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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雨破(二合一)

天空烏雲密布,雷聲隆隆,閃電劃過長空,傾盆之雨紛下。

南中軍踏水向前,殺敵陷陣。

在焦元、婁息二人的帶領下,千余名南中將士緊隨其後,怒吼沖鋒。

馬忠此番北上救援,所挑選將士皆是南中大姓將士。南中兵以南中豪強大姓子弟為將校,從者士卒大部分為其部曲。

至于為何不挑選南中士卒為先鋒,其根本在于南中士卒不如南中豪強大姓子弟及部曲精銳。南中漢人子弟由于地處蠻夷地區,沖突頻繁,因此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與中原大姓不同,他們更看重兵法、騎射等適用于戰爭的才學。從南中人孟琰擔任虎步軍統帥來看,便可得知其間一二。

以他們的部曲為兵更不用說了,所有大姓都擁有強大的武裝。最典型的事件便是南中叛亂。

亦或如現在的四姓五子之一的爨氏,他們日後之所以能成為東晉至中唐數百年間滇地的實際統治者,就因其擁有滇地最強的武裝,能做到擁兵自重。而他們的武裝從何而來,不就是他們自家的部曲。

而且他們的部曲並非是東吳這種普通的部曲兵,南中少數精銳部曲,他們與三衛一樣,不事農業、生產,而是以作戰為生。

其產出從何而來?從大姓族中的奴隸而來。

兩漢時期,成都是中國最大的奴隸貿易中心,其奴隸大部分是從南中地區而出。這些南中大姓、蠻夷發動戰爭,械斗,其重要目的之一,便是掠奪對方族人為奴,或將他們販賣于成都,或自用為奴。

三國時期,西南地區的奴隸制發展到了高峰。蜀漢開國早期有一孝廉禽堅其父為縣吏,出差到了越巂郡,被當地蠻夷掠為奴隸,前後轉賣十一次。最後,還是禽堅入南中,周旋萬里,終于贖出了他的父親,禽堅因此被舉為孝廉。

從此事而見,南中的械斗,互相擄掠為奴的普遍性與嚴重性。直到近代大涼山彝族也存在奴隸制的殘余。

大漢統治南中也是無法取締奴隸制,而且劉禪還在其中推波助瀾,三衛兵早些年能發展起來,就是靠著南下南中擄掠為不服蠻夷為奴而發展起來的。

不過的話,大漢也不會坐視不管南中因奴隸而引起的混亂,而是嚴厲禁止擄掠順從大漢的蠻夷及漢人為奴,違者重處。

何為順從大漢的蠻夷,不過就是給大漢繳納賦稅的蠻夷。劉禪向南中太守及都督說得很清楚,交了賦稅,那些蠻夷就是大漢自己人,不用客氣,大漢自然會盡可能地去保護他們。如果他們不交,被人抓去當奴隸,那我大漢就管不著了。

也就是說,南中子弟與他們的部曲可非善良之輩,他們常年刀口舌忝血,皆是心狠手辣之徒,且精銳異常。

若與他們與大漢軍士做對比,或許大軍團作戰不如,但是他們的個人勇武卻極其出色。放在數百人、數千人規模的戰斗中,他們遠比一般的軍隊更勇 、更頑強!

至于如何能激發他們的主觀能動力,那便是以‘南人制交’,用他們的前途與他們的鮮血做了一個交換。

毫無疑問,他們與大漢達成了合約,他們將用部曲以及自己的勇武來簽訂了合約。

而且他們隨馬忠深入了千里之外的敵境,孤軍深入,若不取勝,且不說他們的家族的前途如何,連他們便將亡于地。

今天大雨作戰又是如何,他們亦不是沒戰過,如今之勢,下刀子也要奮死一戰。

更何況他們擁有雨戰利器——藤甲,藤甲論堅固不及鐵甲,但是論靈活性及雨戰便捷性,藤甲遠勝鐵甲。南中子弟及部曲,他們常年作戰,當會備兩份甲胃,一為藤甲,二為甲胃,以為征戰之用。

于是,焦元持刀舉盾,身披藤甲,領著焦氏部曲,一口氣撞入敵軍。左右搏殺,連戰數人,突入敵陣,他和他身後的密集隊列,就像是一頭在暴雨中飛舞的蛟龍,勢不可當!

用藤盾擋住一名吳軍士卒的揮砍,焦元躋身而入,持刀 向吳卒的額頭。或許受雨水阻擋視線的緣故,刀刃貼著耳朵,切入肩膀。

焦元用力抽刀,刀刃便割斷了吳卒肩膀處的筋肉,卡察一聲,刀下臂斷。吳卒仰天大叫一聲,臂膀鮮血迸涌而出,溫熱的鮮血,與冰冷的雨水一同落入土壤之中,隨著積水綻放開來。

焦元隨手又是一刀,徹底了解了吳卒的痛楚。

焦元興奮地舉盾高呼,不顧大雨的磅礡,踏步向前,見人便殺,無一合之將。

距離焦元兩里開外,李遺牽著戰馬步行,往呂岱所部北面走了半晌。

這場雨還沒落多久,或許是雨量大的緣故,地勢低窪處已經成了泥塘。所以李遺和他戰馬的下半身,已經被大量的泥水所覆蓋。而隨著風挾雨水撲面而來,李遺盡量挽著戰馬而行。

李遺,南中李氏子弟,前南中都督李恢之子。因李恢兼任建寧太守,需要回避族人。李恢遷到漢中居住,後李恢病故,他帶著家人又回到了南中。或許受父余恩的影響,李遺得以在都督府任職。

雖有官職,但李遺卻不滿于此,他渴望能夠再上一層樓。這次出征交州,讓他看到了希望,于是他帶著族人及部曲隨軍遠征,以求二千石之官。

而馬忠也滿足了他的願望,這次讓他率領由南中子弟組成的騎卒,沖殺吳軍中軍,完成致命一擊,以斬呂岱性命。

對于南中子弟而言,由于南中盛產南中馬,且畜牧業發達,他們家庭又是富足,從小便能騎射,奔馳于山嶺之間,騎術過人。

沒錯,南中與眾人印象不同,他們農業並不發達,畜牧業卻是發達。兩漢之時,中原王朝征討南中,輕則繳獲數千戰馬,數萬頭牛羊,重則俘獲十余萬頭的牛馬等牲畜。因此南中各部夷族每年需要向大漢繳納近萬頭牛馬等牲畜。

隨著漸漸到達目的地,南中子弟慢慢靠攏過來,紛紛為戰馬披上牛皮甲,以為擋雨避刃之用。對戰馬而言,他們並不適合于雨中作戰,它們也會畏懼生病,不敢淋大雨。但所幸南中戰馬常年生活于南中,雨水對它們的損害遠比草原馬來得小。

副將雍傳整了整戰馬上的皮甲,透過雨幕喊道︰「將軍,當可戰否?」

雍傳,南中雍氏族人,或受雍叛亂的緣故,雍氏遠不如其它大姓被大漢政府所喜。而他這次隨軍出征交州,不為其他,便是為立功而來。

受雨水遮斷視線的影響,李遺遙望南方,看不見如今的戰況,不由遲疑了下。

正思考著要不要繼續尋找高處眺望之時,一道閃電 開雨幕,使得深陷陰沉中的原野瞬間一亮,讓李遺得以看清,戰場上發生的情況。就在這一瞬間,李遺看到焦元所部奮勇而前,抵擋他們的東吳小股部隊已經被擊潰了,他們沖殺到了東吳本陣。

李遺大喜過望,翻身上馬,舉槍高呼道︰「南中子弟,隨某出陣。」

「諾!」

……

雖然大雨瓢潑而下,呂岱依然站在高處眺望觀察敵情。

這樣雨勢,旗幟被雨水打濕,難以展開高揚;金鼓發生了改音,擊打之聲又被雨聲所隔,這讓呂岱簡直沒法正常指揮部隊,只得依托斥候傳遞軍情。

不過他至少能看得見如今的戰況,呂據突破了廖潛所部, 打 沖,頗是驍勇。不過廖式大軍或許因馬忠來援的緣故,依然苦苦支撐,就是不知何時會被呂據所破。

至于漢軍方面,焦元、婁息二人領著千人精銳乘著雨勢 攻,打穿了他派出試圖阻擋他們進軍的易令所部。緊接著又看見他們鼓舞士卒繼續奮戰,席卷敗軍,向自己這個方向撲來。

呂岱嘆了口氣,順著土丘往下走去,由于積水泥濘,老眼昏花的他一不小心,差點失足摔倒,不禁低呼一聲。

侍從扶住呂岱,問道︰「府君,怎麼樣?」

呂岱還以為侍從詢問戰況怎麼樣,模了模胡須上的雨水,遲疑說道︰「這場仗不太可能取勝了。」

呂岱原本的打算,是憑借吳卒的兵眾及精銳,先頂住廖式所部率先的強攻;待廖式所部力竭,讓呂據率領大軍出戰,擊潰廖式所部,一戰定勝負。

卻沒想到從中殺出了一小股伏兵,這到罷了呂岱改變方略,派出軍隊阻擋住此部伏,待呂據破陣後,再收拾這股部隊。

呂岱沒想到的事,這支伏擊而出的漢軍如此精銳,以千人之數,擊潰二千吳軍,又攜戰勝之威,沖擊自己大軍。自己手上大軍基本也都派遣出去了,沒有剩余的多少人馬。

若讓他們沖擊到本部,以他們的精銳,必然會引起連鎖反應。加上如今大雨滂沱,視線被遮蔽,雙方一番鏖戰後,大概率會以平局結束戰斗。

听得呂岱這麼說,侍從咬牙咒罵道︰「賊人奸詐,又有大雨庇護。若無這場大雨,我等必然能發現此股伏軍,豈能讓其輕易突破易校尉軍陣。」

呂岱搖了搖頭,不過他還沒放棄,吩咐道︰「派人告訴呂據,讓他快速突破廖式所部,拖得越久,我軍就越難取勝。」

「諾!」

臨近黃昏,天色愈發凝重,可見之範圍也越小了。與此同時,雨勢也愈發大了,億萬滴水珠砸落地面,發出轟隆隆的響聲,聲音雖不入天上的雷聲嚇人,但令人心顫,一股壓抑之感襲來。

不過轟鳴的雨聲之中,傳來一陣陣的踐踏泥水的聲響,其聲雖小,但卻持續,且從地面傳遞而來,讓呂岱感覺不安。

呂岱年雖八旬有余,但精力過人,視力及听力都不差。他順著聲音往北看了看,伸手抹去滿臉的水,眯著眼楮盯了少許,受視線不足的影響,沒有發現異常。

不斷而來的壓抑之感讓他不是很舒服,他喊道︰「我軍後部情況如何?遣人去看看。」

「諾!」

斥候策馬向北行去,呂岱便又把注意力放在前方的大戰上。

斥候未走多久,有個士卒從後方狂奔過來,大聲道︰「府君,我軍身後有敵騎,正向我軍沖鋒而來!」

呂岱臉色大駭,轉頭看向北方,又是電閃雷鳴,天地間頓時一亮。

只見北方有一行數百名騎兵奔馳而來,他們身披紅袍,卻沒有統一的制式甲胃。不過誰也不會把這群人當成雜兵,他們的甲胃在閃電下,反射天空中的電芒。

雨水從他們的甲胃或身下戰馬上的皮甲滑落,他們手持馬槊,鋒利的槊尖閃爍著寒光,刺破雨滴,可見其裝備精良。

論武器的話,除了標配的馬槊外,他們或攜帶連枷、環首刀、弩等武器。

呂岱握劍柄的手不由微微顫抖,他沒想到廖式還有這一股重騎兵,在此前的戰場上他可是從未見過啊!

呂岱稍稍沉默,再往四周眺望,他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這支騎卒與那支伏兵看到非是廖式所有,而是又由漢軍不知從何處支援而來。其最有可能便是從交州而來,而交州臨近南中,其大概率是南中兵馬。

莫非是南中馬忠?

侍從率先反應過來,喊道︰「府君,咱們快走吧!」

呂岱穩住顫抖的手,死死按著腰間的長劍,對左右親衛,奮然說道︰「今之戰若敗,交州將不復我大吳所有,荊南亦將陷落,岱又如何能有面目見陛下乎?」

呂岱的淚水夾雜著雨水下滑,他可知道如果自己一敗,局勢將會發生怎麼樣的連鎖反應。陛下及東吳諸將數十年的拼搏可能白費了,又將回到江東的一隅之地。因此如果自己活著回到國內,怎麼有臉見他們,又將如何遭受多少屈辱。

呂岱拔出長劍,模了把臉,喊道︰「隨某死戰報國,言棄軍者斬。」

「諾!」

「可有弓弩射騎?」

「沒有了,被雨水打濕了,拉不了了。」

「這該如何是好?」

中軍眾人慌亂一團,試圖尋找未被淋濕的弓弩,可惜還未等他們找到。南中子弟騎兵已經沖破了後軍軍陣,大殺特殺開來。一支數十名騎兵朝著呂岱方向直沖了過來。

呂岱手持長劍,毫無畏懼,喊住慌亂的吳軍士卒及部曲,試圖對敵。

領頭的年輕將領盯上了呂岱,喊道︰「此乃吳將,殺了他。」

「諾!」

「得,得,得∼」

馬蹄踩踏泥濘的地面,濺起無數水花,騎隊氣勢爬升而起。

自感不畏生死的呂岱,對上了年輕將領那鎏銅面甲下的冰冷目光,不由地顫抖起來。

「啊!」

戰馬交錯而過,呂岱的身體被奔馳而來的長槊帶飛,手中的長劍掉落泥潭之中。

「啪!」

長槊抽離呂岱的身體,呂岱的尸體摔在泥濘的大地上,直到有人呼喊道︰「州牧死了!」

漢吳兩軍如夢初醒,原來那人是交州牧呂岱,其戰死了。

年輕將領聞言,不由興奮大喊︰「呂岱被我楊稷所斬了。」

《漢紀•二馬張李傳(注一)》︰「夏五月,忠奉中祖之命,自南中入交州,平交趾、郁林……吳交州牧呂岱列陳攻廖式,遣將軍呂據出中,式軍不支。忠兵至,別遣焦元兵千人,李遺、雍傳領南中騎數百,起兵攻之。時天大雨,元、遺、傳等將冒雨大戰破之,郎中楊稷斬呂岱等首。忠威撫荊交,中祖大悅……」

一︰馬忠、馬謖、張嶷、李恢。

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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