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嘩嘩,
從管道盡頭的石造入口處,
一具尸體順著溝壑里流動的水液,徐徐飄來。
他胸月復部干癟,皮肉緊貼著肋骨,
看上去像是胸月復部的髒腑被掏空了。
這具尸體身上未著寸縷,雙手隨著水液流淌而隨意擺蕩,他睜著眼楮,大張著口,舌頭用力向外伸出。
略微清澈的水液不斷灌進他的嘴里。
他像是因為竭力呼吸不到氧氣,
最終窒息而死。
蘇午借助‘旺財’的眼楮,看到這具尸體的面部特征,進而聯想起姬鴻接到的那通電話。
電話里說︰「調查小組的那兩個馭詭者體內的詭被抽出來了——被一根腸子抽出來了!
那幾只詭正在拼合!」
這具順著污水漂流而下的干癟尸體,是否就是那兩個馭詭者之一?
他們被下水道里的那只詭,以類似腸子一般的條索組織,堵住嘴,抽走了體內容納的詭?
就像袁燁嘔吐出自己的詭那樣?
蘇午正自思索間,
當下寬闊的下水道里,有驚恐駭叫聲從石造入口處不斷傳來。
「快跑!快跑!」
「它追過來了!」
踏踏踏踏!
伴隨著兩個人的嚎叫聲,
凌亂的腳步聲在下水道里不斷回響。
下水道石造入口處透發出的些微光芒,開始變得扭曲起來,兩道長長的人影從彼端一直延伸過來,
那兩道人影不停奔跑著,
很快,
他們就出現在當下的下水道里。
蘇午亦借著旺財的視角,看清了他們的面容、體貌特征。
這是兩個青年人,
兩人互相攙扶著在步道上奔逃,
左邊的青年個子較高,一張臉很白,除此外沒有其他讓人記憶深刻的特征;
右邊的青年長得虎頭虎腦,體型較為敦實。
隱藏在光影里的旺財注視了他們一會兒,
便悄無聲息地跟隨在他們身後。
而蘇午的意識回歸自身,
加快攀援陰影,穿過一個個下水管道,陰影間隙里的真實世界,現世出寬闊的下水井景象時,
姬鴻也看到了那兩個相互攙扶著的青年。
「這就是我們隊的隊員!」
「楚豪、高天河!」
看著真實世界里奔逃的隊友,姬鴻忍不住呼喊出聲。
踏踏踏踏!
現實里,
高天河與楚豪相互攙扶著,奪路狂奔。
兩人皆是臉色慘白,
身上各有不同程度的傷勢。
白面青年-楚豪後背的衣物被像是被火灼燒過,露出一個人頭大的窟窿,
窟窿里,
沒有遮擋的那部分皮膚遍布爛瘡,一個個蓄積膿液的水泡散落在爛瘡周圍。
爛瘡里的皮肉糾纏著陰冷的詭韻,
還在被詭韻不斷腐蝕著!
而虎頭虎腦的年輕人-高天河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他整條左臂上的皮層被詭韻完全侵蝕掉了,
露出其下遍布膿水與爛瘡的血肉肌理,
兩人互相攙扶著奔逃,
一路走,
鮮血一路灑落!
不知是因為什麼緣故,兩人的情況已經危險到如此境地,也絲毫沒有運用體內厲詭的力量,
他們一邊奔逃,
一邊扭頭回看——
以石塊砌造成的下水道牆壁上,一只慘白的、遍及黑紫色血管的腳掌貼著石塊,悄無聲息地向二人走來,
這只腳掌接連著一件灰黃的破麻衣,
麻衣的腰間拴著一根血淋淋的麻繩,麻衣里鼓鼓囊囊的,不知盛裝著什麼東西。
那些鼓囊囊的未名事物在寬大的麻衣里蠕動著,
倏忽間,
一條虛幻的手臂從麻衣左邊的袖口里伸了出來,
這條手臂看起來白女敕干淨,
像是兩截白藕一樣,一看就是豐腴婦人的手臂。
跟著,麻衣的右邊袖口里,又伸出一條同樣虛幻的,但干癟黑瘦,遍布皺紋的手臂——這應該是屬于老人的手臂。
兩條手臂在半空中擺擺蕩蕩,
看起來極不協調。
而在不知不覺間,麻衣的下擺有伸出一只裹著絲襪的小腳兒來。
與它的那只慘白色、遍布黑紫血管的詭腳形成鮮明對比。
兩只腳踩踏著下水道的頂壁,交替行進,
每當詭腳邁出,
朝前微微一動,
往往能掠過十余丈的距離,
但當另一只腳掌邁步時,
永遠是小碎步行進,
甚至沒有男人大步奔走的速度快。
並且,它那兩條手臂的擺動亦極不協調,或是同時朝前擺動,或是同時朝後擺動,
抑或一齊左右互相擺動,
‘一雙’手臂經常撞在一起打架。
這只詭始終在追逐著楚豪、高天河兩人,每每追出一段路,它會停頓一下,
給自己更換一下‘零件’。
或是為自身換條手臂,
或是換一只腳。
它那兩條都比較虛幻的手臂,在這個不斷更換的過程里,開始變得協調起來,
外觀、質地也逐漸變得相近。
兩條同樣筋肉虯結的手臂從麻布袖口里伸出來了,
只是左邊的手臂膚色較白,
肌肉塊更大,但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麼結實;
右邊的手臂膚色黑黃,
肌肉塊緊實而有力,膀子上紋龍畫虎。
手臂交替擺動著,
撞在一起的情形越來越少,
但是,
這只詭的雙腳始終無法協調如一。
詭腳的速度,
快于它更換過的任何一只腳。
它無法找到合適的左腳,
麻衣下鼓囊囊的那些事物就一直不停蠕動著,為它更換各種各樣的腳掌,沒有停歇。
這只詭的‘身體’,即便再如何不協調,但也始終是有一只詭腳在朝前奔行著的,
它的速度超過正常人類太多,
更何況楚豪、高天河二人還受了傷,根本走不快。
二人走到下水道的中段時,這只詭也終于追近了,
它那兩條虛幻的手臂凝聚濃烈的詭韻, 然從麻布袖口里飛出,後端各自連著一根腐敗的腸道,鐵鉗般箍向二人的脖頸!
「還、還不動手?!」
姬鴻處于陰影世界當中,一切行動皆受蘇午拿捏,
他明明已經告訴蘇午,
兩個攙扶著逃跑的人就是他的隊員,
可蘇午依舊沒有表示,
任由二人拖著長長的陰影從他們身畔走過。
其實他能理解,蘇午如此做是為了觀察那只詭,以求之後更好的應對它。
然而眼下,
姬鴻看到自己的隊員就要有生命危險,終于忍不住向蘇午出聲提醒。
他話音未落,
身旁一直冷眼旁觀的蘇午,與雲霓裳都突然消失了,
只留他一人獨處于陰影世界中。
姬鴻趕忙轉頭,
把目光投向陰影世界間隙里,映現出的真實世界!
「纏住那只詭腳!」
月兌離陰影的一瞬間,蘇午就向雲霓裳斷喝出聲,
雲霓裳的反應也足夠快,
背後‘繡娘’驟然閃出,慢吞吞地穿針引線,
詭韻加諸于自身,
讓她的袖口里剎那穿出五色繡線,以肉眼難及的速度橫穿半空,一根根繡線纏繞住了麻布衣衫下的那只詭腳!
詭腳劇烈扭動掙扎,
令根根繡線崩斷——
與此同時,
蘇午手持拷詭杖 然前突一步,舌底迸發音節︰「吽!」
天蓬咒印、山君咒印裹挾著‘唇槍舌劍’的天賦,同時發力,喝退詭韻的效果成倍上升,
拷詭杖驟然擊出,
一棒落在那條抓向高天河的虛幻手臂上,
當場將之打得隨風消散!
——這條虛幻的手臂,凝聚了濃烈的詭韻,因為不知名的緣故,它正在高度詭異化,
有了變化為詭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
在加持了種種威能的拷詭杖下,
依舊一擊即潰!
一棒打飛一條虛幻手臂,
蘇午的鬼手已經從腋下延伸而出, 然抓住另一條抓向楚豪的虛幻手臂,
一把將之拽了過來,
同樣以拷詭杖將之當場擊碎!
「別用厲詭的力量!」
瞬間得救的楚豪,卻來不及驚喜,看著蘇午腋下延伸出的鬼手,眼里卻滿是恐懼,
彷佛蘇午在此處運用了厲詭的力量,
將會導致甚麼恐怖的事情發生一樣!
當下也恰恰如楚豪所言——
對面那只從頂壁上倒吊下來的詭,感應到此間交雜的詭韻,麻布衣下那些未明事物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一個個充滿負面情緒的聲音,從麻布衣下傳來︰「我的!我的!我的!」
「我的手!」
「我的繡花線!」
「我的繡花女人!」
某種強烈的、像是多種詭韻混合而成的異種詭韻,驟然從麻布衣上迸發出來,
帶著莫名的律動,
席卷四周!
四周的石頭開始腐爛,
溝壑里本有些清澈的水液發出陣陣腥臭,
楚豪與高天河眼神驚恐——無形的詭韻擴張之下,蘇午等人卻看到了有形之物環繞著那件麻布衣,
麻布衣詭的袖口、領口、衣衫下擺堆積著一個個神色或猙獰、或陰厲、或狠毒的人臉,
這些人齊聲嚎叫著,
引得楚豪、高天河以及雲霓裳所容納的詭都開始掙扎,
想要月兌離他們的軀殼,
投向那只‘麻布衣詭’!
唯有蘇午身處于此種詭韻之中,卻絲毫未受影響,他一手掐‘外獅子印’,同時誦念‘虎衣明王 厲殺生大咒’!
「冬嘛哈唆昂恰!
吽啊恰!
吽嗡吧密喇嗡!」
虎衣明王,又稱虎衣大士,有不共秘密護法相與共修明王相兩種形態,依止此明王,
可得勇力、膽魄、威能!
降服 厲鬼須用 惡法!
虎衣大士就是一尊 惡明王!
密藏域本源力量被從蘇午臍輪之中勾動了,流轉此間,受密咒影響,化作斑斕虎皮,
瞬間卷裹住場中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