淯水,漢軍大營。
中軍帳中,劉禪正與諸葛亮對著輿圖,指指點點討論淯水防線布置,身旁的眾人時不時應和補充著。
淯水(今白河)發源于伏牛山,經南陽與襄樊的唐水一起注入漢水。淯水河流平緩,河面長寬數十米至百余米,極其便于運輸。
自秦漢以來,來自荊州、東南地區的賦稅經長江入夏水,再經潛江,入漢水,經淯水抵達南陽。如何從陸路走武關道,運輸到關中,若運往洛陽,則是經淯水抵達瓜里渡,下船走陸路前往洛陽。
而瓜里渡更是兵家要地,劉邦入南陽走武關破長安,首站便是瓜里渡。劉秀的昆陽之戰,亦是從瓜里渡北上。
三國時,曹操擊張繡,其兵敗之地便是淯水,曹操從瓜里渡乘船北上,方才活下一命。老劉火燒博望坡,亦是從此地北上對敵。
總而言之,淯水及瓜里津是南陽地區抵御中原地區南下的重要防線。因大漢佔據戰場上的主動權,若是堅守淯水及瓜里津,足以逼退曹叡大軍的救援。
劉禪指著瓜里津下游的小渡口,說道︰「調往此地的劉林所部,是否已經抵達?各部情況如何?」
諸葛亮手指在輿圖上指點了四處,說道︰「劉林、宿嘏、霍弋等部皆已入駐要地,修築營壘,以備曹叡大軍南下。」
說著,諸葛亮虛點北面,說道︰「逆魏前鋒王昶初與鄧艾交手,兩軍不分勝負,鄧艾已返回南岸,將北岸讓與王昶。」
劉禪微微頷首,說道︰「若按我軍規劃,全據南陽,逼退曹叡並非難事。只是就戰事而言,朕更憂……」
「陛下,元校尉回來了!」親衛入帳稟告。
劉禪和諸葛亮對視一眼,連忙說道︰「宣!元校尉。」
「諾!」
未過多久,一道身材高大,猿臂寬肩的身影走了進來,來者正是元宏。他跪地說道︰「奮威校尉元宏拜見陛下,見過上丞相。」
「免禮!」劉禪羊裝不悅,問責說道︰「不是讓你為大軍打探軍情嗎?你又前往何處?」
元宏站起身子,興奮地笑道︰「陛下,臣去曹叡大營走了一圈,為國家帶禮物來了。」
說著,帳外親衛拿了兩個首級進來。元宏指著二顆首級,說道︰「此顆首級乃是曹叡親信大臣卞蘭頭顱,這是其副將司馬懿之佷司馬遺首級。」
「帳外還有二千一百二十五張人耳,此皆來自魏卒身上,請陛下清點。」
此言一出,帳中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元宏戰績若是真的,這也太可怕了。大漢能取得如此戰果的將領,不過是魏延、王平二人。加上前些日,胡質送給向煜的一波人頭。
不過論斬獲比來說,元宏的最高,有1:2.7之多,令人不由感到震驚。
廖立連連驚嘆︰「英雄者,當出少年也。雖不如霍驃騎威震漠北,元奮威能有此功,亦是少聞之事。」
諸葛亮掀開帳簾,果然見一堆的人耳擺列地上,官吏正在清點數目。
「元奮威果然不負奮我軍威之名。」諸葛亮贊揚說道。
劉禪克制不住笑容,上前拍了拍元宏的肩膀,說道︰「好小子,朕倒是低估你了。」
對于歷史上縱橫西北、威震天下,連續斬殺胡烈、楊欣、牽弘、蘇愉四位涼州刺史的元宏,劉禪可是好生培養。
不僅授予他《孫子兵法》《尉繚子》《兵書二十四篇》,還讓他時常侍奉在王平、諸葛亮身側耳濡目染。為了讓他徹底歸附大漢,效力于自己,還讓譙周授予忠君愛國之思于他。
如今看來很是成功,畢竟在封建社會,哪里有民族矛盾,更多是階級或是生存矛盾罷了。元氏通過聯姻,成為大漢的外戚,而他們也一躍成為大漢權貴,又怎麼會不維護大漢的利益呢!
當初劉邦與匈奴通婚,可是指望著漢化匈奴人,只可惜他們都高估了華夏漢能力,以區區女子通婚怎麼可能漢化得了匈奴人。想要漢化,易風換俗最好不過。想要治理草原,還是要以胡制治胡人。
劉禪手按長劍,欣慰地打量了幾眼元宏,對著眾人說道︰「諸卿以為元奮威可是將才?」
關興拱手應道︰「啟稟陛下,臣以為奮威校尉彪悍無比,後生可畏,當為我大漢後繼之將,日後當不遜黃公及前將軍也。」
諸葛亮搖著羽扇,頗是欣賞地評價道︰「伯碩(元宏字)作戰機敏,勇 果斷,善使騎兵,萬人敵也。可比之關、張二位君侯,勝過亦是不無可能,當為我季漢霍驃騎。」
「哈哈!」劉禪坐在榻上,問道︰「你以為如何?」
元宏面露傲氣,拱手說道︰「臣雖仰慕霍去病封狼居胥,但卻不願為他。」
「何出此言?」
「世間霍驃騎亡後,無人可為霍驃騎。今之世上能為元宏者,豈有他人乎!」元宏豪氣說道。
劉禪鼓掌喝彩,說道︰「伯碩之志,當上九天之雲。朕本欲封你為冠軍侯,以繼之霍驃騎。不過听你之言,當另擇封賞,今你欲為何號?」
元宏沉吟少許,說道︰「臣乃西平人士,陛下欲封,不如擇西平一縣為我食邑。」
「好!」劉禪點頭同意,說道︰「既然如此,朕改安夷為武威,封你為武威侯,並遷為安漢將軍。」
大漢歷任安漢將軍為糜竺、李恢、鄧艾、姜維,如今封元宏為安漢將軍,可見劉禪的期盼。
聞言,元宏頗是喜悅,拱手說道︰「臣謝過陛下。」
待元宏及眾人散去之後,諸葛亮搖著羽扇,說道︰「陛下,元宏胡人出生,兵略過人,長于騎射,此次迂回包抄,深入敵境,非常人能為之。只是臣憂元宏日後戰功赫赫,會使其桀驁不馴,陛下之後恐無人能服。」
「以相父之意?」劉禪扶著腰帶,問道。
諸葛亮低聲說道︰「當凋琢其品性一二,方能用之,以免日後之亂。」
劉禪微微頷首,說道︰「可從相父之言,日後尋機打磨試試。」
頓了頓,劉禪想起被元宏打斷的思緒,說道︰「就南陽戰事,朕憂東吳會有所動作。」
劉禪望著沉思的諸葛亮,說道︰「朕以為如今我與魏人戰事焦灼,司馬懿又遠征遼東,合肥、壽春空虛。不如遣使以說孫權,讓其出兵合肥、壽春,必能有所得。」
諸葛亮蹙眉說道︰「陛下所言不無道理,只是臣恐吳人會惦記荊北之地,為我大漢取南陽而不滿。」
劉禪模著光滑無須的頜下,說道︰「不如再行早些年借荊州之事,待我軍攻克洛陽或並州之後,將荊北贈與孫權,以誘其出兵。」
「贈荊北?」諸葛亮疑惑地問道。
劉禪整理思緒,說道︰「正是,先以此名,暫安孫權之心。待我攻克並州之後,觀天下局勢如何,或可行南下取荊州之事,以雪夷陵之恥。」
諸葛亮這才明白劉禪的意思,劉禪就是想用送荊北的名義,暫時安定孫權,換取他出兵合肥、壽春。等到並州在手,大漢有三晉之險,關中有固之後,順益州東出,南陽南下攻取荊州,和孫權翻臉。
諸葛亮思慮半晌,說道︰「陛下所言不無道理,不知可派誰出使東吳。」
「廖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