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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一團亂

一記有力的嘲諷。

哈斯塔听到這里,大概能猜出見習牧師特拉格瑪的心里有多煎熬。

說又說不過,打也打不贏。

助教們和特拉格瑪的對話讓他補全了事情的完整過程。

【那位凡爾納家主把自己的家人塞進法師的團隊了,然而他這麼做讓教會感到不信任,同時為了防備法師,他們打算派人過來將馬奇耶赫的親人帶回去保護。】

合情合理,不過還有一件事讓他在意。

特拉格瑪一個人就敢過來要人,身邊連教會騎士都沒有,那位代理主教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真的以為他有本事以理服人嗎?

一樓的僕人見勢不妙,便運作腿腳,又去找管家主持局面了。

學院法師不好得罪,海肯的領主卻又是信教的,也不知該偏袒哪一邊。

「石頭塑造的形體只是表象,神無處不在。」特拉格瑪冷著臉說。「我們需要神像只是因為凡人的心受到蒙蔽,無法與星界聯系,有一座實體的神像觀想有助于增幅人的性靈,而不是讓石像本身發揮什麼超自然力量。神力自可從虛空傳達。」

「你該讓馬奇耶赫先生知道這一點,而不是說給我听。」巴拉蓋發表了听後感。

特拉格瑪終于發現自己在白費口舌,呼吸急促起來,袖子下的胳膊繃緊了肌肉。他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和一般民眾交流,而是和異端對話。修道院可沒有教導過他面臨這種情況該怎麼做。

「當然,我們也是講道理的文明人。」考爾法師說︰「如果海肯的地區教會能保證我們把這幾位凡爾納交給你們之後,馬奇耶赫先生仍願意付錢,那麼這麼做也不是不可以。」

馬奇耶赫會同意這麼做嗎?單方面付出金錢來贖罪和維護海肯教會的聲譽——

見習牧師特拉格瑪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因此出現了簡短的沉默,

他當然相信馬奇耶赫的虔誠,這位老紳士的父輩和他都是在海肯的教堂受洗的,也立下侍奉女神的誓言,但特拉格瑪也知道,悲傷、憤怒以及懷疑會使人失去理智。

這三種心靈的毒藥任意一種都可以讓人徹底改變,何況混合起來一同服下。

尤其是特拉格瑪也能理解馬奇耶赫的想法,現在人手缺失的教會確實沒有能力保障他們的安全,除非代理主教唐克雷和其余幾位神職者都住到凡爾納莊園去,但這樣教堂就沒法開放了,同樣會影響聲譽。

馬奇耶赫的做法合理,但教會沒法容忍他向異端求助的行為。

這段思考很快結束了,因為馬奇耶赫•凡爾納本人的意願並不重要,而代理主教唐克雷在特拉格瑪來之前就告知了他之後會如何處理。

「我們已向神聖翼騎士團發出信函,凡爾納家族不需要各位的幫助了。」

神聖翼騎士團?

在一樓的三位學院助教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他們剛才還佔著上風,現在卻誰也不想接話了。

這個以神職者為主體建立的騎士團可是學院煉金術士的最大對頭,數次截殺學院雇佣來收集古董和珍稀魔化材料的團隊——理由是為學院運送物資的人曾經犯過罪,或是現在臉還印在通緝令上。

這不廢話嗎?這些犯罪者渠道多,收錢後辦事利索,價格比佣兵工會還低,他們就是學院最好的選擇。

這些神聖翼騎士團的人懲奸除惡也就算了,他們殺完人連學院訂購的東西也要帶走,一副蠻橫無理的樣子,偏偏學院還不能在法理上找到報復的理由,而這個騎士團的成員也從不輕易獨身來南境,私下的手段也沒法使。

如果讓這些狡猾的蠻子和學院代表隊踫到一起,看在這些年輕人血脈所代表的貴族們的份上,他們或許有平和交流的機會,但助教們不想去賭這個可能性。

只有中位騎士才有資格成為騎士團的正式成員。不算騎士扈從,正規騎士團的標準編制是六十人到八十人,且其中必須有十位受冊封的大騎士,人數不滿十位,騎士團就會被解散,直到湊齊十位才能重建。

這樣的機制導致騎士團成員們平時都在據點刻苦的磨練殺人的技藝,而他們的生活物資由據點所在的城市供應,不需要考慮別的瑣事,因此騎士團的騎士總是比外界的騎士要強許多,在披掛針對性裝備的情況下,其中的佼佼者可以戰勝同等級的戰斗法師,打破同等級下施法者最強的鐵律。何況教會騎士還能激發神術。

換而言之,他們這個隊伍可能干不過對方,這里的執政官也不是會偏向法師的樣子。

「你們都請了誰?」穆迪埃還抱著幻想。「海肯離神聖翼騎士團的據地城市可不近。」

特拉格瑪實話實說︰「我們只請了神聖翼騎士團的掌旗官莫洛托夫,應該比大部隊行進要快,至于他是否會帶上扈從就不得而知了。」

幻想破滅。

法師們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失落。

掌旗官是騎士團中最強大的騎士才能擔任的職務。在軍團作戰時,騎士團的旗幟是絕不能倒下的,團長死了都能再選舉,旗幟倒下則是騎士團背負的莫大恥辱——會用文字記載傳承下去的那種。

他們不認識莫洛托夫,這位騎士可能近年才當上的掌旗官,但神聖翼騎士團所把持的聖物「翼旗幟槍」必定由他保管,是實力能和學院的主任相提並論的人物。

「好了,我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考爾從座位上起來,「馬奇耶赫先生一定高興壞了。」

人還給他們,而且明天就走,最晚後天早晨!

神聖翼騎士團的掌旗官要是發現了他們,肯定是要過來冷嘲熱諷的。助教們可不想被神聖翼騎士團的人折辱,光是遠遠看到對方就夠惡心的。這種情感不因對方的實力有所改變,哪怕對方是聖騎士,那也只是個實力強大的蠻子,甚至不一定能流利地書寫通用文字。

特拉格瑪露出接待信眾時常用的笑容︰「女神祝福你們」他為自己習慣性出口的話愣了一下,但隨後看到異端們踩到豬糞一樣的表情,于是笑得更燦爛了。

「怎麼讓步的那麼快?」哈斯塔趴在在樓上的地板上側耳傾听,他沒听明白,還以為自己中間晃神漏了什麼沒听到。「神聖翼騎士團,很厲害麼?」

「我好像有點印象。」德爾塔說︰「好像是攻擊過學院運送魔化材料的車隊,不過和我這樣專攻魔藥學的煉金術士沒什麼關系。」

魔藥學最重要的從來不是成品藥劑,原材料的種植和養護才是最關鍵的,很少有人會搶這個。一般人想不到放在漏筐里的種子和軟趴趴疊在一起時不時抽搐的沾泥睫干能辦成什麼大事,就是搶走了也養不活。

「我還以為特拉格瑪會被他們羞辱一番再趕走。」

「和平結束是好事。」哈斯塔認真道。

「那也要看和誰和平,是誰在這個和平選擇中佔主導地位。」德爾塔說︰「能逼迫助教們讓步,神聖翼騎士團應該不簡單。」

哈斯塔沒有回應,面部朝著地板後應該是一樓正廳大門的方向望去,他感受到另一種熟悉的靈性在從那里靠近。

「又有熟人來了,但我不記得是誰,好像以前見過。」

「不會是奎斯加吧?」德爾塔說了個冷笑話,那位老人即使還活著也不在迪索恩了。

「怎麼可能!」哈斯塔離開趴著的狀態,雙手支撐著地面起來,拖得兩膝蓋都是灰。

「你不打算繼續感應了?」

「用不著,這位熟人還在門外。」哈斯塔走向窗戶,單腳踩在窗台上,右手拉著窗框支撐自己的體重,半個人直接出去。

城堡的外牆是弧形的,而正門和藏書室的窗戶還距離一定角度,非得這樣才看得清。

這里到城堡的正門距離其實還是不夠近,但精靈混血的視力已經能看到那個腦袋上戴著的別有一長一短兩根翠色王雀翎毛的扁頂禮帽。

「日安,波爾女士。」樓底的兩個衛兵畢恭畢敬地向對方行禮,斧槍都往內側靠了靠。

禮帽下有著柔順金發的女人裹緊了熊皮的大衣︰「我是來找翰納什大人的。」

「翰納什老爺不在。」

「他去哪兒了?」

兩個衛兵猶豫了一下,其中一個搶先開口︰「我們不知道老爺現在在哪里,但他之後應該會去拜訪凡爾納莊園。」

「見鬼了!我剛從凡爾納莊園出來。」女人將手指插入發絲煩躁地抓撓。「算了,讓我先進去,我已經迫不及待地」她突然停住了,扭過臉,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了精靈混血。

那麼大個玩意兒掛在牆壁上還是很難讓人發覺不了的。

「我們下去。」

哈斯塔順從德爾塔的想法,用陰影擬態的靈法術降下來,身體向那個女人走過去。

「史黛拉,日安。」德爾塔高聲打招呼,他暫時接管了這具身體負責說話的部分。他現在心里怪異得很,明明只過了一年,偏偏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他大概能猜到史黛拉•波爾在海肯干什麼了,畢竟波爾家的業務在海肯最出名的也應該就是那個了,只是他之前一直都以為對方是去別的學院分據點工作。

史黛拉也認出了精靈混血,臉上流露出驚喜的神色,同時略微屈膝,奉上擁抱一個。

「好久不見,你現在在哪里發財啊?」德爾塔在擁抱之後問,他倒是從頭到尾站得直。

哈斯塔吐槽道︰「這個問候也太俗了。」

史黛拉倒是很受用,一甩頭發︰「我現在為家族工作。離擁有一座自己的法師塔這個目標還差得遠。」

「擁有一座屬于自己的法師塔」是胡椒俱樂部曾經流行的一句調侃,針對那些思想好像停留在上個紀元的法師,他們的理想已經不符合時代,美好但缺乏實際要素——修建法師塔的難度是第二次天災前的千倍不止,個人不可能擔負得起。

這句話一下子拉近了他們的距離,好像史黛拉•波爾昨天才從胡椒俱樂部走出去。

女法師松開手後就開始上下打量著精靈混血︰「我覺得你長高了。」

「沒錯。」德爾塔欣慰道︰「還是你有眼光,胡椒俱樂部的其他人和我的那幾位密友都不曾發現。」

「那是因為他們長得比你更快。」史黛拉的笑容真誠而輕快,她好久沒這樣笑過了。「水泡還好吧?」

德爾塔心里嘆了一口氣,自從史黛拉離開後,就沒人這麼稱呼佩雷•波爾了。

「他好得很,正在為畢業準備一個大項目。就等著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這才是他!」史黛拉笑著說,她看了門口不知所措的兩個衛兵,對德爾塔說︰「我剛才有些激動,讓你和我都這麼站在門外說話太不像樣子了,我們進去再聊吧。」

哈斯塔瞥了眼大門,德爾塔則操縱喉嚨發聲︰「不用了,我們到圍牆之外的城區走走吧,我還是第一次來海肯。」

見習牧師特拉格瑪就堵在城堡的一樓大廳,德爾塔不想被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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