防通道的門徑直往下跑去,我們所在的樓層位于這棟大廈的五層,所以按照我的速度應該是可以追上林青悅的,更何況這是下樓。
我很擔心她會出什麼事情,真的很擔心,于是我的腳步不免快了幾分,有幾個台階幾乎都是直接往下跳的,我甚至還差點為此扭傷了腳,但腳步卻依舊沒有放緩。
我出了消防通道,剛好就看到了走出門口的林青悅,于是我便直沖過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面帶驚駭地看著我。
我喘著氣,對她言辭激動道︰「你在想什麼呢!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樣跑出去有多危險?如果你出了事情,我怎麼辦?你就不能清醒一點嗎?」
盡管我並不為此而責怪她,但是卻想通過語言的方式讓她清醒一點,所以語氣未免重了幾分。
這招仿佛奏效了,林青悅眼眶含淚,目光怔怔地看著我。
路上已經有不少人的目光往我們這邊看了,可是我卻毫不在意,因為我的眼里只有一個人,就是眼前的林青悅。
林青悅終于回過神來,可她卻沒有回我的話,而是緊咬著唇,腦袋倔強的扭到一邊,並不和我對視。
看著她布滿淚痕的臉,我剛硬起來的心又軟了下來,嘆息一聲,對她道︰「我們談談好嗎,就去珠江邊?」
不知道為什麼我對珠江邊有種執念,感覺在那里仿佛就能好好靜下心來談談事情一般,不過意外的是,這次林青悅沒有拒絕我。
……
林青悅伏在欄桿上,默默地看著隨風起浪的江水,眼神恍惚。
我則是在小賣部買了一瓶紅牛,用來提神醒腦,如果有的選擇的話,我更想是喝上一瓶啤酒,但我今晚要開車,所以便放棄了。
良久後,林青悅終于對我輕聲道︰「對不起。」
我轉過臉來,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可是她不會再說第二遍了,不管你听沒听到,以林青悅倔強的性格,她只會說一遍,絕不會說第二遍。
我輕笑了笑,道︰「你不用跟我道歉的,情緒總要發泄,更何況……」
我原本想說,更何況「你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妻」,可發現現在說這個肯定是不妥的,而已林青悅很反感這個說法,于是頓了頓後,我便道︰「咱們是朋友嘛。」
林青悅笑了笑,問道︰「你很喜歡把這幾個字掛在嘴邊嗎?」
「哪幾個字?」我問。
「朋友嘛。」
我不禁莞爾,其實我也就是對林青悅說的多,對其他人倒是很少說過,或許在我心里,我一直想要以一個合適的身份和林青悅交往吧。
我點頭道︰「是啊,這不就是朋友嘛,先前已經和你說過了,有好事情要一起分享,但是需要幫忙的,也不要憋著。」
林青悅搖了搖頭,道︰「沒有,只是……今天情緒有點不好,波動有點大,讓你受到影響了。」
我忽然問道︰「當初我在蝴蝶的酒吧喝醉了,你連夜趕來找我,你當時是什麼心情?」
「想殺了你的心情。」林青悅坦言道。
我有些郁悶。
不過隨即她又接著道︰「但不管怎麼說,還是不能把你丟在那里的,所以就趕來找你了。」
我笑了笑,對她問道︰「這算是你當時突發善心嗎?」
「可以這麼說吧。」林青悅道。
我點了點頭,試探性地問道︰「今晚是不是讓你想起了什麼,所以你才會這樣。」
說完,我又補充道︰「要是你不願意說,你也可以不說啊,可不是我強迫你的。」
此時,忽然一陣微風輕拂,吹亂了眼前人的青絲,又似吹動了心中的愁緒,只見林青悅說道︰「記得你問我,為什麼我那麼喜歡吃火鍋嗎?」
我點點頭。
林青悅繼續道︰「因為小時候從我記事開始,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特別少,一個月都不知道有沒有一次,大部分時間就只有我和哥哥在一起吃飯,我媽和我爸是經常不見人的,後來我哥上了寄宿學校,我就只能和保姆一起吃飯了,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並不多,讓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我爸有一天說要打邊爐,然後一家人就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頓飯。」
頓了頓後,林青悅補充道︰「在我們這邊,打邊爐的意思跟火鍋差不多,我也分不清它們之間有什麼區別,所以一般都是把它們混為一談了,所以啊,我從小就喜歡打邊爐,因為這象征著團聚。」
我點了點頭,道︰「難怪你吃火鍋的時候,心情會那麼好了。」
不過我又看向她,疑惑道︰「那為什麼你唱歌的時候,突然之間情緒波動會這麼大了?」
林青悅沒有回答我,而是看著面前潺潺的江水,眼神有復雜、有怨恨、有溫柔……這矛盾的眼神,讓我覺得這里面似乎很有故事,不禁好奇心大起。
林青悅搖了搖頭,轉過臉來,對我問道︰「你從小到大,除了白芷之外,你還有喜歡過別人嗎?」
林青悅看著我的眼神很認真,于是讓我不得不認真地去回答她這個問題,我想了想,終于是道︰「如果好感也算的話,當然有。」
「那你能和我說說?」她問。
我離開了欄桿,來回踱著輕松的步伐,試圖回憶起以前那些許青澀的感情來。
那麼就要追溯到我還在讀高中的時候了,這並不是什麼不能和別人分享的事情,于是我便對林青悅道︰「可以。」
「那我听著。」她道。
「那是我高中的一個同桌,其實長相也就一般般吧,人也不高,臉圓圓的,頭發剛好到肩膀上,經常喜歡扎著一個短馬尾,但是她的性格很好,給人的感覺就是充滿靈氣、很活潑一女孩兒,她很少有過皺眉的時候,很多時候都是帶著甜甜的笑。」
說到這里,我不禁笑了笑,仿佛再次見到了自己那個高中女同桌。
我接著道︰「那時候我貪玩的很,成績在班里排墊底的水平,但她又是一個讀書胚子,所以老師時常讓她教我寫作業來著,我當時覺得特沒面子,怎麼能讓一個女孩子教我寫作業呢?自那以後,我的成績漸漸好了起來,好到超過了她。」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林青悅,她沒有什麼反應,于是我便繼續道︰「但是她不喜歡我啊,她一直喜歡我們班另一個打球厲害、人長得又帥氣的男生,我在她心里的印象充其量就是個孱弱書生而已,盡管我後來真的變得很優秀了,可她還是不喜歡我,所以我就沒有再喜歡她了。」
「很平淡嘛,但你是周景唉,周家的大少爺!如果你想的話,有哪個女生追不到手呢?」林青悅抬頭問我道。
我「呵呵」笑了笑,她說的話似乎也有道理,因為跟我關系好的一些朋友幾乎各個都是這樣的,不管有沒有顏值,憑借著自己的出手闊綽,還有不菲的家世,輕輕松松地就讓很多女生深陷其中了,畢竟物質上的誘惑,很難有人能夠抵御的住。
所以我的那些朋友在那時候往往就初嘗禁果了,而我一直以來簡直是「守身如玉」了,除了那個女生有好感外,就是大學的白芷,還有眼前的林青悅。
可是不管對誰,我都沒有顯擺自己的家世,或者說用金錢來換取愛情,因為我覺得那樣做沒什麼意義,更是換不到真心,我周景也不是那麼饑渴的人啊。
「你覺得我像是這樣的人嗎?」我問。
林青悅搖了搖頭,道︰「以前我以為你是,但你不是,你很特別。」
我停下了來回踱步的動作,反而是從地上抓起了一顆石頭,狠狠地拋向了眼前的江水。
「咚」地一聲,江面上濺起一片水花,但過了幾秒鐘後,江面又恢復了往常的平靜,仿佛我從來沒有扔出過石頭一般。
我內心有些唏噓。
林青悅道︰「我之前騙了你。」
「騙了我什麼?」我問。
林青悅整理了一下額前些許凌亂的劉海,目光望向潺潺江水,對我道︰「你之前問我有沒有喜歡過別人,我騙了你。」
我怔了怔,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陣苦澀,看來我還是把她想的太過于完美,但我又安慰自己,又有哪位少女不懷春呢?雖然林青悅生性清冷,可她也有七情六欲,所以自然會有喜歡的人,甚至是談戀愛也不稀奇的,怎麼我周景就準許喜歡這個喜歡那個,到了林青悅身上她就一定是冰清玉潔,從未喜歡過其他人才行?
我深呼吸一口氣,對她道︰「那你願意和我說說嗎?」
林青悅面色有些復雜,一時間竟沉默了下來,看她怔怔的眼神,思緒仿佛飄向了遠方。
我沒有催促她,而是任由清風拂面,不管她會和我說什麼,我都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耐心等待她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