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生覺得,世界給山越一族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辛辛苦苦供奉了森之神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長久以來,一直全心全意信仰著森之神,最後得到的是什麼呢?
是死亡。
出手殺死盧伯永的,是森之神。
它還活著?
槐南瑾嘴巴長得像是能塞進一個鴨蛋。
他喉嚨鼓動了一下,用干澀的聲音說道︰「你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這麼荒唐的事情,怎麼可能發生」
左秋重新低下了頭,低聲道︰「就在半日之前,日月同輝盧伯永閣下主持位于月落神殿的例行祭典儀式。」
「祭典進行到中途的時候,盧伯永閣下祭出自己日月同輝的森之烙印,將它緊緊貼在月落神殿的祭祀儀軌上,同往常一樣與森之神進行著溝通。」
「但不同于往常的是,這一次森之神回應了。」
「見鬼,回應了?她怎麼可能回應?」
槐南瑾愕然道︰「除了繁茵七席的指定儀式,其他的時候,森之神不是都在沉睡之中嗎?她怎麼會回應這些小事?」
「這個在下也不是很清楚。」
槐南瑾胸口起伏了幾下,緩緩道︰「然後呢,她回應了些什麼?」
「她森之神的回應一開始十分模湖,盧伯永閣下傾盡了全力,也無法傾听到她的具體含義。于是,他將烙印湊的更近了一些。」
「然後,就在眾多部族首領的目光中,祭祀儀軌忽然爆發出了一陣璀璨的光芒,強烈的光芒將整個廣場都籠罩了起來。每一個山越族的族人都很清楚,那是森之神的神光。」
「那道光芒 然吞噬了盧伯永閣下的烙印,並將烙印的力量反噬到了盧伯永閣上。」
「盡管盧伯永閣下的實力非同尋常,但他當時毫無防備,襲擊他的又是森之神的神光,因此」
左秋並沒有說下去,但槐南瑾已經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日月同輝盧伯永,繁茵七席第一席,死的不明不白。
「那麼,各部族的混亂,也是因為這個?」
槐南瑾畢竟是繁茵七席之一,很快就從悲痛中走出,重新變得鎮定起來。
「是的,盧伯永閣死之後,在場的所有山越之靈都听到了森之神的聲音,這是極為少見的,以往只有少數她卷顧祝福的山越之靈,才有機會聆听她的法旨。」
「她說什麼了?」
「森之神她沒有具體說什麼,只是發出了一聲吼叫,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怨恨。」
「而那些經受過森之祝福,與森之神的聯系更緊密的族人,則從那模湖不清的聲音中,听到了兩個字。」
「山越。」
山越
槐南瑾皺眉沉思。
森之神用那種語調嘶吼出的山越,自然不會是什麼好詞匯。
也就難怪那群羽部族的人們會癲狂至此,見到自己也不害怕了。
還有什麼比信仰崩塌更值得害怕的事情呢?
多年虔誠供奉的神明,如今化作了勢不兩立的仇讎,那些山越之靈只是修為淺薄的普通人,會有如此表現也不足為奇。
只是,森之神為何會對一直供奉自己的山越之靈怨恨至此?
「槐爺爺,您還好嗎?」
鄔彥弱弱的聲音從邊上響起,槐南瑾 然驚醒,這里不是思考的地方。
他目光閃動,沉聲道︰「鄔彥,你先回自己的族中去吧,盡力安撫一下周圍的親朋好友,此事蹊蹺之處甚多,我會與其他幾位繁茵七席共同商議一下,之後再與大家解釋。」
「左秋,這位秦如生秦道友是身負森之祝福的虔誠信徒,雖然還沒有覺醒,但你也不能怠慢,立刻為他安排住處,一切以上賓之禮待之。」
「秦道友,抱歉讓你看了笑話,族中劇變,事務繁忙,件件都需要我們繁茵七席主持大局,我只能先行處理這些事宜。請先跟著左秋在山越族內暫住幾日,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後,我再為你安排入垂木池的事。」
槐南瑾不愧是繁茵七席之一,條理清晰,一絲不苟,轉眼間就將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是!」
左秋向他行了個山越軍禮,動作標準異常。
他站起身來,向著秦如生做了個請的手勢,道︰「秦道友請隨我來,我們山越族的林間客舍雖然並不奢華,但都坐落在自然氣息濃郁的靈山秀水之間,一定能讓您滿意的。」
自然氣息濃郁?
秦如生眼楮一亮,含笑點頭道︰「那就好,槐前輩,那我就先告辭了。」
槐南瑾眉頭緊鎖,向他擺了擺手,沒有多做言語,顯然又在沉思這件事的具體緣由了。
秦如生與左秋並肩而行,向著林海的深處走去。
「這件事可也真蹊蹺。」
秦如生沒話找話,向左秋搭話道︰「你們對森之神這麼恭敬,她怎麼會反而來襲擊你們?會不會其中有什麼誤會?」
「我們當然希望其中有誤會存在,但這又怎麼可能?」
左秋搖頭苦笑道︰「日月同輝盧伯永閣下的修為通天徹地,森之神的威能更是浩瀚無比,他們兩位的眼皮子底下,又有誰能做手腳?又會有什麼誤會逃得出他們兩位的眼楮?」
秦如生默默點頭,忽然想到一件事,道︰「那我這森之祝福,是不是就不做數了?我可以離開山越領地了吧?」
這里的自然氣息雖然很吸引他,但想來想去,還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一點。
那垂木池能把人洗成森之神的虔誠信徒,能不去還是盡量不去了。
現在山越族與森之神似乎有勢成水火的架勢,那自己的這個祝福
「抱歉,不行。」
左秋歉然道︰「槐南瑾閣下既然吩咐了,自然就還是希望你能進入垂木池,接受洗禮的。」
「今日的變化雖然劇烈,但我族世代供奉森之神,族民們還是不會背棄自己的信仰。」
秦如生嘆了口氣︰「即使她背棄了你們,殺害了你們的首領?」
左秋搖了搖頭,低聲道︰「我相信,森之神一定是有苦衷的。」
秦如生忽然覺得,他拼命為森之神找借口的樣子,有些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