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已經熟悉了赫默•克麗絲的肆意習性,德爾塔還是為她今天的大膽穿衣風格所震撼,對話全程都不敢直視她,但又忍不住被吸引眼球,甚至還有食欲涌上。
「真的好像一棵樹。」他心底對哈斯塔說。
「一棵隻果樹。」哈斯塔也嘆氣道。
半精靈美少女(偽)還在為他解釋為什麼不能開放原星象科高塔第十六層的使用權,而德爾塔的目光只被她的帽子吸引。
這是一頂他從未見過樣式的帽子,或者說假發頭飾。除了兩邊垂下的卷曲白色絲縷,頂上還有纏成團的同樣色調的綢布,內里不知道裹著什麼,總體積和一口中體量的坩堝差不多大,將赫默本身的柔順黑發包住隱藏。一些翡翠和綠寶石雕琢成的葉子點綴在上面,還懸著四顆又紅又亮又飽滿的大隻果,似乎為了提升色澤還打了蠟,非常的誘人。
這種穿衣風格絕對大膽,至少他不敢這麼穿出去。
「這大概就是秀色可餐了。」哈斯塔說。
「這詞好像不是用在這的。」
「我覺得很形象啊。」
「」
「主任還要為其他法師考慮,所以你在想什麼?!」赫默突然發問。她感覺自己的學生似乎在想什麼微妙的事。
「沒什麼,」德爾塔嚇了一跳,一瞬間真有自己心思被看破的感覺,尷尬敷衍道,
赫默用她那金色水晶般的雙眼狐疑地在德爾塔身上反復打量著,她敢肯定剛才發生了什麼,作為高靈性親和天賦代表的精靈血統,單就血脈濃厚程度這一方面,她比自己的學生強許多,靈感雖然沒有鍛煉過,但比普通法師還是強了很多。
「如果是和靈界生物的融合過程中出現異常一定要及時上報,影法師的職業晉升還是具備太多不確定性,而佩達夫大法師也離開了學院,要是晉升時有危險,只能找召喚科的法師想辦法解決,或者是那些已經不再任事的長者。」
「是。」德爾塔放端正心思回應。
「除了這些,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有的,」他趕緊把深淵仙人掌的異變告訴赫默,「一個半月時間,它就自動斷開了根系,不知道這種變化是不是和環境因素有關,還是我強行讓它退化掉葉子的緣故。」
赫默有點擔心了,這種情況她也沒見過,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學生的項目完成情況︰「不,一般魔植不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它是深淵本土的物種,和主物質位面的魔植不太一樣,或許確實有著激活本能的可能性存在。我建議你再觀察一段時間,如果在這方面有新的重大發現,我可以酌情以此減免你的處罰。」
【所以一開始就別強迫我簽這個契約不就好了。】德爾塔心里嘆氣,但也大概猜出這不單單是自己導師的想法。
血脈者在學院可是很寶貴的,正常情況是不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契約塞過來,多半是哪位大佬希望磨礪自己一番。
職位比赫默高,還能勸說她這麼做的人在學院也就那麼幾個,不超過五個人。
「我會這麼做的,但是否真的有發現可不是我說了算。」
「別擔心,就算做不了學院法師,我也還是你的導師,只要你把祭祀場意外損毀的補償款交了,在這里多待六七年都不是問題。法師職業的晉升也可以靠慢慢累積功勛來獲取接觸異能量場的資格。」
「不,我絕對不會選擇這個,我只想順利畢業。」德爾塔堅決否定,在這里學習到畢業是最直接能走到王國上層的台階,到了那個位置,他就比整個王國九成九的民眾都安全了。
野法師的身份在神秘側比騎士還低,有點名氣但身份不足的人還有被強制征兵的風險。
雖說現在學院法師的地位在戰爭期間有些貶值,但還是比一般的下位騎士高十幾倍。
「我會盡力指導你。」赫默對于他的發言不置可否,但還是表示出贊同。在半精靈看來,作為長生種,任何事業上的失敗都是無足輕重的,漫長的壽命會讓他們一輩子承受的失敗經歷遠超凡人,如果事事放在心上,那簡直要將自己壓垮。
當然,能成功是最好的,她也不希望德爾塔因為失敗而感到長久的沮喪,他畢竟還是個孩子——以精靈的算法來算。
「對了,」赫默把玩了一下帽子上垂下的類似假發的白色絲縷,恍作不經意提起,「你怎麼看我今天的新造型?」
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個,我其實對于美的感知能力是相當遲鈍的,」他企圖拒絕。
「這一點我非常清楚。」赫默發現自己的學生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正是因為這樣才具有可信度。遲鈍者的第一直覺所感知到的往往就是事物最強烈的特征,因為冗余的部分都被忽略了。」
「好吧,那我就直說了,那頂帽子,」德爾塔斟酌著詞匯,避免不快的發生,「它在修飾外觀的本職功能上表現的是如此差勁,我感覺它甚至與您的關系是顛倒的。是您用自己美麗耀眼的光輝庇護了它,令它看起來更順眼,而非作為飾品的它為您添色。」
「真是能說會道的一張小嘴。」赫默•克麗絲抿著嘴,輕笑了幾聲,還是忍俊不禁道,「它真的有這麼糟糕嗎?」
「有的。」德爾塔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
「那你可能不會太喜歡卡勒度拉的潮流,這件頭飾最近在那個國度非常盛行,貴婦們都喜歡這麼打扮。其風格被稱為奧修瑪格自然式,它的形成起源于對自然神祇的致敬,飽滿的果實代表對豐收的期盼。最近我們國家的上流圈也開始學習這個了,我頭上戴著的這個還只是比較簡樸的樣式。」
「我只感到浪費,而且打了蠟的隻果一點也不自然,甚至也不能吃了。」德爾塔覺得很是遺憾,隻果在這里屬于南方植物,迪索恩是不出產的。它光是被船只運到北方,商人所承擔的風險和動用的人力就足以讓它的價格翻上百倍。
這種地球出產的普通水果在貝林沃大陸突然就成了奢侈品。
如果單單是作為飾品,隻果的保質期決定了它不會被使用太久,而付得起錢用它做裝飾的人也不會考慮去吃掉它,去物盡其用,因為這被認為是吝嗇的表現。
「為了美麗和跟進風尚,很多女士都不介意這麼點小小的浪費。」
「導師您呢?」
「我其實也不喜歡,但只是作為一次有趣的嘗試還算能接受。」
「那我們就是英雄所見略同了。」
「你是說你也想嘗試著戴一次?」赫默驚喜臉,還把這個頭飾摘了下來,作勢要給德爾塔戴上。
德爾塔後退兩步,窘迫道︰「不,我是說前半句。」
赫默突然就開懷笑了出來,隨手把這個價值千鎊的頭飾甩在桌上。手按著桌子笑得花枝亂顫,前俯後仰,簡直沒有辦法停下來。
德爾塔對這種情形束手無策,只能等她自己停下。
「太有趣了,真是太有趣了。」赫默拭去眼角的淚珠,「我算是明白我的父親為什麼那麼喜歡孩子了,逗孩子玩真是歡樂無限。」
德爾塔︰「要不我先走了。」
「等等,」赫默叫住他,笑容稍微斂去幾分︰「你在學院里沒有和誰鬧得不愉快吧?」
「從來沒這回事,我人見人愛。」他自信道。
赫默又是快屏不住笑的表情,但還是盡力要用正經的語氣︰「最好這樣,召喚科的一個學生平時不討人喜歡,經常和人起沖突,上周就被人投毒了,即使有及時送到魔化生物科搶救,也不得不切除了胃囊和一部分腸子。」
「這麼惡劣!」德爾塔感到不可思議,他還以為這里的人會一言不合就決斗呢,畢竟這里有決斗台,就是提供給這些紛爭的。
無論在什麼地方,暗箭傷人總是令人不齒的行為。
「是啊,或者說投毒這個詞也不恰當,那個報復他的人似乎知道所有毒性強烈的煉金藥劑或生物毒素都被我們煉金科嚴格管控,弄不到手,于是干脆將水晶球磨成粉,藏在外界提供的食物里給他食用。無數細小的銳利晶片將他的內髒磨的千瘡百孔,根本挑不出來。而且什麼藥劑也治不好這樣的傷勢,魔化生物科的法師只好帶著整片區域一起切除了。」
「真是夠糟心的。」
「所以你得小心點,在學院里,能夠謀殺的手段未必就是毒劑和法術,尋常物品也可能在不經意間奪走人的性命。」
「別啊,赫默,」哈斯塔在精神世界叫道,「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起這個嗎?他本來就過分慎重,現在再提起這個,恐怕每次用餐前都要疑神疑鬼地用法術檢查一遍食物了。」
「我才不會這樣!」德爾塔在心中發出無聲的怒斥,現實中臉都有些紅了。
「如果和人起來沖突,他要正面向你發起決斗,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要理他,」赫默繼續傳授經驗,「寶貴的生命不能耗費在一次魯莽的爭斗中。事實上,這個年紀的人所發生的爭執多半是沒有太大意義的。」
德爾塔相當同意這個觀點,他也不會和這些文化生活貧瘠,精力又無處發泄的年輕法師計較。
「如果對方執意要和你決斗,你就讓他來找我,反正決斗是可以請代理人的。」
「那要是對方也請來一位大法師呢?」
「那就更不可能打起來了,學院禁止上位法師內斗。」
「真是完美的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