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收拾妥當,喜眉就急匆匆趕了進來︰「生了,生了,是個千金!母女平安!」
田幼薇喜不自禁︰「我要去看!」
邵璟道︰「吃了飯再去,你自己提的要求,臨時跑了,像什麼樣子?既是母女平安,也不急在這一時。」
田幼薇一拍腦袋︰「是哦,我高興糊涂了!」
只是心里到底放不下,叫邵璟吩咐如意往家再跑一趟,說明他們稍後再回去。
正幫著廚娘炖羊肉時,如意回來了,笑吟吟地道︰「主母說了,讓姑娘和姑爺不必牽掛,一切都好。過兩日慢慢再去也使得。」
廚娘見如意笑得開心,便和他開玩笑︰「這麼高興,是得了賞錢吧?」
如意笑得嘴角咧到耳邊︰「可不是麼?我進門就遇著我們二爺,才道了喜,他就隨手扔了個小銀錁子過來,我掂一掂,怎麼也有一兩。」
他日常跟著邵璟,得的賞錢也不少,但這是家里第一個小主人出世,那喜氣可比銀子值錢多了!
廚娘羨慕得不行︰「發財了啊。」
穆家清貧,從來不會賞下人這麼多錢,看來三女乃女乃家有錢是真的。
田幼薇趕如意走︰「快去給三爺報信!閑磕什麼牙。」
如意一溜煙地走了,腳步都是飄的——田家厚道,待下人極好,人人都替主家高興。
比起之前,廚娘和粗使婆子對待田幼薇更加熱情周到︰「听說三女乃女乃進過宮,見過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
田幼薇笑道︰「就見過一次,不比老夫人時常進宮陪伴太後娘娘。」
「那也不得了啦!家里幾位女乃女乃都沒見過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呢!」粗使婆子一拍大腿,笑得討好,「難怪人家都說您了不起,是真真的!」
田幼薇听著這話不像,忙道︰「什麼了不起啊。我那是因為娘家兄長在任上出了事,宮中貴人想要撫恤,恰好我娘去不得,這榮光才落到我頭上。」
廚娘笑道︰「三女乃女乃,要不怎麼說這皇城腳下的人有氣度呢?您瞧,絲毫不張揚。」
「……」田幼薇索性閉嘴,她是看出來了,這二人有意討好她,無論她說什麼,她們都有好話說。
她倒是不怕別人夸贊,就怕這些話傳到穆家幾個孫媳婦耳中,會生出其他想法。
然而那二人並沒有收手的打算,不管她切個肉或是做什麼,都要換著花樣地夸贊許久。
田幼薇無奈,只好道︰「別夸了,我年輕,禁不起這樣的夸,叫長輩知道了,說我不踏實。」
「怎麼會呢?老夫人那麼喜歡您,這可是獨一份的……」粗使婆子正說著,就听門「啪」的一聲響,走進來一個柳眉鳳眼的俏麗丫鬟。
「大女乃女乃讓我來交待,老夫人吃不得羶味重的東西,這羊肉做好些,不然仔細你們的皮!」俏麗丫鬟冷著一張臉,聲音又脆又急,惡狠狠地瞪著廚娘和粗使婆子。
田幼薇認得這丫鬟是方氏的貼身丫鬟彩香,看這樣子,是听到剛才這二人說的話了。
她略一思忖,笑著和彩香打招呼︰「彩香,大嫂這會在做什麼?」
彩香假裝才看到她︰「咦,三女乃女乃,您怎麼來了廚房?這里煙燻火燎的,不是您這樣的貴人待的地方,快回去歇著,不然老夫人知道了會心疼的。」
這一句句的,都在暗里嘲諷敲打著人。
廚娘和粗使婆子訕訕的,田幼薇笑容不改︰「我初來乍到,也沒幾位妯娌多才多藝,只有廚藝勉強能拿得出手,我來這里看著,好讓幾位妯娌多陪陪佷兒佷女。」
彩香默了片刻,到底心里還是不高興,行了一禮,徑自走了。
經了這一出,廚娘和粗使婆子都不敢再說話了,眼看羊肉做得差不多了,紛紛勸田幼薇去歇。
田幼薇也覺著怪沒意思的,便回房換衣裳。
邵璟沒在房里,負責打掃的粗使婆子道︰「二老爺把三爺叫過去了。」
田幼薇換好衣裳,就帶著喜眉慢悠悠地往穆老夫人那里去。
不想遠遠地听見細細的哭聲,又見雅歌獨自坐在院子外頭做針線活,她便頓住腳步,折回房去。
喜眉悄聲道︰「這是怎麼啦?」
田幼薇道︰「我也不知道呢。等著看吧。」
穆家的規矩,除非特殊情況,一日三餐都是要在一起吃的。
正房有事,她到點兒沒去,那邊開飯一定會派人來叫。
不想到了飯點,就見老夫人身邊的小丫鬟彤兒來了︰「老夫人說,今日有事,各房自在房中用飯,三女乃女乃可以使人去廚房自取。」
田幼薇使個眼色,喜眉跟上彤兒︰「咱們正好一同出去。」
一炷香後,喜眉拎著食盒回來了︰「听說是四女乃女乃和四爺生氣,鬧到了老夫人面前,四女乃女乃哭著要回娘家,這會兒還沒弄好。具體不知道是為什麼。」
田幼薇有些不踏實,交待喜眉︰「去叫阿璟回來吃飯。」
邵璟卻自己回來了︰「老遠就聞著肉香味兒,是你做的,對不對?真香!」
田幼薇笑道︰「狗鼻子,真靈!」
夫妻面對面坐著吃飯,田幼薇道︰「你可知道四房是為什麼鬧別扭嗎?怎麼就鬧到要回娘家了?」
邵璟道︰「沒什麼,年紀小,沉不住氣。」
田幼薇敏銳︰「和我們有關?」
邵璟夾一塊羊肉到她碗里,頭也不抬地道︰「哪家妯娌多了不吵鬧?女人嘛,偶爾小心眼兒是正常的,假裝不知道就過去了,偏偏老四也是個沉不住氣的,這一鬧不是就大了?」
田幼薇問清始末,頓時食不下咽。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麼小的幾件事,竟然也能引起別人不滿。
田家雖然沒有天天頓頓吃羊肉,但吃羊肉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何況她是想著天氣越發冷了,全家人都好補補。
邵璟一笑,伸手拍拍她的頭,道︰「別在意。這事兒看起來是因為咱們,其實不是,是薛氏對家里的規矩不滿意很久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鬧出來。」
田幼薇知道邵璟說得對,卻始終不好受,便蹭到他懷里靠著,小聲道︰「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