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鴉繞樹,三匝方止。
林武費了無數力氣,才收拾好了訓練場里的殘局,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離開了武館。
袋子里裝滿了訓練場中的破爛,和一些生活中產生的垃圾。
那攤鐵水,也被館主韓方朔消去靈力後,裝在破舊的瓶子里,一並掃了進去。
只是看館主那吃力的樣子,那個年輕人的修為只怕真要比他高上不少。
「不過,這跟我一個普普通通的雜役弟子有什麼關系呢。」
他哼著小曲,慢悠悠地走向了垃圾分揀處。
整個力遠武館中,他這樣的雜役弟子是地位最低的,好一些的武學招式都不會傳授。
然而,就算是館主寄予厚望的那幾個入門弟子,也沒有一個有資質踏上修煉之路的。
修煉之事對他來說,听過笑過也就罷了,不過是件談資。
終究不是生活。
夜色漸漸覆上了整座城市。
彌漫的夜霧籠罩下,林武的視野受到了極大限制。
他要極力瞪大眼楮,才能看到眼前幾米遠的地方。
「真是見鬼的天氣。」
林武嘟囔了一句,緊了緊身上的包裹。
處理完這包垃圾,他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小房間,享受溫暖閑適的夜晚了。
溫一壺黃酒,拿上一碟花生,再配上武館例行的晚餐。
力遠武館沒什麼太好的待遇,但唯獨一點好, 飲食上從不虧待。
他美滋滋地暢想著晚上的生活。
那是他忙碌了一天之後,身體與心靈共同的避風港灣。
「真是幸福的笑容啊。」
遠遠的, 有鼓掌聲響起。
林武悚然抬頭。
彌漫的夜霧中, 一個翩翩貴公子破開霧氣, 颯然走來。
圓臉白面,儒袍禮靴, 手中一把白宣折扇輕輕搖動,說不出的瀟灑風流。
「你你是人是鬼?」
大晚上的見到這麼一位,總是讓人打心眼里感到發 。
「是人是鬼?」
「呵, 我自然是人。」
貴公子收攏折扇,向他凌空點了點,道︰「我這次來,是要和你做一筆交易。」
「交易?」
「對,交易。」
貴公子微笑道︰「這里往垃圾分揀處還有一段距離, 背著這個包裹, 只怕要費不少勁吧。」
「那又有什麼辦法。」林武嘆了口氣, 「苦命人,只能過苦命日子。」
「有辦法, 當然有辦法。」
貴公子身形閃動, 林武還沒反應過來, 他就已經到了身後。
手指彈了彈林武背後的包裹,貴公子滿意地點點頭︰「這包東西,我買下了。」
「你說什麼?」
林武驚訝地抬起頭。
這麼一包垃圾, 有什麼好買的?
有用的垃圾,早就被雜役各自分揀挑走, 剩下的都是些白送都沒人要的東西。
這樣的垃圾, 這貴公子要來做什麼?
「你不用管我要來做什麼。」
貴公子笑吟吟的,手中不知怎麼一抹, 多了一錠白花花的銀子。
「只要你將背後那包垃圾交給我,這錠銀子就是你的了。」
如霜月光掩映下, 白如凝脂的手掌上,那錠銀子反射著幽幽的光芒。
林武無法理解的事, 現在變成了現實。
答應交易, 收下銀子, 還能免去晚上的奔波之苦。
「好!我賣給你!」
沒有任何猶豫, 林武答應了他的條件。
左看右看,這交易自己都是賺的,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解下包裹, 正要遞出,忽然又縮了回來。
一雙眼楮盯著貴公子掌中的銀子猛瞧。
貴公子失笑,搖搖頭,直接將銀子扔進了他懷中。
林武急忙伸手去接,手忙腳亂幾個撲騰之後,那銀子才穩穩地落在他掌心。
他抬起頭,正要將包裹遞給貴公子,卻是一愣。
夜霧漫漫,哪里有半個人影在?
他又模了模自己身上,那包裹也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蹤影。
唯有此時手掌中的那錠銀子,堅硬溫熱,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他的幻覺。
「還真有人花錢要垃圾啊」
林武嘀嘀咕咕地,徑自回武館去了。
夜霧重新彌漫而上,掩蓋了這里發生的一場微不足道的交易
一間沒有點燈的房間中,三道人影在黑暗中隱隱約約露出輪廓。
一個人盤膝坐在床上,似乎正在修煉。
兩個人面對面,相互跪坐在床前,腦袋微微垂下,儀態恭敬。
絲絲縷縷的月光灑落,卻照不進這暗色的房間。
黑暗,似乎是這房內永恆的主題。
那修煉的人倒也罷了,修煉之事,本來就動作較少,修為到了一定境界,就算是枯坐百年也屬平常。
可跪坐于床前的人影,卻也一動不動,宛如兩座靜止的雕塑。
深邃的黑暗突然被打破, 一道粗豪的聲音帶著風雷呼嘯遠遠傳來。
「南宮妄,原來你在這里, 叫我滿城好找。」
床上閉目修煉的人影渾身一震,緩緩睜開了眼楮,微微一笑,露出了兩個好看的酒窩︰「原來是厲文龍厲兄到了, 不妨入屋一敘。」
「好!」
聲音剛剛傳來,屋子的大門就猛然被推開,一個赤著半邊身子,絡腮胡子的大漢走了進來。
他步伐極重,每一步都踏的屋子微微搖晃,似乎將要崩塌一般。
床上的南宮妄忙道︰「厲兄收力,我這屋子可經不起你的風雷步折騰。」
厲文龍擺擺手,嘴巴一咧,笑道︰「你的屋子我怎麼記得,這屋子乃是望城富商李有財所有呢?」
南宮妄微微一笑,道︰「在下天生愛交朋友,而這李有財則是天生仗義疏財。」
「我們交了個朋友,他就將這屋子當做禮物,送到了我的手上。」
厲文龍猛地啐了一口︰「交了個朋友?交個朋友,就把家產送了?」
「是的,交了個朋友。」
南宮妄露出了迷人的笑容,順手抓起床前跪坐著的左側男子的頭發,將他的腦袋拉的向後仰去,柔聲問道︰「李有財,你說,我們是不是好朋友?」
「是的,南宮大人和我是最好的朋友。」
李有財機械地回答道。
仿佛絲毫感覺不到頭發的疼痛一般,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看,我們確實是好朋友呢。」
南宮妄松開手,任憑李有財倒在地上,轉頭看向了厲文龍。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純真,兩頰的酒窩也更加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