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月歆看著最後一點紅色消失,伸手模了模面前的這堵牆,面色忽然變了變。
「有結界,」她與他交換了一下眼色,道,「還有一股邪氣在牆的那邊。」
「看來這里的確是門。」瞿星言點了點頭。
說罷,他手中化出金輪,將其貼近牆面懸空停住,以金輪為面,打出一道青光,輸送到了整個牆體。
很快,他就收了金輪,在上面畫了一個小圈,道,「結界薄弱處,就是這。」
陳月歆會意,活動了一下手上的筋骨,朝沙包一樣大的拳頭哈了兩口氣,一個凝力,一拳砸在了牆上。
一聲悶響。
一道沖擊波從她出拳為中心朝四周擴開。
緊接著,牆上出現了一個門的輪廓。
先是門框,後是把手。
待到變化完全結束,瞿星言才以青光控制住門的把手,用力這麼一擰,便听‘ 嚓’一聲,門真的被打開了一條縫。
打開門,為防止血吸蟲去而復返,他依舊保留著屏障做防御,兩人這才一同進入了這一方秘密的天地。
空間雖然很大,但很空曠,一眼就能望到頭,東西主要集中在中間靠前這一塊,後方什麼也沒有。
擺放著的是幾十個他們在儀器畫面中看見的膠囊容器,底座也是金屬的,上頭的導管連接了一台並沒有關機的更大儀器。
順著地面上的紅線,他們在牆角找到了一堆血吸蟲,還有很多,連接著各個膠囊容器。
兩人走到那台儀器前,大約是因為里面過于空曠,說話時聲音既空靈又帶著些許回音,听上去略顯得壓抑而可怖。
「這儀器又是做什麼的?」陳月歆不由自主的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儀器的屏幕上有一些英文單詞。
她一個也看不懂,倒是瞿星言能簡單看懂其中的幾個基礎詞匯。
他觸踫了‘打開’的按鈕。
從那些膠囊容器上發出一陣機械啟動的聲音,兩人紛紛回頭,便見膠囊上下打開了頭一層合金制的不透明外殼,露出了第二層透明的玻璃外殼。
陳月歆神色巨變,難以置信道,「臥槽,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啊?」
瞿星言更為冷靜,只是擰緊了眉頭,帶著她走到了離兩人最近的一個膠囊容器前頭,冷聲道,「這不是玩意兒,這是人。」
容器里頭充滿了像是營養液的東西,浸泡在其中的是一個個不過一歲大、甚至還有些像是剛出生似的人類嬰孩。
「簡直是……喪心病狂!!」陳月歆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看見這些東西的心情,憤憤不平道,「這些孩子該不會都是江宇抓來的吧?!」
瞿星言繞著容器走了一圈,搖頭道,「應該不是。」
她順著他的方向看了過去,容器外頭貼著一個不很顯目的標簽,上面寫著容器內嬰孩的姓名,每一個容器上都有一個這樣的標簽。
他又把她帶到了那儀器前頭,觸踫了‘詳細資料’的按鈕。
界面上彈出來幾個框框,是一張張
詳細的資料記錄表格。
姓名︰李正陽
年齡︰47
工號︰IMM-02217212427
實驗狀況︰服用夢真丸一個月,身體機能與各項指標、外貌等皆從47歲狀態變為21歲,後因變化速度劇增,身體無法承受停藥,停藥後身體變化沒有停止,直至變為三個月大的嬰孩,送入容器內觀察。
觀察結果︰死亡。
實驗結果︰失敗。
兩人迅速的把所有的資料瀏覽了一遍,根據皆能找到對應的容器,他們的情況大同小異,都是服用了夢真丸,之後出現了各種異狀,無論是停藥還是沒停藥,最後都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最要緊的是,所有人的觀察結果和實驗結果兩欄中,寫得清清楚楚的,無一例外的都是死亡與失敗。
「那這麼說這些人全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員?」陳月歆感覺汗毛倒立,趕忙運力驅散自己周身的寒涼之意。
瞿星言點了點頭。
她又問,「人都死了為什麼還放在這兒,不應該埋了嗎?」
他看著那些還在移動的血吸蟲,道,「那你覺得這些血吸蟲為什麼會出現在明明一絲塵埃都沒有的研究所呢?」
陳月歆看著容器里的尸身,感覺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到了嘴邊,就要呼之欲出了。
或許,這些尸體蘊養了血吸蟲。
!!
兩人還在沉思之際,入口處的門一聲巨響便完全合上,將此處形成一個完全密閉的空間。
緊接著,許多細小的響動合在一起,使得那聲音也變得足以听見。
那是血吸蟲爆炸的聲音。
一條條、一團團、一簇簇的血吸蟲,不知是不是吃飽了撐的,還是怎麼回事,全部爭先恐後的自爆,從紅線變作了猩紅的血氣,並且全部匯到了整個空間的後半部分,化作了一片血紅的霧氣。
這時,那股原本就被感知到的、蠢蠢欲動的邪氣才算張揚的顯露出來,紅色霧氣形成的幕布後,有一團顏色最深的地方,隨著血吸蟲的爆炸,那暗紅還在不斷的擴大。
按照這速度,恐怕這地方根本裝不下它。
一條巨尾從里頭掃了出來。
兩人因專注而及時避開,暗紅色的巨尾打破了所有的容器,里面的尸體並液體全數流了出來,空氣中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而所有的尸體一接觸到外界的空氣,就迅速干癟下去,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與血液。
天花板也顫動起來,兩人都知道這地方怕是要給那東西給頂塌下,便都沒有著急動手,只待整個塌陷的一剎那,化作一青一紅兩道光芒,趁隙落到了安全的地方。
怪物自然不會罷休,周圍彌漫的紅色盡數被它收在了身體中,它嘴里發出一陣怪異的叫聲,既不是野獸的嘶吼,也不是尖銳的叫喚。
那聲音先是扭曲著拉長,但並不高昂,真要說起來,就有點像恐怖片里高潮部分的單音BGM。
兩人這才看清了怪物的模樣。
說它是鳥吧,它又長著巨蛇的模樣,卻又有兩對翅膀,月復部下方長著三只鋒銳的爪子與翅膀相連,每一只翅膀上都長著一只眼楮,連同它腦袋上那倆,一共有六只眼楮,渾身暗紅,非常之猙獰。
陳月歆打趣道,「這不會是你哪個遠房親戚吧?我早就說了你們龍蛇一類長得又長又丑,你看看咱們朱雀神鳥一類,瞅瞅姑洗山上的鳳凰,再瞅瞅九鳳,那個頂個的顏值多高啊!」
「我看你是大字不識一個,還給我胡亂攀扯上親戚了?」瞿星言立即反擊,又解釋道,「不是每一個身形長者都屬龍蛇一類,你能不能用點腦子?這怪物分明就是酸與。」
「酸與?」
據載︰又南三百里,曰景山,南望鹽販之澤,北望少澤,有鳥焉,其狀如蛇,而四翼、六目、三足,名曰酸與,其鳴自詨,見則其邑有恐。
他道,「酸與是驚恐之物的化身,乃是凶獸。」
她不以為然答道,「管它什麼凶獸不凶獸的,殺了它不就是了?」
說罷,她正要動手,卻被瞿星言攔住,道,「這只酸與是由血吸蟲養成的,我來,到必要之時,需借你一道極火,方才算滅了它。」
稍加思索,陳月歆決定听從他的安排,收了手道,「也好,那你快些,別讓我等急了。」
瞿星言點了點頭,手中祭出金輪,直接飛身應戰。
那酸與見他縱身前來,也不閃躲,六只眼楮中皆射出血色紅光,朝他劈了過來,瞿星言反應迅速,一面閃躲一面操縱金輪,鋒刃連續割出,也是把這些紅光全數切斷開來。
酸與匆忙揮動兩對大翅,想要抵擋他的攻勢,卻不想瞿星言的速度顯然在它之上,早到了它的跟前,數道青光齊發,它身邊長出無數密集的樹枝,將它整個扣了起來,而手中金輪已到了它的腦袋前。
它將力量集中于雙目之中與之對視,其中兩道幽暗的紅光震懾心魂,讓人感覺天地間好像有無數只鬼怪的眼楮在看著自己。
既是猝不及防的一招,瞿星言愣神的瞬間,便被酸與的利爪摁倒在地,本要割開它腦袋的金輪也未能得手。
他回過神來,耳邊傳來陳月歆一點也不擔心的叫喊聲,道是,「喂,你行不行啊?」
瞿星言沒理會她,輕松掙開束縛,接下來出招亦更沒有絲毫遲疑,直接以銀輪鎖住了它的三足,又揮出一片青光遮蔽了它四翼上的四只眼楮。
金輪懸于身前,他捏了法印,當即念道,「香應乾坤,清透天門,奔走雲箭,光輝車輪,南辰北斗,五色彩雲,紫薇聖殿,拜請三恩,列聖諸尊,玄天真武……以陰為精,以陽為形……結陣!」
念罷,銀輪上的銀光遍布了酸與全身,他一把握住金輪,全然不躲避它的眼神,迎面而上,背後更有一道耀目的青光化出四把利劍,瞬間穿透了它的四只翅膀。
他的金輪刺進它的眉心,冷聲提醒道,「月歆!」
那一剎那,酸與發出一聲震天痛呼,渾身的血氣似乎驟然崩塌,如一盤散沙一般就要四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