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檳色的薔薇花瓣如雨落下,為深紅的地毯增添了一抹明艷。
尹歐娜•水旋披著白色的面紗,雙唇涂抹了澹綠色的唇彩,她將頭發盤成髻,用玳冒的發簪固定,又在左邊額頭貼上了星星一樣的細碎水鑽,如此一來,一套海精靈標準的女士妝容便打理好了。
在昏暗的海底中,光源是很稀少的存在,因此女性在舉辦婚禮時會穿戴上帶有熒光發亮的首飾裝扮。
這一方面是為了表現出女子的美麗。光亮可以讓新娘在水底中的表情、妝容一下子被大家注視到。
另一方面,這也是向對方表達一種觀念,即︰
‘我身上這麼多首飾和裝扮,說明有著足夠的經濟條件,即便靠自己也能生活很好,因此我選擇你結為伴侶,並非覬覦你的財產,而是我願意用真心去愛你。’
尹歐娜靜靜佇立在水中,亭亭而待,頭紗隨風舞動,在萬人矚目中,朦朧美麗的她像是一位女神。
實際上,在利維坦人的眼中,尹歐娜的形象也大差不差了。
迎娶她的是一位真正的半神國王。
「時間到了,陛下。」愛德華催促道︰「該出場了。」
「我可沒想到我都成神了還得受這種折磨。」
被折騰打扮了半天的雷德•金撇撇嘴,整了整領子,起身離開。
當他從白宮大門中出現那一刻,國民驚訝地發現,一直以來保持著神靈或者巨龍那般高不可攀形象的國王陛下,如今卻以一個普通龍裔的姿態行走在大地上。
他的婚服是一套漆黑的綢緞禮服,暗金色的細密紋路交織成流雲一般的形狀,身後兩名全副武裝,穿著華貴禮儀板甲的龍血騎士落後一步,一手持著花束,一手持著巨劍,護衛在雷德身側。
當他進入廣場的時候,不只是天公作美,還是巧合,一束陽光透過樹梢,灑落在他的臉上,更增添了一份神聖的氤氳。而當他月兌離光輝的那一刻,前來圍觀婚禮的觀眾對于那張俊美無暇,比例完美的面孔驚嘆不已。
「那就是我們的王嗎?」
「太漂亮了吧,簡直比新娘還美麗。」
「吾王可是神靈……」
這些話語落到雷德心里,他說不出的復雜。
有人夸獎當然是好事兒,但當你長得不好看,大家都還在夸你,那就有必要以後提高國民的審美教育,讓大家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美麗了。
主持婚禮的是拜龍教目前最高的神官,拉蒂亞剛•莫德雷德,這是個年輕的龍血騎士,頭上的龍角表明了他體內有著賽吉雅人的血統。
按照人類的年齡,他也只有18歲左右,屬于是趕鴨子上架,被宰相愛德華訓斥、手把手教訓了幾個月,才弄明白自己的工作和本分。
這位年輕的騎士被提拔為主教已經一年,可是面對的到底是主持半神和國王婚禮這件重大嚴肅事情,還是頗為緊張。
看到雷德進場,他立刻喊道︰
「至高無上的龍之半神、利維坦國王雷德陛下到!」
「天佑利維坦,天佑吾王!」
國民們立刻低身伏拜,山呼萬歲,雷德微微按了一下手掌,一道道法術立刻降落在每個人面前,瞬間編織出漂亮的花環,人們驚呼于陛下的神力,嘖嘖稱奇同時,也將花環戴在了頭上。
雖然雷德可以隨時激活花環的,用魔法監視每個人的思想……不過今天,還是算了吧。
雷德抬起頭,猩紅的龍眼注視著湖水中央的精靈。
就讓自己一直以來的陰暗思想,在今天停一下吧。
他想著,隨後抬起靴子,踩在湖面上,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新娘面前,伸出手。
由于尹歐娜並不能在陸地上行走,所以,雷德將廣場中心整個拆掉,改建成了人工湖,尹歐娜側過身子,配合著挽住他的手臂,的魚尾緩緩擺動,隨他一起走向婚禮主持。
拉蒂亞剛見迎面走來兩人,尤其是雷德自然散發而出的龍族威壓和神性,讓他倍感壓力,還好他臉上帶著面具,他努力平復心緒,端起典籍,開口道︰
「新郎雷德•金,到場。」
「是。」雷德澹澹說道。
「新娘尹歐娜•水旋,到場。」
「是的。」尹歐娜露出甜美的笑容。
「婚禮雙方都已到場。」
拉蒂亞剛沉聲道︰
「雷德•金,你是否願意以尹歐娜•水旋為妻,與她在神聖的婚約中共度余生,無論疾病或健康、貧窮或者富有,你也願意愛她、尊敬她、安慰她、保護她,並在有生之年里對她忠心不變?」
雷德平靜地說道︰
「願意。」
尹歐娜下意識夾緊了手臂,拉蒂亞剛看向她時,明顯注意到面紗後的新娘看他的眼神都順眼不少。
這讓拉蒂亞剛面對雷德的壓力明顯減輕不少,他得以自然地說道︰
「尹歐娜•水旋,你是否願意以雷德•金為夫,與他在神聖的婚約中共同生活,無論他疾病或健康、貧窮或者富有,你也願意愛他、順服她、安撫他、支持他,並在有生之年里對他忠心不變?」
這是明顯的克裔誓詞,不過對于新郎作為半神的地位來說,這已經是相當給女性尊重了。
尹歐娜自然理解,她按捺不住喜悅歡心,笑道︰
「我願意!」
拉蒂亞剛說︰
「請兩位面對彼此。」
雷德和尹歐娜轉身,面沖著對方。
拉蒂亞剛取出兩杯酒,交給兩人,雷德•金和尹歐娜•水旋毫不客氣地就將酒水潑灑到對方身上。
這是克裔婚姻中的一部分,往彼此身上潑水或酒,代表著斷掉婚前的一切情感關系,從今以後,只忠愛于彼此。
不過,實際上這個步驟應該是雙方的父母來做的。
雷德不禁想到一點︰
由于兩人的家屬基本上都遠離此地,雷德的此身生父已經在和獸人的戰斗中死去,尹歐娜的父母也遠在西方海域,兩人的婚姻仔細想想,有點私定終身的意思。
「最後一次確認。」拉蒂亞剛看著台本,這一步寫的是精靈的婚禮流程,說道︰「尹歐娜•水旋,如果你願意和雷德•金締結婚姻,請回答我,你是否願意對方揭開你的面紗。」
「我願意。」尹歐娜說。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雷德•金伸出手,將她的面紗掀開。
蝴蝶振翅而飛,魚兒躍出水面,雲朵微微停滯。
時間彷佛為之定格,尹歐娜明艷的面龐帶起微微紅暈,她看起來很激動,但是也掩飾不住羞澀,恢復了娜迦本面的臉上覆蓋著細膩可愛的魚鱗,細長的雙耳也變成了鰭狀物。
某種意義上……還挺像一個龍女的。
也就是這一刻,雷德才第一次意識到,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正眼面對尹歐娜。
相處、共同戰斗了快十年,他第一次發現尹歐娜精心打扮起來,還挺好看的。
古代的精靈和克裔,婚姻都沒有交換戒指一說。
到了這里,婚禮已經進入到了最終階段,拉蒂亞剛便鄭重宣布︰
「我,拉蒂亞剛•莫德雷德,在這神聖的婚約中,祝福你們的婚姻。」
「以龍之祖神利維坦達爾之名、以輝光龍帝之名,以半神雷德•金之名,保佑你們對彼此忠誠相愛,惟有死亡能將你們分開。」
「在眾神的祝福下,我宣布你們正式結為夫妻。賜予你們心靈上的平和,賜予你們恩惠,你們將因此幸福度過一生,並迎接永恆的到來。」
砰!砰!砰!
禮炮轟響,將煙花打上天空,樂團奏鳴起歡快溫馨的樂章。
精靈女孩一瞬間就變成了一位成熟穩重的女士,她伸出雙手,捧起雷德的面頰,按照精靈的禮儀,分三次親吻了他的額頭、嘴唇和胸膛。
雷德微微頷首,他轉頭看向拉蒂亞剛︰
「給我。」
拉蒂亞剛心知肚明,他立刻打開桌子上的盒子,從中取出一頂由水晶、金葉和寶石編織的華麗桂冠,交付給雷德•金。
「我的王?」尹歐娜露出迷惑的神情。
「你該向我行禮了。」雷德稍微一提醒,尹歐娜立刻明了,她屈起的魚尾,單手伏在胸前,低頭行禮。
雷德•金將桂冠雙手捧起,掃視一圈眾人,平靜的聲音傳遞到每個人耳中︰
「尹歐娜•水旋,對于利維坦王國的建立,有著不可磨滅的貢獻,她並非我們的族人,但是,她的功績絲毫不遜色于任何一個利維坦人。」
「我作為利維坦王國的國王,掌控大地和天空,而亞美利亞的海洋不能一日無主。」
「因此,我宣布,封尹歐娜•水旋為亞美利亞的領海之主,從藍海、亞當洋、歐西洋,三片海域中一切生靈,听屬于尹歐娜女王之命令。」
他說著,將桂冠戴在了尹歐娜的頭頂,尹歐娜抬起頭,看向雷德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和感動。
原本一個沒有任何身份地位的異族加入王宮,成為母儀天下的王後肯定會引起爭論,但是雷德封她為女王,還給了她龐大的海域領主之名,鄭重地宣布‘這是海洋的女王’。
如此一來,她的身份便和雷德•金的半神、國王門當戶對,海精靈的身份治理海洋,也不會引起非議。
最重要的是,她也因此,正式躋身了王國的王室成員,是和雷德一起統御國家的伙伴。
再也沒有比這更能說明信任的說辭了。
尹歐娜不禁想到︰
‘雷德,他明明很懂嘛。’
尹歐娜展露出笑顏,她低頭順服地說道︰
「我永遠忠誠于您,我的王。不論是作為妻子,還是臣子惟有死亡能將我與您分開。」
雷德•金伸手扶起她,在萬眾矚目下,他擁抱了王後,並且親吻了她的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