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施施然落座,是方才一眾中小門派知難而退的位置,叫來小二,觀其兩腿打顫。
李無眠道︰「慌什麼,在座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小二強笑一聲,心中稍微安定三分,便下去了。
這前腳剛走,馬上就有小輩陰陽怪氣的譏諷道︰「石老前輩方才說人貴有自知之明,可說到心坎里去,可惜啊可惜啊,這天底下總有些自我感覺良好之輩,區區西蜀嚴家,也好意思拋頭露面,真是不知羞。」
三方的長輩不為所動,不過是嚴家公子而已,還用不著他們發聲,免得開口落了身份。
而西蜀嚴家,雖說是盤踞西蜀,能量頗大,但嚴家的大部分能量都在常人之中,于異人界不過一個新興勢力。
勉強算得上一個中型門派,這種門派,在蜀地兩大巨頭,加上苗疆的老前輩面前,是遠遠不夠看的。
嚴非想原是略略忐忑,其父嚴良早有吩咐,不摻和涼山烏寶之事,卻是陰差陽錯,入了局中。
此番聞言,面色微微發青,倒也沒有發怒︰「諸位前輩高足,我西蜀嚴家,實是無意爭奪烏寶。」
場內眾人不無訝異,尤是那發聲之人,面上稍有羞愧之色,看來是多此一舉了,不過讓他致歉也不可能。
想他何等出身,和西蜀嚴家不可同日而語,點點頭︰「哦?也算是懂抬舉的人了。」
嚴非想面色更青,很快恢復,小不忍則亂大謀,在場三方勢力,任何一方,都是讓嚴家忌憚的存在。
他也確實不是為了烏寶,便是讓人說上幾句,忍忍就過去了,這點氣量他還是有的,說一百句也不會少塊肉。
李無眠這時道︰「嚴兄,你說說,現在這廳堂之內,是個什麼情況?」
嚴非想投來感激的眼神,李無眠這話可是給他一個好台階下,十分客氣道︰「群英薈萃,龍飛鳳舞!」
短短八個字,效果十分拔群,在場不論老小,面上都有欣悅之色,甚至連方才發聲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嚴家又不摻和烏寶之事,他倒好,先給人冷嘲熱諷一頓,沒想到嚴家公子胸襟如此大,倒是顯得他有點像小人。
尋思著要不要也恭維一下嚴家,畢竟這些年嚴家在西蜀所行之事,還是讓不少蜀地異人都心存敬佩的。
「非也非也,嚴兄想知道我怎麼看嗎?」李無眠看那人咄咄逼人,給嚴非想一個罵人的機會,沒想到吹捧起來。
對于烏寶,他一路耳聞不少,一株天地靈精,引得蜀地異人界波瀾起伏,挖空心思要獲得寶物。
嚴非想苦笑一聲,他能不能說他不想知道,正對上李無眠雙目,又有些羞慚,原來這李兄弟,是給他出頭來著。
「大師兄怎麼看?」田晉中道。
「我看啊,不過是一群野狼爭奪腐肉,一點羞恥心都沒有。」李無眠哈哈一笑,他可不會給三方什麼面子。
廳中詭異一靜,再望過去,人人面沉如水,龍鳳之輩喚之為野狼,這已經是赤果果的羞辱了。
「放肆!」諸葛家中,有小輩怒喝。
李無眠冷哼︰「嚴公老濟世救民,功德無量,豈是一群野狼能夠貶低,我沒說爾等群蠅奪屎,已是給足臉面。」
嚴非想心中一暖,原來如此。
涼山一脈,有小輩冷冷開口︰「好大的口氣,你是什麼人?」
李無眠瞄了他一眼,愛答不理,讓那小輩太陽穴突突狂跳,執起桌上一杯,便朝這頭丟了過來。
那人雖然不爽,也沒有妄動,只是一個明顯的試探,茶杯破空,李無眠正要掃回去,田晉中輕巧入手。
田晉中笑道︰「大師兄,喝茶。」
李無眠瞥了那石萬一眼,點點頭︰「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
隨著茶水滿飲入肚,涼山和武侯也沉寂下去,田晉中小露一手,絕非弱者。
眾人目光頻頻交匯,究竟什麼來頭。
方才出手試探的涼山小輩,又道︰「裝神弄鬼!你可是為烏寶而來。」
現在的關鍵,嚴非想的身份昭然若揭,唯獨李無眠兩人不知跟腳,若不是為了烏寶,倒也沒必要平白無故樹敵。
李無眠道︰「裝神弄鬼?你們涼山不就是靠鬼巫之術吃飯麼?好意思說我,至于烏寶,與你何干?」
不知怎的,涼山諸人,個個面色不愉,涼山長輩道︰「大放厥詞,我涼山乃是神巫之術。」
「好笑,淨往自個兒臉上貼金,明明是鬼巫,搞些死鬼上來,要叫神巫,明明是個放毒的,要叫什麼大藥師。」
李無眠拍手而笑,讓涼山眾人不愉更深,听到後半句話,心情卻奇妙起來,頻頻望向石萬。
李無眠轉頭道︰「老頭,算你還有點良心,沒有為老不尊,但偷偷放瀉藥,也不是前輩的作風。」
石萬不無驚奇,他用毒之術早入化境,方才茶杯破空,便暗中加了點料,尋思讓這不知天高的年輕人知難而退。
此刻觀其面色如常,倒是不解,莫非身上有什麼解毒良藥不成,不然他制作的瀉藥,豈會沒有丁點動靜。
苗疆眾人卻是群情激奮,居然叫大藥師老頭,也太狂妄了些,一時間呵斥之聲此起彼伏,如洪流般沖擊而來。
「聒噪聒噪,吵死人了,我說你們這些人,吃飽了能不能干點正事,多和嚴公老還有唐門學習學習。」
嚴非想苦笑,這李兄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還一個勁往嚴家身上帶,不過倒也沒有責怪的意思。
他知道,李無眠無所畏懼,之所以拉扯上嚴家,是因為嚴家在西蜀庇護一方,讓李無眠十分認同和敬重。
李無眠剛說完,他的聲音便被淹沒了,這個說黃口小兒,那個說狂妄至極,甚至有人都離凳要來敲打敲打他。
「哼,一個個就知道爭勞什子烏寶,都想著吃了烏寶一步登天!」
李無眠說到最後,廳中勁風疾疾,聲如虎嘯,攝人心魄,將這些個呱噪之聲,盡皆壓了下去。
眾人止住口舌,心中無不愕然,這還真不是裝模作樣之輩,光是這一手,就能听出修為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