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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惹禍上身

「我怎麼就欠他的了?!」德爾塔一醒來就听到有人催債,還是特麼替翰納什催的。如果不是他唯一的手要用來拿面包蘸酸女乃吃,他現在就過去把說這話的人打一頓。

【我都沒催好吧催過了。】

「他沒說,我猜是因為您弄髒了翰納什老爺鋪在椅子前的那條毯子,那是他非常心愛的一條。」小工猜測道。

「那麼你來告訴我什麼毯子能有三百鎊貴?」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要胡亂猜測。」德爾塔不滿道,「你把我的思路都打斷了。」

他的語氣威嚴,但臉上由于撕下繃帶而產生的大片紅色痕跡讓他看起來滑稽的很。

之前最用力粘貼的地方留下一個大大的X,紅的發黑,還穿過兩個眼眶。像是臉上被打了碼的嫌疑人。幸虧魚膠還沒干結硬化,取下繃帶的代價無需那麼慘重。

小工當然沒法對尊榮如此的德爾塔生起恭敬之心,他沒笑出來就是最大的尊重了。

「那執政官大人現在在哪兒?我一會兒要親自問他。」

「老爺回去了。」小工說,他的眼楮一直在德爾塔的臉上瞟。即使那些古怪的痕跡破壞了臉部的美感,他依舊認為這會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

「他說起這件事時是什麼表情?」德爾塔問。

「他看起來挺高興的。」

哈斯塔听到小工的回答後嘖了一聲︰「他當然高興了,像是抓住了我們的把柄一樣。」

德爾塔停下咀嚼思索了一會兒,回過神來看到桌上的碟子里還有面包,他踟躕了幾秒,伸手將拳頭大的白面包用力攥成一小團塞進嘴里,然後起身捋一把頭發,向衣帽架走去。從鈍鉤子取下大帽戴在頭上,這份重量仿佛增長了智慧,讓他一下子定下心來。

當他走出市政廳的大門,建築的陰影將他完全包裹進去,一種強烈的安逸感來襲。他看了看天,沒有找到明顯的光源,只有一個淺色的月亮在灰渾中隱隱浮現。他才恍然意識到已經是傍晚了。

如果不是上午才見過一次太陽,臉上還有沒擦干淨的血和帶來疼痛感的印子,他大概還以為自己還活在昨天晚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只存在于夢里。

但他意識到一切都是真實的,于是安逸之余又是強烈的空虛。

「今天我都做了什麼努力?」他看著月亮問自己,他可好久沒有這麼生活不規律了,好像這幾天都沒有研究如何精進法術,原本計劃的野外植物采集工作也沒有開始,反而一直在為他人奔走,而且每天都要睡得比普通人還久。

同居者的聲音回答了他︰「我們今天滿足了好奇心,然後你在向我隱瞞了真實危險性的情況下去做了個大死,從昏迷後醒來在市政廳吃了飯,並且沒花錢。」

德爾塔誠懇地向哈斯塔道歉︰「讓你也承擔了風險真是對不起,同時也謝謝你這麼說,讓我感覺自己充實了不少。」

主路的遠處有一個光點在向市政廳逼近,德爾塔看見那是一個穿著褐色毛皮袍子的人正舉著火把朝這里奔來。

「老爺!翰納什老爺!」那人留著邋遢結縷的山羊胡,稻草般的淺黃色披肩發向後梳,看著也算年輕。他還沒跑近就充滿悲痛地呼喊著執政官,身上的牲畜臭味隨著晚風灌進德爾塔的鼻子。

「他不在這兒。你該去城堡找他。」德爾塔好心提醒這位牛倌兒——只是猜測是牛倌,因為他身上的味道像牛糞。

牛倌看到德爾塔後瞪大了眼楮,視線集中在精靈混血頭頂幾乎能遮住全部面容的大帽子上。這尖頂帽子款式古老丑陋,卻曾經一度是施法者的著裝代表。然後他又眼神下移,開始關注那件長袍——正常人不會在積水結冰的環境這麼穿除非是法師,最後終究確認了自己心中的某件事,悲憤地吼叫︰

「你們作出那樣的事還敢站在市政廳門口?!我要叫衛兵把你抓起來!」

德爾塔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立刻板起臉來︰「衛兵又怎麼樣,他們之前帶我去了趟監獄,可現在我卻站在這兒,你猜他們怎樣了?」

施法者的惡名亙古流傳,並且在教會掌握了宣傳武器後變本加厲,他們在各類傳說中和人類幾乎月兌節成兩個物種,英雄的敵人不是個施法者、就是個怪物,或者干脆二合一,是施法者弄出來的怪物。

這位牛倌顯然也深受民俗傳說的毒害,他張大嘴巴,看了看市政廳窗口只有少許透印的燈光,又看了看德爾塔,幻想出市政廳內尸橫遍野的場景,眼里滿是恐懼。

「咳咳」在室內值班的衛兵不無尷尬地探出頭來。

「一個小玩笑。」德爾塔側過身讓牛倌能看到衛兵︰「我不會影響到你們工作的。」

牛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擠開德爾塔就要進市政廳,然後就听到那個沙啞柔和的聲音在用最嘲諷的語氣說話。

「翰納什大人不在里面,除非抄寫員也能解決你的問題。你該跟我同行,一起去城堡見他。」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牛倌憤怒道,他跨過門檻指著精靈混血問衛兵︰「你們就這麼放任他不管?」

「難道我該被誰收容起來嗎?」

「他是翰納什大人的客人範特西先生,你最好客氣一點!」衛兵一改和善的態度,轉而做出凶狠的姿態,眼里閃著冷光。他音量抬高,將手按在腰間的武裝帶上,那里不僅別著長劍,還有專門用來抽打竊賊的尖頭棒。他的手指就在那尖頭棒上扣動著。

「而且範特西先生說得沒錯,翰納什老爺現在確實不在這兒,他正在城堡會客。」

牛倌被衛兵的態度嚇到了,立刻轉過身來,眼楮卻不敢直視德爾塔了︰「抱歉大人,我不是有意冒犯」

「我是不是有點仗勢欺人了?」德爾塔捫心自問,但他沒法得出結論,這種感覺很不好。他本意只是想開個玩笑,卻又一次引起了糾紛。

他意識到即使自己是翰納什不歡迎的客人之一,在衛兵眼里他的身份也比這些平民要高,于是玩笑也就沒那麼好笑了。

「別緊張,我們一起去城堡。你可以在路上慢慢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也好奇自己到底怎麼惹到你了。」德爾塔的語氣盡量和藹,以免嚇壞了牛倌。

他的態度讓這個年輕人漸漸放松,但並不能完全消除悲傷。牛倌在這劇烈的情緒波動後難以自制地流下了眼淚︰「是的,大人,我會告訴你這些的。也懇請你知道這一切後能踐行公理。」

牛倌真的是牛倌,他的名字是潘科夫,為城牆外的牧場主法提姆工作。除了放牛,偶爾還靠一些簡單的木匠手藝掙外快。

海肯附近沒有固定的草場,養不了太多的草食性牲畜,因此像他這樣的牧人會向外走些,走到快要離開地圖上對海肯定義的範圍為止,那些真正野外的地區才能讓牛羊找到足夠的草料——當然也不是只有草,食譜種類單一的物種在迪索恩早就滅絕了。

潘科夫有時會趁著牛群吃草,走到密林里開設的獵人小屋里,借助斧、錘等工具和現伐的木料開始做兼職。

往日由于有領頭牛的存在,他從來不用擔心會有牛走散的情況發生。而除了凶暴獸,沒有什麼野獸能威脅到暴怒的成群長毛牛,特別是現在到了五月份,正好是這些長毛牛的發情期,如果不是相處有一段時間,他自己都害怕它們。

另一家農場里因為管理不善,在讓牛入欄時不慎混雜了公牛和母牛,結果工作了十幾年的擠女乃工給一頭發情的公牛給頂死了,直到現在都沒人敢替他的工作。同行的其他擠女乃工也紛紛辭職,宣稱今年的春夏換季讓所有動物都變得危險。

這樣的行業變動使海肯所有牛女乃制品價格上升,但潘科夫這樣的放牧人卻沒提升多少工資。女乃制品是迪索恩人不可缺少的餐品,而他接受不了羊女乃的臊氣,也不願將就,于是充分發揮木匠手藝掙取外快成了第一選擇。

獵人小屋是周圍村莊公共建設的璀璨成果,來不及趕到人類聚集地的旅人和長期在外追蹤獵物的獵人都能使用,標準配置有一張床和簡易壁爐,少許易儲存的食物和獵刀。不過現在快到夏季,獵人們都不敢離開城牆太遠,這里便被他獨佔。

他早早地在獵人小屋存放了工具,平時打了家具就讓牛幫忙馱回去。盡管孤身在外,但听到牛鳴聲就會感到安心。

但今天,當潘科夫走出小屋,他發現一切都變了。

四周死寂一片,遮天蔽日的松林枝條宛如活物扭曲糾纏在一起(真偽不可知,德爾塔是听潘科夫這麼說的),遠處好像有惡魔在低語。他呼喚了領頭牛的名字但沒有得到該有的回應。同時,潘科夫嗅到皮革被火焰燒灼的味道。他循著氣味找去,在松林深處看見了地獄般的一幕——他所放牧的全部三十七頭牛全部死去,它們倒在地上,血肉枯槁,淡黃色的皺褶皮膚緊緊貼住骨頭,地上用血畫了法陣似的邪惡痕跡,而一個穿著和德爾塔相似的老者緩緩步入越深入越濃郁的綽綽樹影中。

掌握這樣超自然力量的人無疑就是傳聞中的施法者了,而海肯本地不存在這樣的人,只有執政官翰納什最近接待了一批法師。牛倌不敢當面質問,但事後追責該找誰,他心里還是有方向的。

執政官的責任就是維護本地人的權益,涉及到了這方面,無論對手是誰都不會讓步,否則就算失職,讓領主「有失體面」。

「我當時就藏在一顆合抱的大樹後面,他沒有發現我。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我當時叫住他會發生什麼。」牛倌頹喪道,不安地剮蹭著泛黃的長指甲︰「但我現在已經後悔了,或許我叫住他的結果是受了惡咒,但現在,牛全死了,我的生活也完了。我該怎麼跟法提姆老爺說呢?他把牛交給我,我卻沒能把它們帶回去」

德爾塔抽了抽嘴角,他注意到了牛倌聲稱那個法師是個老者,法師袍還和自己類似,心里已經找出了重點嫌疑人。

學院法師的隊伍里除了某個不知所蹤的領隊,沒有一個可以稱得上年老的人。

【他怎麼回來了?】

【他怎麼才回來?】

諸多疑問在腦海里翻騰,德爾塔停住腳步。從市政廳開始算,他們走了夠遠,城堡的塔樓已經清晰可見了。他不知道尤埃爾大師是否已經返回城堡了,這個老家伙的秉性讓他難以信任。

他已經確定是尤埃爾回來了,召喚術和巫術相關,精通召喚術的尤埃爾是最有可能造成潘科夫所描述情景的法師,就是不確定尤埃爾殺牛是為了什麼。

「你不能再往前走了。」他警告牛倌。

牛倌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麼最初提出要同行的人又不許自己前進了。

「你去酒館等著吧,這件事我來處理。如果真的是我們的人做的,就一定會有補償給你。」德爾塔看著牛倌,後者身上散發的恐懼氣息首次讓他感到不適。「你的一頭牛要多少錢?」

「三十五鎊四先令。」牛倌潘科夫流暢地回答,恐懼也不足以影響他說出心里重復過無數次的回答。

「所以是一千三百零二鎊。」德爾塔臉都綠了,這個價格比他以前知道的還要貴,單頭牛的價格基本與軍士級別的士兵所穿的半身甲價格一致。

【他娘的,怎麼這麼貴!尤埃爾要是不承認我都沒法給他墊!】

如果要不到賠款,這個牛倌這輩子都要為這無妄之災賠進去了。德爾塔自己視錢財為身外之物,但身上這點錢就算全部給牛倌也不夠賠的。

潘科夫露出欽佩的表情,那是德爾塔暫時沒興致看到的︰「您算得一點兒不錯。」

「你去吧。」德爾塔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看著牛倌遠去,他收斂了多余的情緒,將身上屬于對方的靈性清除得一干二淨,這樣,可以用來下咒報復的媒介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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