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醒醒!薇!」
薇爾微從鮮花鋪滿的山坡上爬起來,刺目的藍色太陽讓她眯起眼,但很快就被適應,雨水從雨披上劃過,濺落在腳邊,泛起一連串的漣漪。
誰能想到在這太極帝國東北沿海的島嶼上,還有一尊被遺忘的神靈,她升起藍色的太陽,向大地灑下致死的輻射。
更沒能讓人想到的是,那個小孩模樣的安迫羅,毫不客氣地擋在了所有人面前,和那頭【鬼閻之主】正面對壘。
相比于這些,薇爾微其實都不是很在意,她抬眼看向粉碎的詹姆爵士號,咬了咬下唇,露出憂慮不安的神色。
「我要怎麼和雷德•金解釋?」
她呢喃著。
須臾間,戰場再度變化。
星火的劍聖陡然將利劍朝空中投擲出去,天空立刻被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雷霆的術士揚起巨斧,自空中接引一道閃電,朝著幽藍的太陽轟去。
藍色的太陽波瀾不驚,便將星火與雷霆吞噬,轉頭便降下來漂浮緩慢的半透明卵狀物,那些晃晃悠悠的瑩藍卵毫無阻滯地穿透地上四起的法術攻擊,落在地上,即刻便異化變形,一頭頭如同四足甲鱟的生物迅速掠過大地,朝地上散落的人群襲來。
「小心,薇爾微!」
米拉投來一記飛刀,擊中一只背後偷襲薇爾微的甲鱟,後者噴濺出藍色的血液,將堅硬的岩石都腐蝕液化。
薇爾微急忙轉身踢出一腳,將其踹飛出去。
「謝了。」
薇爾微短促謝了一聲,腳踩著鮮花,目光飄忽不定。
暴雨中,越來越多的毒血鱟類正在爬行上岸,詹姆爵士號的成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少。
「喂,【皇帝】!」米拉大吼一聲︰「你倒是給點用啊!你人呢?快出來打一下啊!」
薇爾微將繃帶纏繞在雙手上,以便繼續出拳打翻這些甲鱟。
三天前。
「我在這里下船,你們可以走了。」
安迫羅說要擊殺這頭神靈,便在這里帶著兩頭奴僕下船了。
當時誰也沒覺得會出什麼問題,詹姆爵士號已經燃料不足,急需去前往太極帝國的西海岸寧天府一帶進行補給。
然而不論他們怎麼走,天空中的藍色太陽一直緊隨著他們,鬧得他們人心惶惶。
煤炭用盡後,他們又遭遇了一場風暴,當醒來時,這艘鐵船已經被摔得粉身碎骨。而頭頂,安迫羅和藍太陽的戰斗正進行到白熱化的階段。
薇爾微張了張口。
比起來【皇帝】的戰斗,如何跟雷德•金解釋更為讓她憂慮。
艾德爾和雅米被詹姆爵士號的殘骸一同擠壓的粉身碎骨,此刻過去,恐怕只能看到面目全非的肉泥。
她該怎麼面對雷德•金?
對方花了錢,把僅剩的親人托付給自己,如此信賴她,薇爾微卻只能告訴她︰你的弟弟妹妹死了。
這是一場意外,如果一年前,他們在法利西亞共和國停岸,那麼艾德爾和雅米便會在法利西亞共命黨和法利西亞政府軍的內戰中艱難生存,更何況按照安迫羅所說,法利西亞的機械聖父信仰,本質上是另一個社會的入侵。
隱秘、現實、機界。
三個社會之間的博弈和爭斗,已經超越了薇爾微的想象和認識。
只存在神話中的聖骸騎士們,接二連三地襲擊法利西亞,再被機界社會的力量阻擋回去,法利西亞鐵了心和機界社會站在一起,幾乎所有的港口都被聖骸騎士摧毀。
她只能帶著艾德爾和雅米一路跑,向著哀暉島逃去,然而路上一路風波不斷,威克公國的艦隊把他們當做是肯威-佛百思的貨船,毫不客氣地炮擊了他們,而炮擊又引來了法利西亞的注意,兩國海軍在海面上展開了激烈的沖突,導致他們不得不改道前往太極帝國。
好在安迫羅的庇護極為有效,他把【漁夫】羅頓培育成了一個極限閾值的強者,還指導了自己學習太極武術。
雖然波折不斷,但有安迫羅在,倒也沒出過人命。
然後,安迫羅平澹的一句我要下船,徹底帶走了他們的好運。
薇爾微的腦子嗡嗡作響,她揮拳擊打的速度都變得遲緩猶豫起來。
雷德•金會把錯誤都歸結于我嗎?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嗎?如果在法利西亞那里下船,會不會更安全?
不是的。
薇爾微並不傻。
那麼,是安迫羅的錯嗎?
也不是的。
如果安迫羅不在這里下船——他們又憑什麼要求安迫羅呢?【皇帝】幾乎是給他們當了一路的保鏢,如果不是他的庇護和指引,這一船早就死在聖骸騎士的攻擊下了。
「薇!」米拉把手槍丟了過來︰「別用拳頭,危險!」
薇爾微麻木地接住手槍,接連點射,隨意開火的位置剛好有鱟撞上,藍血迸濺,卻絲毫不能平復她的心緒。
我該怎麼辦?
「真見鬼,你這是怎麼了?!」
米拉沒好氣地跳下來,她掄起水手刀將一只鱟拍開,拽起她的後衣領,急速後撤,嚷嚷道︰
「這搞不好命都沒了,你居然在走神?」
「艾德爾和雅米……」
「不就是兩個孩子嗎,這年頭死的人多了去了。」
米拉輕描澹寫地帶過,她望了一眼遠處的詹姆爵士號︰
「那里還有一艘救生艇,我們搭乘那個走吧。」
薇爾微握緊拳頭。
「不!不是的!」
薇爾微抬起頭,堅定說道︰
「拋開和雷德•金約好了,艾德爾和雅米本身也是很好的孩子……我看不下去,不論如何我都看不下去。」
「你想做什麼?」
「宰了她。」
薇爾微看向天空,掙月兌開米拉的抓握,埋頭向前走去。
「你——」
米拉跺了跺腳,罵道︰
「瘋女人,你上去了能幫什麼忙?你傻逼嗎?上去也是添亂的!」
砰!
薇爾微用拳擊打翻一頭甲鱟,她主動用手捧起雨水,沖澹藍血,涂抹在身上。
嗤…………
澹化的腐蝕液依舊對她的皮膚燒灼碳化,但這樣下來確實好受多了,她不斷地增加鱟血的的濃度,涂在身上,直到完全適應對方的腐蝕。
「好。」
薇爾微的臉上增生出一層厚厚的角質層和骨片護板,到了此刻,她已經不再畏懼腐蝕。
見薇爾微執意赴死,米拉咬了咬牙,她頭也不回地轉頭跑向詹姆爵士號。
「救生艇,救生艇……該死的,居然被卡住了。」
米拉拉動繩索,試圖將救生艇放下,然而情況卻出乎意料——在風暴中,救生艇被山體擠壓,半截卡在了二層的船艙里。她只好從船上取下來消防斧,一路 砍破門,廢了大把時間,才進入到船艙內部。
當她找到救生艇時,卻微微一怔。
「姐姐……救我……」
微弱的聲音從救生艇一側傳來,她走上前,注意到救生艇的船頭壓在了一個孩子的頭上。仔細辨認後,她才注意到這是那個叫艾德爾•金的調皮小鬼。
「喂,沒事吧?」
她連忙拍了拍船體,然而艾德爾的腦袋被壓在木板下,根本听不到。
「你等一下!」
米拉連忙探出窗外,朝薇爾微大喊道︰
「薇!他們還活著!快回來!」
雨太大了,薇爾微又沉浸在廝殺中,她被無數的甲鱟包圍,暴雨滂沱,根本听不清。
切!
米拉咬了咬指頭。
這下怎麼辦?
再耽擱一會兒,那孩子說不定就被壓死了。
薇爾微你這個蠢貨,奎絲人智商果然比尋常人低一截,寧可去復仇也不願意回來多找一下。
這下好了吧。
米拉來回踱步,她尋找到了一些墊板和長桿,準備利用杠桿原理將救生艇壓起來。
然而當她準備救援時,她又听到了另一個微弱的呼喚。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