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許長安與知秋一葉一起來到了蘭若寺,並找到了燕赤霞。
一見到燕赤霞,知秋很是激動,急步上前揖了一禮︰「昆侖後學知秋一葉,拜見燕大俠!」
燕赤霞笑了笑︰「小友不必多禮,坐!」
「多謝燕大俠。」
知秋坐下之後,又道︰「在下闖蕩江湖時,听了不少燕大俠的傳奇故事,甚是仰慕,今日終有幸得見。」
燕赤霞嘆了一聲︰「不過虛名罷了。」
聊了一會,許長安道︰「燕大俠,不如咱們下山去痛痛快快喝上幾杯如何?」
說完,眼神下意識瞟向後山方向。
燕赤霞心知肚明,爽快地應了一聲︰「好,走!」
于是,三人一起來到了黑山鎮,並走到了升平客棧門口。
燕赤霞抬頭看了看,不由道︰「這不是一家客棧麼?不如咱們換一家酒館喝。」
許長安笑了笑︰「燕大俠有所不知,這里雖然是客棧,但也兼著酒館,我在鎮里品嘗過幾家,就這里的酒菜還不錯。」
「對對對!」知秋也附和道︰「昨晚在下與長安兄弟也是在這里喝的酒,挺不錯。」
二人這麼一說,燕赤霞也不再推卻,跟著一起走了進去。
此時,店里有不少酒客,兩個伙計正在一邊招呼客人。
老板娘春四娘迎上前來,眼光瞟向燕赤霞,笑了笑道︰「喲,燕大俠真是稀客,快請坐。」
「咳……」
燕赤霞干咳了一聲,似乎有點心虛的樣子,不敢看春四娘,低著頭坐到桌邊。
有古怪!
許長安不由意味深長地瞟了燕赤霞一眼。
難怪之前找借口不想進來,看來是怕見到老板娘春四娘。
二人之間,怕是有點故事。
知秋大大咧咧,似乎沒有覺察到其中的貓膩,一臉好奇的樣子問︰「原來老板娘也認識燕大俠啊?」
春四娘酸 道︰「燕大俠名滿江湖,誰人不識,誰人不知?只是眼界高,哪里識得我這樣的小女子?」
燕赤霞終于忍不住了,回了一句︰「不害臊,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小女子?」
本以為春四娘會生氣,沒料,卻捂嘴笑了起來︰「老東西,虧你還記得這些。」
許長安︰「……」
這算不算打情罵俏?
而這時候,知秋也終于後知後覺,看了看燕赤霞,又看了看春四娘,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三位吃點什麼?」
春四娘瞬間又變得一本正經。
許長安回道︰「你安排就是了。」
「行,稍等啊。」
春四娘轉身走向後堂。
以前,許長安沒有過多去關注這個女人。
現在仔細一看,雖說稱不上那種一眼就讓人驚艷的女人,但也算中上姿色,有一種成熟的風韻。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剛才距離較近,許長安終于感知到這女人竟深藏不露,應該也是個道家高手。
難怪能在這黑山鎮立足。
就是不知與燕赤霞之間有什麼淵源。
過了一會,酒桌陸陸續續端上桌來。
春四娘又一次走了過來,親自給三人斟滿了酒,又給自己斟了一碗。
「來,我敬三位。」
話音一落,旁邊有酒客不依了。
「我說春四娘,你可從來沒陪我們喝過酒。」
「就是,這不公平,你也得陪我們喝上幾大碗才對。」
春四娘惡狠狠瞪了過去︰「滾,老娘喜歡陪誰喝便陪誰喝!」
此話一出,一眾酒客頓時老實了。
估計,以前是有人吃過苦頭的。
干了一碗酒,春四娘又瞟了燕赤霞一眼,隨之道︰「好了,不打擾你們了,你們慢慢喝。」
她一走,知秋不由欠了欠身子,沖著燕赤霞小聲問︰「燕大俠,你跟老板娘什麼時間認識的?」
「有幾年了吧。」
「那你們怎麼認識的?」
知秋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
「來來來,喝酒喝酒。」
許長安及時轉移了話題。
喝了一會,許長安小聲提起了對付樹妖的事。
「燕大俠,如今有知秋幫忙,我想,以我們三個人的力量,一鼓作勁,應該可以滅了這老妖。」
燕赤霞嘆了一聲︰「如果僅僅是那只老妖婆,我們三人聯手應該沒問題,關鍵除了老妖婆之外,還有一只更可怕的黑山老妖。」
知秋忍不住問︰「這黑山老妖到底什麼來頭?」
「那黑山老妖的本體正是黑山,乃是一只修煉了不知多少年的山精。
雖說那老妖行動不便,但一入黑山,漫山遍野的山石、泥土都是那老妖攻擊我們的武器,很難對付。」
這麼一說,知秋不由臉色一變,喃喃道︰「看來的確很難對付。」
燕赤霞又道︰「據我所說,那黑山老妖雖說離不開黑山範圍,但卻在地府霸佔了一塊地盤,有不少手下為其賣命。
不過……」
說到這里,燕赤霞又頓了下來。
「不過什麼?」知秋急急問了一句。
「如果我們能夠借到一件寶物的話,或許可以對付那黑山老妖。」
許長安好奇地問︰「什麼寶物?」
燕赤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們可知黑山老妖與那老妖婆為何一直盤踞在黑山?」
「對啊……」知秋一臉疑惑︰「按理說,有著千年修行的老妖理應神通廣大,怎麼會困于這小小黑山?」
「這是因為,黑山老妖並非普通妖怪,而是山石成精。
它的根基就是黑山,所以它根本沒有辦法離開黑山範圍。
而且這老妖有個最大的弱點,不能見陽光,一見陽光便會魂飛魄散。
這便是黑山常年黑雲籠罩的原因,也是黑山老妖為何要躲在地府里的原因……」
知秋一臉恍然︰「原來是這樣。既然有弱點,那就好辦多了,咱們可以攻克它的弱點。」
燕赤霞接著道︰「還有就是那只樹妖。它的本體本是黑山中的一棵大槐樹,沾了黑山老妖的光,最終修煉成形。
它受制于黑山老妖,同樣也月兌離不了黑山的範圍。
一旦它倆聯手,我們三人萬萬不是對手。
不過,南陽諸葛世家有一件家傳寶貝,名叫先天八卦鏡。
此鏡並非一面,而是一套法器,一共有九面,可擺出一個九宮八卦陣。
只要在黑山擺出這個陣法,必然可以破除黑山老妖的妖法,令籠罩在黑山上空的黑霧煙消雲散。
那時候,黑山老妖就只能龜縮在地府不敢出來……」
听到這里,知秋一臉喜色︰「太好了,那咱們便跑一趟諸葛世家。」
燕赤霞搖了搖頭︰「諸葛世家一向隱居于世,且不說他們肯不肯借,能不能找到諸葛家都是個難題。」
知秋疑惑地問︰「難道江湖中也沒人知道?」
「不是不知道,而是找不到,大家都知道諸葛世家就住在南陽臥龍崗,但幾乎沒人能找到。
那是因為諸葛世家精通奇門之術,將所居的山谷隱藏了起來。」
許長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難道,就沒有辦的法子與他們聯系?」
燕赤霞猶豫了一會,小聲道︰「其實,春四娘便是諸葛世家的人,春四娘是她的小名。」
「啊?」
知秋一葉下意識瞟了一眼春四娘。
「那她為何跑到這小小黑山鎮開客棧?」
燕赤霞苦笑道︰「賭氣唄。」
「難道……」許長安心里一動︰「她是在與燕大俠你賭氣?」
「咳,喝酒喝酒。」
燕赤霞沒有回答,但這舉止已經算是默認了。
看來,二人之間的確有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故事。
喝到夜深時分,大堂里幾乎已經沒了酒客。
這時,春四娘走了過來,瞟向燕赤霞問︰「怎麼?今晚不準備去陪蘭若寺那些個女鬼,想在這里喝到天亮?」
燕赤霞皺了皺眉︰「四娘……」
春四娘笑了笑,顧自坐了下來,沖著伙計道︰「再拿一壇酒來,然後把店門關了。」
「好的。」
一個伙計跑去關店門,另一個抱了一壇酒過來。
「這壇酒算我請。」
春四娘豪爽地將酒倒上,端起碗︰「來,再敬各位一碗。」
「干!」
連喝了幾碗,春四娘一臉砣紅,也不知是酒勁上頭,還是故意為之,沖著燕赤霞數落起來。
「你算什麼大俠?敢做不敢當,你當老娘是什麼?倒追了你十幾年,是塊石頭也該化了吧?」
一听此話,許長安不由與知秋對視了一眼,隨之故意環顧四周,假裝听不見。
燕赤霞囁囁道︰「四娘,我……我這一生四處漂泊,不人不鬼的,你又是何苦?」
「苦不苦老娘心里有數。你一生漂泊,老娘還不是跟著到處流浪?
你們倆評評理,這老家伙當年喝多了,抱著老娘睡了一覺,第二天竟然一個人 了……」
「噗!」
知秋一口噴出口中的酒。
這也太飆了。
燕赤霞低下頭,恨不能找條地縫鑽進去。
春四娘繼續吐槽︰「當年,老娘可是花容月貌,正當年輕,念著你救了老娘一命,沒嫌棄你是個糟老頭子。
你倒好,反倒嫌棄老娘……」
燕赤霞終于忍不住了,趕緊辯解︰「說話要憑良心,我什麼時候說過嫌棄你?」
「那你成天和老娘捉迷藏算什麼?還說不是嫌棄?」
「那是……那是怕耽誤了你。」
「我呸!虧你有臉說這句話,你都耽誤老娘十幾年了……」
說到這里,春四娘悲從心來,忍不住抹起淚來。
這下,許長安總算隱隱听出了一些苗頭。
想來是當年燕赤霞無意中救了春四娘,然後不知怎麼的喝多了,也不知是誰主動,稀里湖涂就睡了一覺。
結果,第二天酒醒了,燕赤霞很不負責任地跑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心里有愧,不想誤了春四娘。
結果春四娘卻是個固執的女人,一直追著燕赤霞的行蹤,一追就是十幾年。
如此重情重義的女人,值得人欽佩。
于是,許長安忍不住道︰「燕大俠,這恐怕就是你的不對了。
我看的出來,春四娘對你是真心的,這一追就是十幾年,人生有多少個十幾年?
更不要說,還是她人生中最青春的十幾年。」
知秋附和道︰「對對對,燕大俠,在下也得說你幾句,你看啊,你和老板娘都……那啥了,你也不能太……那啥,不如那啥……」
這話,頓把許長安給逗樂了。
春四娘也忍不住笑了笑,端起酒碗道︰「二位兄弟,來,我再敬你們。」
一碗接一碗,也不知喝了多少。
……
第二天,燕赤霞醒來時發現天早就亮了,太陽都爬起老高了。
「咦?」
突然間,他似乎感覺有點不對勁。
一低頭,身邊竟然躺著一個女人,腿還壓在他身上。
「死老鬼,又想跑?」
燕赤霞剛一動,春四娘便睜開了眼楮,怒目而禮。
「我……我怎麼又喝多了?」燕赤霞開始裝湖涂。
「你最好天天喝多。」
燕赤霞︰「……」
「老鬼,這次老娘很認真的告訴你,你再敢拋下老娘,老娘就不活了。
你不是喜歡與鬼打交道麼?老娘就變成一個女鬼,成天纏著你。」
燕赤霞吃了一驚,急道︰「喂,你別胡來!」
以春四娘固執的個性,恐怕還真做的出來這樣的傻事。
「那你答應我。」
「我……四娘,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喜歡浪跡江湖。」
「那不得了?老娘也喜歡。你喜歡住破廟,老娘陪你,你喜歡喝酒,老娘也陪你,無論你去天涯海角,老娘都會不離不棄。」
這番話一出口,燕赤霞的心終于顫動了。
「四娘,你這是何苦?」
「你不讓老娘跟著你,那才叫一個苦。再說了,老娘也不會成為你的累贅,好歹也是諸葛傳人。」
「好吧……那個,四娘,我打算與長安、知秋他們一起除掉黑山老妖,但需要借你們家先天八卦鏡。」
沒料,春四娘卻道︰「你死了這條心吧,先天八卦鏡乃是我諸葛家的傳家之寶,怎麼可能外借?」
「這……」
「不過,老娘是諸葛家的人……」
「哈!」燕赤霞不由樂了︰「怎麼忘了這一茬,由你帶出來,那就不叫借了。」
「算你聰明。而且,就算真借給你,你也沒辦法用。
先天八卦鏡乃是靈器,要認主人的,只有我們諸葛家的人才能驅使,旁人就算搶到手,也無多大用處。」
「原來是這樣。」
「老鬼,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越快越好。」
「嗯,那我盡快將客棧盤給別人,然後回去一趟取先天八卦鏡。」
另一邊,許長安與知秋坐在院中,一邊喝茶,一邊吃糕點。
「長安,燕大俠和老板娘這次應該會在一起了吧?」
「大概會吧,畢竟人心是肉長的,燕大俠也不是真的無情無義之人。」
「唉,老板娘也真是夠痴心的……」
知秋不由感慨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