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爾塔很快解決了胃部的問題。看著沒人和老板說話,果斷上去搭訕,他正有一些疑問︰「老板。」
「我叫奧格。」
德爾塔擦了擦嘴改口道︰「奧格老板。」
「什麼事?」奧格搖了搖頭,他的本意是讓對方直接稱呼自己的名字,總是這麼喊老板太怪了,一點也不親切。他用油膩膩的抹布擦著油膩膩的桌面,盡管這一點清潔作用也沒有,但他的潛意識還是告訴他︰這些桌子已經干淨了。
「你們這里治安不錯啊,明明也沒有衛兵巡邏。」德爾塔感覺翰納什把衛隊士兵全集中在城堡和礦山似乎沒有那麼必要,那些敢于進攻的盜賊已經被米爾伍德助教殺完了,衛隊應該這幾天就能恢復正常巡邏了。
「這是個奇跡不是嗎?」奧格眼神閃亮,他對現況感到驕傲。「我本來也以為海肯會在領主老爺走後變得一團亂,但一切都撐過來了。」
「真不可思議,你們是怎麼做到的?」德爾塔深諳說話的技巧,他精通的技巧主要分逗哏和捧哏兩類,並且時時磨練,境界早已爐火純青。
「主要靠我們每個人內心的善良和教堂的牧師主持局面,當然,還有女神的庇佑。」奧格從懷里拽出銀月樣式的宗教首飾,用肥厚的嘴唇為它獻上一個實足的香吻,德爾塔幾乎以為他要把項鏈含進嘴里。
「有沒有更具體一點的行動?」
「更具體?嗯——」奧格重新拿起抹布擦拭,一邊回憶道︰「教堂布道的次數變多了,人民的內心充滿了正義,以前那些常在街上閑逛的壞胚子就不敢鬧事,最近他們都躲了起來,所以治安沒有更差。」
「不對啊,明明我們在街上還能看到不少扒手,要不是我們盯得緊,真要給他們偷掉點兒什麼。」貝克突然放下刀叉來了這麼一句,他沒感覺這里治安很好。
奧格擦拭桌面的手突然頓了一下,他抬起頭奇怪道︰「他們只是些游手好閑的混混而已,哪里算什麼壞人。」
貝克很小就進了學院,學徒期間就回去過兩次,社會經驗非常少,但德爾塔還是能明白的,便回身解釋道︰「那些混混只打外地人的主意,對本地人是無害的。」
他向貝克解釋完,又轉身問老板︰「我听說昨天晚上處死了不少盜賊,會是那些躲起來的壞胚子嗎?」
「我也希望是,但是很遺憾,我們的收尸人歐茲並不認識那些臉,他們應該都是從別的地方來的。」奧格老板開始用抹布擦盤子,德爾塔不由慶幸自己之前吃的時候讓他額外用開水燙過餐具。
「說起來還真是慘啊,听說那些尸體都不成形狀。是被分成無數碎塊,歐茲來喝酒的時候一邊喝一邊吐,發誓說那簡直就像是地獄的場景。」奧格感慨道,他倒沒有懷疑什麼,因為死人的時間雖然在大半夜,但巡夜人和城牆旁邊的居民都能快速把這個消息傳播出去。
這麼慘烈的景象已經在海肯很多年沒有發生過了,與軍陣對沖不一樣,這是在城鎮內部發生的屠殺。尸體被破壞的很嚴重,簡直不像是用正常武器造成的傷口。
執政官翰納什雖然沒有公布真相,但群眾們已經往神秘領域的方向猜測了。
在神秘法案解除前,自然科學院就已經因為他們的種種發明而聲名遠揚了,他們是民眾所能知曉的最出名的一批法師。讓民眾對施法者領域有了一個連基本也稱不上的進一步了解,偏見依然存在,一些古怪的現象出現,民眾就會想到可能是法師干的。
「他們罪有應得,不是嗎?」
「是這樣,但要我說,即使是罪犯,被那樣殘忍的殺死還是太殘忍了。」奧格肥胖的身軀里有一顆善良的心,「還是絞死比較合適。」
「我也是這麼覺得。」德爾塔沒法同意更多了。
雖然知道有些盜賊是真的走投無路,但他也見過那些真正的職業盜賊家族。他們本身的存在意義就是揮刀向更弱者,從貧民手里榨干最後一點錢。
絞死不僅痛苦更少,比較符合人道主義,而且完整的尸首還能懸在樹上震懾宵小,一舉多得。
吃的差不多,德爾塔到酒館後邊的井里打水洗干淨他的魔法帽子,然後回到酒館內部︰「我完事了,你們呢?」
「我們也差不多了,一起走吧。」其他人紛紛起身,留下滿桌沒吃完的食物。
他們為了體驗氛圍和嘗試新鮮事物,點了酒館的廚師能做的所有菜,但味道不盡讓他們滿意,豬肉的味道很騷,廚師也不曾掌握用合適的酒烹飪食物去腥的技能,服務比起學院食堂的千篇一律還要差勁。
德爾塔沒和他們說珍惜糧食的大道理,他知道這些食物最終的歸宿還是進到人肚子里去,可能是酒館老板自己,可能是打雜的小廝、廚子,或是街上的乞丐。會有更需要食物的人替他們解決這些殘羹冷飯的。
「小喬恩啊。」德爾塔輕聲細語地招呼了一聲。
喬恩渾身一抖,才回應道︰「什麼事?」
他有點害怕這個矮個的法師,甚至因此後悔和這些叔叔的客人出來了。
很奇怪,明明長得很好看但就是給人很奇怪的感覺,而其他人都對此毫不在意。好像只有他和妹妹注意到了這點。而且這個法師腳下的影子偶爾還會自己行動,和地面上的肢體動作不同,就好像他其實沒有影子,只是用幻象塑造了一個贗品似的。
而且他們在溜出城堡時,這位法師展露的那些漆黑顏色的法術和書本中法師們的元素法術截然不同,更加晦澀且邪惡。
喬恩懷疑自己和妹妹在陪一個幽靈散步。
「你的凡爾納叔叔會請我們吃晚飯嗎?」德爾塔揮臂抬腿間腳下的影子逐漸恢復正常,他之前在鍛煉對陰影的操縱能力,這是他的日常功課之一。
好麼,才提前吃完午飯,立馬就開始想晚飯的事了。
一眾朋友都是扶額嘆氣,只覺得丟人。
「應該會的。」喬恩其實也不確定,但他和妹妹每次去,凡爾納叔叔都是留他們吃晚飯的。
【幽靈也需要吃飯嗎?】
「那就好。」德爾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臉心滿意足。
「你今天怎麼吃這麼多?」安佩羅姆好奇道。「而且我以前還以為你的喜好更偏向素食一點。」
德爾塔神神秘秘道︰「實不相瞞,我在二次發育,正是需要營養長身體的時候,當然什麼都要吃。你們再仔細看,就能看到我比以前長高了。」
他可不能把自己啟用半神器結果出了岔子這件事抖出來。私藏半神器本身不是什麼罪過,但他解釋不清自己是怎麼殺的那兩個法師。兩位院長要是知道「時光飛逝」在他手上,一定會逼他交出來,那些死在半神器復蘇余波之中的人都會被他們當做是學院付出的代價,不能讓半神器白白便宜了德爾塔•範特西。
那麼純化血脈至真正的精靈之軀這件事就不可能再有後續了,他只能選擇隱藏。
如果可以和赫默分享這個秘密,那麼有她的掩護,德爾塔在學院動用半神器就會輕松很多了,可惜赫默是個大嘴巴,而德爾塔又不能百分百相信她身邊的人
听到了德爾塔的回答,貝克詫異極了︰「真的嗎?我怎麼沒發現?還有你的第一次發育是在什麼時候?」
德爾塔︰「」
安佩羅姆和迪亞哥也是默默點頭附和貝克,表示自己的好奇。
精靈混血半真半假的氣道︰「我一直有在長高,只是比不上你們這群牲口長得快!」
「我們懂得。」憐憫的目光照耀著他。
明明都是成年人,但他們每個人的身高都比德爾塔高一個腦袋還多,並且還在持續長高。過去的幾年里,他們都能感受到德爾塔是如何努力長高的,但這個領域恰巧是努力起不到作用的地方。
【好歹糊弄過去了。】德爾塔松了一口氣,又有些自嘲地想︰「想當年」
「桃花馬上威風凜凜,敵血飛濺石榴裙。」哈斯塔給他接上。
德爾塔︰「」他本想懷念一下以前,那段自己清白磊落、沒有什麼虧心事可以隱瞞的時光。結果這兔崽子接自己的話即興唱了句《穆桂英掛帥》的戲詞,搞得自己連感傷也感傷不出來,還有些想笑。
「你你盡量少開口。」
「現在我連說話的權力都要被剝奪了嗎?」哈斯塔佯裝委屈。
「不,只是這會兒該我唱,你哪能隨便開口!」
哈斯塔︰「」還是那個德爾塔沒錯了
海肯在迪索恩不算小城,但人口其實也就一兩萬,其中還是將外地人口算進來的。
街上的各個店鋪都正開張,抗貨的工人通過巷子繞到店鋪的後門卸貨,魚店里淡淡的魚腥味在空氣中飄蕩,新鮮的讓人覺得親切。面包房里烘焙的香氣輔佐在側,使空氣都能分出葷素。鐵匠鋪的叮當聲依舊是老遠就能听到。但隨後尖頂教堂的十二記報時鐘聲就將它掩蓋過去。
人們仿佛听到什麼號令似的開始加快動作,但動作有條不紊,沒有打亂原來的節奏。
現在是正午了,是一天中少有的休息時間,他們要開始吃午飯了。
太陽久違地從雲層中露面,陽光照在屋頂上,積了一層薄雪的紅色瓦片漾出魚鱗般的閃光。飛鳥和雲都淡化了,天空的一切就在紅、白雙色光芒的海洋中被淹沒。
這樣的奇景讓德爾塔他們都看呆了,他們駐足不前只為欣賞這樣的景色。直到幾分鐘後烏雲重新遮住太陽,他們才回過神來。
「我活著就是為了這些瑰麗的景色!」貝克激動道,本來就是偷溜出來的,乍見到這樣的奇景讓他感到天地無垠,並由此聯想到人該如何去追求自由,逐漸說出些胡話來。
「我們總有機會見到其他景色的。」安佩羅姆也是心生向往。
「走吧,看完了自然的美景,我們該去品鑒人工的藝術了。」迪亞哥提醒他們,主要是兩個小孩突然喊餓,但又不肯沿街買點什麼吃,那麼只能立刻去他們的凡爾納叔叔家參觀畫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