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249章 道與朋友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四月春風吹過一片枯黃的焦土,柔和的風息,陡然化為淒厲的鬼嘯,如瘋似狂的尖厲足以讓任何踏足者驚悚。

無根生邁入這片地域,腳下碧綠的青草,已被侵蝕殆盡,余留荒蕪的顏色。

凋敗的林木不復茂盛,光禿禿的枝丫逼干了水分,斷絕了生機。

正午的曜日受到隔絕,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唯有陰風陣陣,鬼嘯震魂。

他目光空濛,凝望著面前,空氣中凝結出一張妙齡少女扭曲的臉,朝著他發出凶厲的吼聲。

聲音直入心湖,令息散亂,若無渾厚修為,這一聲就能叫人走火入魔。

無根生面不改色,身上放出淡淡的毫光,一步一步走向地域的中心,身後是無數張扭曲的空氣人臉。

近了,近了,一條模糊的黑影盤坐著,無數條觸手張牙舞爪,憎惡之氣撲面而來,那濃烈的憎恨,比山高,比海深,一張張空氣人臉瘋狂了,前赴後繼的撞擊著無根生,身上的毫光搖晃著,如微風中的燭火。

一條觸手破空襲來,無根生淡淡道︰「梁兄修為再有長進,可喜可賀。」

觸手更快的縮回,留下一片類似真空的影跡,梁挺張口一吸,尤若海納百川,青冥重回人間。

「那也比不上你。」梁挺收了神通,枯黃草木仿佛死去多時,地底無聲的生靈亦不能傾訴,一切都似原本如此,

自那日金頂之行,梁挺受到那奇特的力量所制,自身好似成了祭品,直面天地之威,但他的心並未動搖過。

回返之後,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他那已經臻至天下絕巔的力量,居然蠢蠢欲動。

這簡直無法想象,到了他這種境界,想要再進一步,比登天還難,卻莫名其妙打開了一道口子。

這些天來,大成魔功歸于圓滿,此刻道路到了盡頭,竟至于有些迷思。

看到無根生之後,那點迷思又泯然于無形,相較于他,無根生的變化更大!

原本兩人稱之為友,但無根生和他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梁挺自問隨時都能拿捏。

如今觀之,卻深不可測,那顆癲狂扭曲的心靈,鮮少生出殺念。

梁挺問道︰「究竟是什麼東西?」

無怪他好奇,即便是現在的他,對那金頂之上的事物,甚至生出三分敬畏,這是他第一次有這種心念。

無根生諱莫如深︰「佛曰︰不可說。」

「佛?」梁挺嗤笑一聲,面色卻頗為凝重,不由想起那日,無根生憑空消失,數個呼吸後,再度出現在山頂。

那絕對不是障眼法,因為他能感知到,在無根生消失後,他的一切機都斬斷了,如同去到另一個世界。

梁挺冷笑道︰「如果真是神佛,怎麼不把我梁挺滅了,反倒賜我一番造化。」

無根生淡淡道︰「神佛若要渡人,太簡單不過了。」

「所以,這個任務交給你?」

無根生不置可否,梁挺笑眯眯道︰「你的道行比之苦厄和尚如何?」

無根生道︰「苦厄大師乃是少林三大神僧,我一介小輩,對于這般前輩大德,自然仰之彌高。」

梁挺哈哈大笑,無根生忽然道︰「嚴公老死了。」

笑聲夏然而止,梁挺皺眉︰「死了?死了也好,遭禿驢當頭棒喝就懷疑此生,到現在才死倒讓我很驚訝。」

無根生道︰「看來梁兄心如磐石。」

梁挺冷哼一聲︰「誰殺的?」

在他成魔之後,如果真要有什麼朋友,那必然是燕人屠無疑,可惜走上歪路,讓他曾幾何時還為之惋惜。

彼此雖然太久沒有見面,但就這麼死了,梁挺捫心自問,難以釋懷。

無根生笑道︰「他還要來取你性命,此刻我能保梁兄一時,在他面前,十個無根生也保不住你。」

梁挺狂笑︰「舍那龍虎天師之外,天下誰人能取我性命!」心弦忽微震,便要起身︰「無根生,你什麼意思?」

無根生道︰「梁兄最好不要亂動,縱然魔功圓滿,終究是人軀,不必天師出手,唐門丹噬可有把握?」

梁挺面色微沉,魔功運轉十二重天,感應入微,登時後背發寒,身周三寸之內,無數細若游絲,又與空氣融為一體的異將己身包圍,更恐怖在于,那些如蚯蚓的異,正在接近他的肉身。

速度比龜爬還要緩慢,是為了不讓他察覺,若非無根生提醒,今日真有可能不明不白中招。

「好一個唐門丹噬,唐門殺蜀地全性,眼下不知誰人出手,竟想取我梁某人的性命。」

無人回應,唐門刺客現身的情況只有兩種,一是任務成功,一是任務失敗。

梁挺面上陰晴不定,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用丹噬將他包圍,來人的修為最不濟也和他處在同一層次。

對于這天下第一的奇毒,梁挺確實沒有把握,但想要這麼輕松將他處理掉,卻是痴人說夢。

身軀輕震,憎惡之氣破體而出,方圓數百米暗無天日,唐門幻身障雖然厲害,在他的魔功面前,亦然無處可藏。

丹噬受他魔功沖擊,逼近速度不降反增,來人也知暴露,不再考慮後果如何,梁挺同樣目光狠辣,劍拔弩張。

無根生忽然隔在兩人之前︰「梁兄莫要急著出手,我說要護你一時,豈是虛言?」

老邁蒼勁的聲音傳入耳中︰「為凶魔示警,你也死不足惜。」

無根生望向那條在梁挺魔功逼迫下無所遁形的模糊人影︰「前輩此言差矣,梁兄的修為更在前輩之上,遲早會發現丹噬的痕跡,屆時二位不死不休,對前輩來說最好的結果,莫過于同歸于盡。」

「同歸于盡?」人影輕笑,他從未有過失手的記錄。

無根生道︰「是的,且是最好的結果。我不忍前輩身死,也不想看著梁兄逝去,故而橫插一腳。」

梁挺寒聲道︰「無根生,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無根生道︰「梁兄,前輩小看了你,梁兄也小看了丹噬,有話好好說,不必拼個你死我活。」

「凶魔白,今日必然喪命于此。」

「唐門丹噬,雕蟲小技。」

無根生道︰「兩位且听我一言,煩請梁兄收了這憎惡魔域,也請前輩撤去丹噬。」

兩人不為所動,魔域一收,梁挺必然陷入被動之中,丹噬一去,再沒有此等良機。

無根生道︰「既然如此,晚輩獻丑了。」

他體表浮現一層純白的毫芒,照亮這暗無天日的魔域,往四面八方散開來去,更照徹這方天地,魔域中的憎惡與鬼面俱皆收縮,梁挺身周的丹噬,亦然受到阻擋,無論如何催動,都不能侵近梁挺。

兩人無不暗驚,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修為不堪一擊,齊齊目光投去,但見無根生七竅流血,形跡可怖。

無根生含笑道︰「前輩,梁兄不能死。」

「助紂為虐,愚昧!」

鮮血流淌,沾滿衣襟,無根生笑容寧靜︰「愚昧?也許吧,若論天下單一之惡,無有出梁兄之右者,是以我願拼盡全力護衛梁兄,敢問前輩,若是梁兄這種人都能回頭,那麼這塵界,還有誰不能浪子回頭?」

梁挺微怔,肆意狂笑︰「無根生,你真的想渡我!」

目光一厲︰「老匹夫,留下吧。」

異變陡生,梁挺主動撞上身周的丹噬,唐門丹噬乃是天下第一奇毒,從古至今,尚未有幸免的例子。

梁挺這尋死的舉動,卻叫那前輩汗毛聳立。

只听一陣讓人牙酸的皮肉摩擦聲,梁挺的肉身傾倒,光溜溜的頭皮裂開一條縫隙,嗖一聲,一條血肉鑽將出來,高大的骨架若隱若現,五髒六腑清晰可見,足下的枯黃紅艷如霞,地上那一層代受丹噬的人皮,在一個眨眼的功夫,極速收縮,很快就只剩下巴掌大小。

那一顆莫可名狀的頭顱齜牙咧嘴︰「我說你唐門丹噬雕蟲小技,就是不值一名。」

「好凶魔!」那前輩驚怒交加,梁挺的魔功果然駭人听聞,這一招金蟬月兌殼端是叫人從心眼里感到震怖。

魔域再度匯聚,無根生身上白光照徹的區域迅速縮小,方才梁挺大部分精力都在丹噬上,此刻方顯魔功滔天。

無根生抹去臉上的血汗,笑道︰「梁兄請止步,你再進一步,我可要和前輩一起對付你了。」

那前輩本已做好拼死一搏的準備,見得無根生站到他旁邊,端是不明所以。

「無根生,你真要多管閑事?」

柔骨飛揚,墨筋吐網,魔氣無孔不入,天無日月,地無生靈,活月兌月兌一尊蓋世魔頭。

也許唯有那來自于青冥的雷光,才能將這尊凶魔徹底毀滅。

無根生不答,伸手一指︰「前輩,快走吧。」

一束白光從他指尖迸發,在這十死無生的魔域中開闢了一條生路,那前輩奇怪望他︰「沒有人會因此感謝你。」

無根生嘔出一口鮮血,揩去輕聲道︰「我知道。」

前輩見過的人何其之多,卻從未見過如此矛盾的人,搖搖頭,氣息消散,順著他開闢的生路離開了。

梁挺以匪夷所思的手段受了丹噬,他失去了先機,最大的殺手 告破,留在此地,同歸于盡也不能做到。

梁挺暴怒︰「無根生!」

妖鬼亂舞,魔威滔天。

‘ !’

無根生成了個破麻袋,狠狠砸在地上,枯草點塵四濺,他躺在凹坑之中,微笑的望著血紅的白。

「梁兄,如果你真的想讓唯一的朋友喪命,那就動手吧。」

梁挺發泄一通,心中的憎惡少了一些,聞言道︰「呵,誰跟你這根攪屎棍是朋友。」

無根生眉飛色舞︰「攪屎棍?多謝夸獎!」

堂堂一代凶魔,也為之無語至極,將他從坑里面提起,四目相對︰「以後不要再跟著我,你在一邊,不痛快。」

無根生掰開梁挺的手,拍拍身上的土灰,仰頭道︰「恕難從命。」

「為什麼?」梁挺眼中殺意漂浮,自從無根生黏上他,干什麼都不痛快,數月沒有盡情殺過人,放縱過獸欲,這讓他心中十分難耐,若是無根生一直在攪和,遲早會被逼瘋掉,屆時他肯定會宰了無根生。

而既然肯定會宰了,那麼長痛不如短痛,不如現在就宰了,免得日後煩躁。

無根生仿佛沒有發現那眼中的殺意,哂笑道︰「原因可多了,先要問問梁兄,想要听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

無根生肅然道︰「你是我的道。」

「什麼?」

無根生道︰「如果梁兄能夠回頭,那麼天下無人不能回頭。」

梁挺掩面而笑︰「無根生啊無根生,我之前怎麼沒有發現,你是這麼天真的一個人。」

無根生肅容依舊,如果梁挺能夠放下心中的憎惡,那麼他以後的道路將是一片坦途,因為最大的難關攻克了。

「真話呢?」

無根生嬉皮笑臉︰「我們是朋友啊,怎麼能看著朋友一生沉淪于苦痛呢?」

梁挺冷笑︰「這才是假話吧。」

……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這是一個小村落,村中人口不過數百,卻是異人界大派之一。

賈家村偏居一隅,很容易被異人界所忽視,但若是深究其來由,必然大吃一驚。

其來歷之深,與上古先秦的劍仙一脈藕斷絲連。

雖然光陰荏苒,期間多有斷絕,仍是有一條脈絡隱藏其中,叫人不能小視之。

啄龍錐乃是賈家村異人安身立命之本,游離于煉器的化物之術,最高可御使七七四十九柄啄龍錐。

得四九之數,神鬼闢易。

當今賈家村村長賈代善可御三十六柄啄龍錐,已然傲立于異人界頂端。

而賈家村傳承至今,村中異人最高的目標卻並非是四九,而是那虛無縹緲,如若神話傳說中的‘人遁其一’。

村口小兒玩鬧,不似尋常稚子過家家,賈家村的後代,沐浴暖陽,迎著春風,御使啄龍錐比劃。

童稚修為不夠,心性不佳,御使的啄龍錐抖動不穩,剛懸浮便掉落十分正常。

其中卻有一位,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已將啄龍錐御得有模有樣,四平八穩,輕易將同伴的啄龍錐擊落在地。

童稚們的贊嘆不絕于耳︰「賈蘭好厲害!」

賈蘭不好意思一笑︰「大家別夸我了,都是玉叔叔的功勞。」

他有一次冒冒失失,闖進賈玉閉關的所在,得了兩句指點,當即突飛猛進,尤若月兌胎換骨。

「玉叔什麼時候出關呢?我也想讓我他教我兩句。」

孩子們憧憬的望著村中一處,春日的陽光點綴著天真的容顏,勃勃的生機在春風的吹拂下更為昂揚。

忽然,一片冰涼落在賈蘭臉上,他遲疑的伸手,冰涼很快化了,正思忖那是什麼的時候,耳邊傳來一陣陣驚呼。

「下雪了!」

四月飛鵝毛,瓊花拂人面;

白芒貫天地,劍氣引長虹。

第249章 道與朋友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