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指著周圍說道︰「你們看看這些燒烤攤的攤販,有什麼特點?」
「特點?」三人看了看,沒覺得有什麼特點,倒是徐慧,片刻後說道︰「我看他們都是四十五六歲的樣子,還有兩個應該都五十多歲了,似乎沒有年輕人!」
林雲點頭。「慧姐真是好眼力,沒錯,他們都是中年人,看到他們,三位又想到什麼呢?」
「嗯!」杜滿囤想了想突然開口道︰「這個年紀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時候,為了老婆孩子的生活辛勤工作………。」
「是呀!」林雲接過話題。「四十多歲,父母也都年紀大了,時不時的要看病花錢,孩子正是上學的時候,也得花錢,所有壓力都落在這些人的頭上,但他們卻沒了收入,沒辦法,只能自謀出路,可四十多歲,有什麼技能呢?沒辦法,就出來擺攤吧,這就是我要來這里吃的原因!」
三人明白了,這些攤販原來是因為沒有工作,不得已才出來擺攤的。
林雲接著說道︰「咱們金龍公司風風火火,工人們的收入也很高,其他大部分企業可不是這樣。
改革開放是時代的一大進步,將重新塑造整個國家,但這個過程不是完美的,恰恰相反,這個過程無比陣痛,會有大量企業破產,企業破產,工人們就失去工作,沒了工作,他們只能自謀出路,能到這里擺攤的人其實也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人怎麼辦?沒辦法呀!」
林雲說得沒錯,從九十年代開始,國家產業結構開始升級,特別是工業體系圍繞著市場經濟轉變,那些無法適應市場經濟的企業紛紛破產。
遼北省做為全國最大的工業省份,這種轉變帶來的影響最大,這里有數千家工業企業,在當年為國家的發展貢獻了所有。
可當市場經濟大潮來襲,絕大多數企業根本無法抵抗,有的企業能夠通過轉型升級適應市場經濟,可大部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所在的企業破產,沒有任何辦法。
這是時代的陣痛,也是國家的無奈,沒有任何人能夠抵擋。
一年前,龍口面粉廠也是這個問題,如果林雲沒有重生,毫無疑問,這個小小的面粉廠也會成為時代洪流中的一塊泥沙,最後化為泡沫融化,沒有人會記得一塊泥沙的存在。
宋春濤、杜滿囤和徐慧听了林雲的話沉默不語,他們看著那些忙前忙後,渾身是汗的攤販,想到還有無數人想他們一樣為了生活用盡全力,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四位老板,羊肉串來了!」女子拿著一把羊肉串放在盤子里。
「謝謝大姐!」徐慧道了聲謝。
杜滿囤說道︰「來,開整吧!」
「開整!」四個人也不廢話,拿起羊肉串就吃了起來。
「嗯,味道不錯嘛,就是辣椒有點少,大姐,還有辣椒嗎?給我多加點!」徐慧做為西川人,吃辣可是不含糊。
「好 !」
女子拿過來一罐頭瓶辣椒末。
「這是羊腰子。」
「烤蜆子來了!」
很快,桌子上擺滿,四個人吃的滿嘴流油,什麼干淨衛生?在這種環境中,氣氛才最重要。
「特色雞架來了!」
四個雞架擺了上來。
「來,嘗嘗沈城的最愛雞架!」林雲招呼著三人。
徐慧看了一眼說道︰「雞架這東西有什麼好吃的,我們西川老家一般都不吃,雞腿才最香呀!」
的確,雞架這種食物,即便是在改革開放之前也不是人們鐘愛的食物,雞架本身沒什麼肉,跟雞腿相比食之無味,可畢竟還有點骨頭,所以棄之可惜,以前人們也就拿這種東西當個邊角余料。
可到了九十年代,雞架卻成了北方人們,特別是沈城老百姓最喜歡吃的食物。
這種喜歡不是說雞架真的好吃,而是因為便宜。
大量企業破產,工人們沒了收入,飲食標準自然也跟著下降,羊肉很貴,比豬肉都貴,四毛錢的羊肉串也就四塊肉,一口就進了肚子,真要是來上十串,普通人還真有點舍不得。
一個雞架也是四毛錢,可很大,骨頭連著肉,啃起來能喝下兩瓶啤酒,一個人啃上兩個雞架,再喝兩瓶啤酒,算下來一塊多錢,有滋有味還便宜,所以小小的雞架成了沈城老百姓最鐘愛的夜宵食品。
當然,雞架本身沒什麼味道,但可以通過調料彌補這一點不足,放上大量的鹽、辣椒、胡椒面,濃烈的咸辣刺激著味蕾,誰還管雞架本身的味道?
十幾年後,出現很多美食類節目,有一些專門介紹各地的宵夜文化,通過調查,沈城老百姓最喜歡的宵夜就是雞架,什麼烤雞架、炸雞架、炖雞架、燻雞架、炒雞架等等,原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架成了真正的宵夜之王。
那時很多人都不明白為什麼沈城老百姓,乃至整個北方人如此鐘情這種東西,正是雞架,讓北方人度過了一段艱難的時期,他們靠著雞架賺回了養家糊口的錢,這種記憶已經刻在了骨子里。
這個記憶也刻在了林雲的骨子里,是在前世,不是今生,今生雖再也不會有前世的感受,可當他看到眼前這些為了生活拼命的人,還是感同身受,他能做的不多,只能多光顧幾次。
當然,這種地攤肉串的味道未必比那些干淨衛生飯店里的差,雖然看起來不干淨,可滿滿的煙火氣息。
生活是什麼?不就是煙火的味道嗎?有誰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
「 里啪啦!」
不遠外的燒烤架子發出炭火爆裂的聲音,四個人,每人都干了兩瓶啤酒,林雲的臉有點紅了,還別說,這沈城啤酒真有點老雪的意思。
不過除了林雲外,其他三人面色如常,跟喝水一樣。
也是,四個人中,杜滿囤最能喝,看體型就能看出來,一年前還是精壯的漢子,現在肚子都有點大了,體重至少漲了二十斤。
徐慧的體型每怎麼變化,不過酒量那是蹭蹭的漲,經常和媒體朋友打交道,不喝酒怎麼行?宋春濤也一樣,時不時向當地的官員匯報一下工作,喝酒是必然的,而且很有成效,明年就能當區代表了。
比較之下林雲落後了,兩瓶下去有點頭暈。
「老板,再來兩個雞架!」
林雲難得有如此胃口,不斷的招呼著加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