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玄武城外城春熙莊園。
當陶中道帶著晨風等十余人進入莊園後,發現這里已經出現不少有意思的身影。
這些人基本上可以分為兩類,一類與他們一樣,作尋常富貴人家的裝束,且帶著十余個隨從。
而另一類人的裝束則頗為儉樸,有的甚至可稱寒酸。
此外,這類人要麼孤身一人,要麼只一兩個跟班,頗有些形單影只。
「竟然有這麼多人肯來?真是奇了怪了……」
晨風低聲都囔著,神情頗有些不忿。
在他看來,那天機樓就是一方無比孱弱的土著勢力,肯賞面的估計也就只有三兩個勢力。
可哪里想到,這剛一進來就發現了好幾方。
「修到這個層次的,沒有幾個傻瓜;經歷過劫難的,也沒有幾個會自恃身份、高端架子。」
「沒有危險,能看熱鬧,又能了解此番都有些哪些對手,誰會不肯來?」
陶中道面無表情的說著,雖沒有嘲諷的言辭,可停在晨風的耳中,還是頗有些刺耳。
這老東西是不是在變著法兒的罵自己蠢?
晨風心中暗惱,在記仇本上為陶中道狠狠地畫了一筆,但當面卻也不敢真的說什麼。
等到一行人在侍女的帶領下來到一方花園,陶中道眼神微閃,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沒想到,竟還能踫到好幾位老熟人……」
說到此處,陶中道忽又輕咦一聲,眼中露出詫異之色。
「陶至尊,怎麼了?」
晨風皺眉發問。
陶中道掃了眼花園周圍三十位身著褐紅色重甲的身影,又瞄了眼一座閣樓頂部盤坐的身著黑紫色甲衣的人影,輕笑出聲。
「看來,這天機樓的來歷有些問題啊……」
「陶至尊此言何意?」
晨風更是不解,循著陶中道的目光看了看那些甲士後,方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這一路上他們見到的人都是金丹境或元嬰境的普通修士,但這些甲士,他竟然看不出真實修為,這便有些奇怪了。
想他晨風好歹也是化神中期的天驕,怎麼可能連一些衛士的實力都看不穿?
這只能說明,那些甲衣非同尋常。
「陶至尊,這些人究竟什麼情況?」
「三十化神強者,還有一位合道中期的統領,你說是什麼情況?」
陶中道抖了抖袖子,慢條斯理說道。
晨風不由愕然,跟著臉皮一抖,感覺臉上有些火辣辣的熱。
之前他還鄙夷天機樓弱小,甚至揚言對方可能連一個化神境強者都沒有。
可而今……
「這不可能!一方小世界的土著勢力,怎麼可能會擁有這些強者?即便是大周皇朝,也不過是借著國運的力量才……」
陶中道搖搖頭,出聲打斷。
「所以本尊才說他們的來歷必然有問題,又或者說,這天機樓已然被某方勢力掌控……」
事實上,有這種疑問的不止是他們,尤其是玄風域本土勢力的至尊,更有些驚疑。
因為他們對天機樓的本事更為清楚,由此心思也更復雜。
一眾渡劫至尊照面之後,即便有認得之人,也並未打招呼。
因為他們此時都改換了面容,另外在沒有必要的前提下,他們也沒那個心思。
時間緩緩流逝,當花園內零零散散的聚集了十九方勢力時,其中一方勢力忽有人站起,拍著桌子指著一旁侍立的婢女罵罵咧咧。
「我說你們天機樓是怎麼回事?諸位至尊都到場許久了,為何還不見你們的首領,也就是那個叫什麼公子的,還不出來?!」
「敢在至尊們面前擺譜,他作死不成?!」
婢女眉頭微蹙,隨後帶著微笑屈膝一禮。
「尊客莫惱,我家公子絕無絲毫怠慢諸位至尊之意,公子之所以還沒有現身,想來是臨時有事牽絆。」
「畢竟,不同于諸位尊客,我家公子乃是大周皇朝第一欽敵。此番為了替諸位尊客牽線搭橋,我家公子可是冒著天大風險……」
「啪!」
一道響亮的耳光聲忽然響起,卻是那叫囂的壯漢一巴掌扇在了婢女的臉上,將那婢女直接扇倒在地。
「小小奴僕,安敢多嘴?」
「你只需老老實實回答本座的話,誰讓你喋喋不休?」
壯漢一臉陰沉的盯著婢女怒罵,眼見婢女抬眼瞪來,眼中更閃出一抹殺機。
「還敢瞪本座?找死!」
「丘和,行了。」
壯漢身後,一名似是帶頭的老者皺了皺眉,出聲喝止。
名叫丘和的壯漢止住步伐,悻悻然的想要轉身落座。
只不過,就在此時,數道冰冷的氣機忽然將他鎖定。
丘和眯眼去看,只見近處的五名甲士正沉默踏來,而那位端坐在閣樓頂部的人影也一閃,直接出現在了婢女旁邊。
以一股無形勁力將婢女饞起後,那甲士頭領目光漠然的盯向丘和。
「給你機會,下跪,道歉!」
丘和頓時一懵,掏著耳朵露出匪夷所思之色,張著嘴巴 兩聲後,忽的哈哈大笑,笑的前俯後仰,姿態頗為夸張。
而丘和身後,除了那名坐在中間的老者外,其余五六人亦是類似反應。
那模樣,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
至于園中的其他人,也紛紛轉頭望來,大都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丘和笑了好半晌後,方才止住笑聲。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呵,你這不嫌熱的鬼套筒,你來說說,我若是不道歉,又能如何?」
此時,那婢女卻是有些急了,她可不敢因為自己而給天機樓惹來大麻煩,因此趕忙朝著甲士頭領勸阻。
「地三護法,不礙事的,莫要誤了公子大事……」
地三抬起左臂,打斷婢女的話。
「公子交待過,天機樓之人不可欺,天機樓威嚴不可辱!」
話落,地三再不廢話,徑直以簡簡單單的一拳轟出。
這一拳出來,丘和以及身後之人紛紛色變。
他們與晨風的認知一樣,認為天機樓沒有什麼強者。
至于為何看不出這些甲士的修為,也只當是甲衣的遮掩能力太強。
可哪里想到,對方這一出手,便直接蘊含著合道境強者才能掌控的神通波動。
丘和只是化神境圓滿罷了,哪里能是合道境大能的對手?
眼看著丘和就要喪命當場時,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丘和身前,以右掌接下了地三的那拳。
拳與掌交擊,拳背及掌心並未直接靠在一起,因為那中間有璀璨的光芒在沸騰。
雖然這光芒很小,但卻給人一種好似星河撞擊的既視感。
沒有人懷疑,當這糾纏不休的雙色光芒在空地中爆發開來,能夠帶來多麼恐怖的破壞!
一息後,老者眼神一沉,掌中綠色光芒更甚一分,由此將對面的土黃色光芒壓了下去,也將地三逼退好幾步。
見此,那五名玄級護法齊齊寶器出鞘,殺機鎖定對面之人。
正在此時,一道輕笑聲自外側傳來。
「咦?這怎麼就動上手了?可是老頭子我來的遲了些,錯過了什麼好戲?」
眾人側頭看去,這來的卻是一個騎著毛驢的漏風牙老者。
也就在這麻衣老者話音落下之時,又是一道清朗的聲音自半空響起。
「尊客來的恰好,這戲碼才剛剛開始。」
一眾視線再度轉移,這次看到的卻是兩道人影。
其中一人身著飄逸白袍,臉上帶著銀白色面具,給人一看便有種灑月兌出塵的氣質。
至于另一人,則身著與地三一樣的紫黑色甲胃,亦步亦趨的跟在前者身後,顯然是護衛的身份。
此時此刻,無需任何人介紹,一眾來客也都猜到了來者的身份。
「閻公子,我等無意冒犯,此前手下人與貴樓之人生了點小誤會,還望閻公子體諒則個。」
丘和身前,那名老者眼神變幻半晌後,忽的深吸一口氣,主動出聲給出了台階。
然而,對于這道台階,周辛卻沒有要理會的意思。
落地之後,周辛朝著各方人馬抱了抱拳,真誠且歉意道︰「諸位至尊、尊客,場中若有蚊蟲嗡嗡,難免會壞了諸位雅致。」
「還望諸位再緩緩,容小子先去了嗡嗡聲,再議大事。」
「無妨,這點時間我們還是有的,閻公子自便便是。」
對于周辛的請求,沒人拒絕,因為他們也想看看戲,看看這閻公子究竟敢不敢對那些人下殺手。
此外,他們心中也有些不滿,因為他們這些勢力都是至尊親自到場,可偏偏那方挑事勢力的至尊不曾現身。
「多謝!」
周辛再度含笑抱拳,之後才轉向丘和等人。
丘和身前,眼見地三低頭站到了地一身後,那老者心中本就生出了不妙預感,再听到周辛的話語,心中更是不安。
而今眼見周辛看來,趕忙抱拳低頭。
「閻公子,老夫契蘭皇朝供奉徐本淳。此前之事多有得罪,還望閻公子看在我朝老祖面子上,揭過此事。」
「我朝老祖臨時有事,不能及時趕到。不過老祖之前交代過,若是來得及,他會親自趕來。」
徐本淳這話既是在示弱,但同時也是在威脅。
對此,一眾看客都沒有說話,只是饒有興致的看著周辛,想要看看周辛是要選擇莽,還是息事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