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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薛修明之死

土屋門窗漏風,雪花從縫隙里吹進,氣溫漸漸寒冷,像一座冰窖。

朱秀使勁搓搓手,不停朝手心呵氣。

李光儼嘴角邊的血凝固發黑,雙臂張開綁在牆上鐵環,死死攥緊拳頭,宛如一頭受傷的狼在舌忝舐傷口,隨時準備給予眼前的敵人致命一擊。

史向文靠坐牆下,撐著大腦袋打瞌睡。

他穿著寬大的單薄袍衫,卻不覺得寒冷,這份體質讓朱秀很羨慕。

「這些就是一年多前,李光波死在良原縣的全部事件經過,李氏之死我也跟你解釋得很詳細,不管你信不信,這些才是事實真相。」

朱秀兩手抱臂使勁摩擦著,原地蹦幾下,今年的冬天可真夠冷的,也不知是受西伯利亞冷空氣影響,還是蒙古高原上的冷高壓作祟

李光儼掙扎著,牆上鐵環叮 作響,陣陣沙土從牆皮剝落。

「絕不可能!狗賊!你休想騙我!」李光儼嘶啞地咆哮。

朱秀攤攤手,用憐憫的口吻淡淡道︰「我與你頭次相見,相比較而言,你自然更信任薛修明。但很可惜,他才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定難軍、李彝殷還有你,都不過是他用來達成目的的工具。

但很可惜,因為我機智且及時地阻止了這場陰謀,薛修明兄弟圖謀彰義軍大權的計劃破產。

為了激化彰義軍和定難軍之間的矛盾,他不惜親手放火燒死李氏,兩次嫁禍,讓你們黨項李氏,視我彰義軍如仇寇。

不過現在看來,薛修明在定難軍的日子也不好過,雖然你也是黨項李氏的子弟,但與李光睿比起來,終究還是有所區別的,對嗎?」

朱秀摩挲著下巴,在李光儼仇恨的目光注視下來回晃悠,繼續侃侃道︰「你李光儼並非草包,豈能不知,率領五原鎮兵深入原州,其實是一件比較危險的事。

與其說李光睿頑劣成性,慫恿你率軍南下,到平高縣燒殺擄掠,以此為樂,倒不如說你也存了幾分討好之意,想借此加深和李光睿之間的兄弟情義。

你父親李彝景是個病秧子,名聲不錯卻沒什麼實權,你家兄弟五人,李光波短命早死,其他三個哥哥沒什麼出息,唯獨你李光儼李五郎,一身腱子肉,魁梧勇悍,武藝超群,堪稱一代猛男,還得了個神威太保的江湖諢號

咳咳~別誤會,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其實我也想當猛男,實力不允許而已」

朱秀攤手表示無奈,李光儼牙齒咬得咯咯響,朱秀真怕他把自己牙崩碎。

「照理說,你爹和李彝殷是堂兄弟,你們這一支在黨項李氏也算嫡出,李彝殷為了團結族人,一定會拉攏你們,好好對待你們一家,榮華富貴自然不用多說。

可惜你家卻出了你這麼個厲害的人物,年紀輕輕就勇冠三軍,在黨項人里擁有莫大聲望。

如果我是李彝殷,我也得防著你,就算不殺你,也得找借口,把你趕到鳥不拉屎的鬼地方,遠離權力核心讓你駐守五原,帶著幾千雜毛兵守在鹽州,就是這個道理」

李光儼怒吼︰「胡言亂語!叔父待我恩同父子!狗賊,休想挑撥離間!」

朱秀往後退些,免得被他混雜血液的口涎噴到。

朱秀譏誚道︰「鹽州是定難軍的傳統勢力範圍,但除了一部分鹽利,最大的作用不過是黨項人和關中西北藩鎮之間的緩沖地帶。

換句話說,所謂五原鎮兵根本無足輕重,以定難軍目前的聲勢,就算拴一條狗在五原,也無人敢進犯一步。

把你這位威名赫赫的好佷兒派到五原,不是流放又是什麼?好個李光儼,好個神威太保,李彝殷把你當作家賊防備,你卻一口一個叔父叫的親熱,當真下賤!」

李光儼渾身發顫,筋肉緊繃,額頭上青筋暴起,憤怒到了極點,凶惡的目光好似要吃人。

朱秀冷笑︰「你叫薛修明一聲姐夫,收留他這條喪家之犬,殊不知,李光波和李氏就是被他親手謀害!你尊李彝殷為叔父,听他號令行事,殊不知在李彝殷眼里,你是黨項李氏政權平穩過度的最大阻礙,有你存在一天,李光睿就無法安穩繼承定難軍節度使大權!

李光儼啊,你連身邊之人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我他娘的還真是可憐你!」

朱秀冷嘲熱諷的話,一字一句宛如剖心挖肉,直戳進李光儼心窩深處。

土屋門推開,嗚嗚的風雪灌入,凍得朱秀直哆嗦。

「少使君,薛修明快撐不住了。」嚴平進屋稟報。

朱秀裹緊羊毛襖衣,朝李光儼笑道︰「走吧,去听听你的好姐夫會怎麼說。」

嚴平手一揮,幾個虓虎營軍士涌入,把李光儼的雙臂從牆上鐵環放下,雙手綁在身後,嘴巴里塞一團破布頭。

李光儼被摁倒在地,奮力扭動掙扎,可惜他不是史向文,被四五個膀大腰圓的軍漢壓倒,完全失去抵抗力。

「大郎,走啦。」嚴平率人押著李光儼走朝前,朱秀回頭喊了聲。

史向文哈欠連天地站起身,擠出破小土屋,抻抻懶腰。

「我們一起堆雪人。」史向文指指草場中央那座白狗熊半成品。

朱秀笑道︰「你先去,我稍候就來。」

朱秀笑道︰「再給我半個時辰,辦完事就來找你。」

史向文掐著指甲縫,憨憨的臉龐神情認真。

「放心!」朱秀滿口答應。

史向文搖晃著龐大的身軀往草場走去。

朱秀笑了笑,快步追上嚴平。

關押薛修明的土屋外,一靠近,就能感覺到陣陣熱浪,每一塊土石都被烘烤得發熱,好像一座磚窯。

嚴平讓軍士把李光儼押進屋,朱秀也跟著一頭鑽進,一股灼熱的滾燙熱浪撲面襲來,瞬間將他全身包裹住,如同從寒季的南極一步跨到酷夏的赤道。

土屋里的煙火氣濃重,嗆得人咳嗽連連。

薛修明虛月兌地掛在牆上,被烘烤得汗水淋灕,一身血衣被汗水浸濕又烘干,反復幾遍,整個人月兌水嚴重,滿面蒼白,唇無血色,耷拉著腦袋,稍一靠近還能聞到一股屎尿臭。

「弄醒他。」朱秀掩住口鼻。

李光儼朝朱秀投去憤怒目光,嘴上堵住,喉嚨里發出陣陣低吼,兩名虓虎營軍士拔出雁翎刀架他在肩頭,稍有異動就是死路一條。

嚴平左右開弓啪啪兩個耳光打得薛修明痛苦申吟,嘴角滴下濃稠血水,昏沉的意識稍稍清醒了些,狹開腫脹的眼縫望去,看見眼前一片模糊的人影晃動。

「殺了我」薛修明忽地嗚嗚哽咽起來,嘶啞地聲音帶著哭腔,像是在求饒,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硬氣。

在這間密封的烤爐里,感受著身體水分一點點流干,這種慢性死亡帶來的精神摧殘,比單純的痛疼更加痛苦。

薛修明現在意識渙散,痛苦地申吟著,難以忍受這種慢性折磨。

「正所謂求生容易,求死難,薛先生,你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如何選擇?」朱秀道。

薛修明艱難抬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努力望去,可惜重度月兌水之下,半醒的意識讓他的視線難以聚焦,始終看不清人影。

「我說」薛修明嗓音沙啞虛弱,用力咬了咬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幾分清醒。

「唔唔~」李光儼掙扎著想要靠近,被虓虎營軍士死死摁住。

朱秀沉聲道︰「當初李光波在良原縣,究竟是怎麼死的?」

薛修明痛苦地咳嗽兩聲,呼吸很急促,渾身開始冒冷汗,嚴平示意一名軍士拿了小半碗水,掰開他的嘴灌下。

薛修明貪婪地吞咽著,小半碗水喝下肚,讓他的精神振作了幾分。

「說吧,只要你說了,就有更多的水喝。」朱秀冷冷地道。

薛修明舌忝舐嘴唇,沙啞著緩緩出聲︰「我派薛修亮帶人趕到良原,協助李光波和外鎮兵作亂,攻佔縣衙而後又讓陶文舉用水銀把他毒死」

李光儼渾身狠狠一震,難以置信地睜大眼楮,不再掙扎扭動,緊緊盯住薛修明說話的嘴,不放過從他嘴里說出的每一個字。

薛修明把派遣陶文舉毒死李光波一事,囫圇著講個大概,和方才朱秀對李光儼說的基本一致。

朱秀瞥了眼呆若木雞的李光儼,冷冷一笑。

「還有李氏,她又是怎麼死的?」

薛修明痛苦申吟︰「給我些水」

「說!李氏是怎麼死的?」朱秀厲聲道。

薛修明大口喘氣,剛才的幾句話已經耗光了他的全部體力。

「李氏李氏在逃離安定縣城那日,被被我派人封堵房門,放火燒死」薛修明嘶啞地緩緩說出。

李光儼憤怒的雙目猛地攀上血絲,嘴巴被塞住發不出聲,喉嚨里卻響起陣陣野獸般的低吼。

他想朝薛修明撲去,被嚴平帶領軍士摁倒。

薛修明听到些動靜,僵硬地轉動腦袋,想看看發生了什麼。

朱秀冷聲道︰「為何要殺李光波和李氏?」

薛修明有氣無力地道︰「李光波一死,黨項李氏必然追究,史匡威為了賠罪,或許會把你趕出涇州

李氏李氏之死是意外,她她察覺到了我與李光波的死有關不得不殺她

李氏一死,彰義軍和定難軍將會徹底結下仇怨,我便有機會借黨項人與史匡威爭權

咳咳~水給我水」

朱秀漠然地轉身走出土屋,幾名軍士押著李光儼跟在後。

「少使君,可要屬下再請他烤烤火?」嚴平恨恨地道。

朱秀搖頭︰「他已經沒有價值了,用不著浪費柴禾。」

「屬下把他砍了喂狗?」嚴平拔出刀。

朱秀看了眼神情呆滯的李光儼,示意軍士把他嘴里的布頭取出,笑道︰「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置?」

李光儼遲滯了下,眼神變得凶狠,低吼︰「我要親手宰了他!」

「可以!」朱秀爽快答應,「給李將軍松綁。」

「少使君?」嚴平急了,一步跨到朱秀身前攔住,此人武藝高強,一旦發難,如此近距離下,只怕少使君有危險。

朱秀擺擺手︰「李將軍雖不怕死,但也不想白死,能求生,為何非要求死?李將軍是聰明人,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李光儼陰狠的狼眸死死盯緊他,漸漸的,他眼里的凶光一點點褪去,低垂眼皮,整個人顯得有些頹然。

「松綁!」朱秀微微一笑,指了指嚴平和他身邊的虓虎營軍士,「有彰義軍最優秀的戰士在,我又有何懼?」

幾名虓虎營軍士驕傲地挺起胸膛,面容凝肅,緊盯李光儼,一旦此人有任何不軌舉動,他們會拼死保護少使君的安危。

嚴平拔刀割斷李光儼身上的繩索,而後持刀退到朱秀身旁,冷冷盯緊。

李光儼默默扔掉身上的麻繩,陰沉地看著朱秀。

「你現在相信,有些時候人心究竟是黑是白,光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他在笑著跟你說話的同時,說不定藏在身後的手里握著刀子。」朱秀道。

李光儼默然了會,冷冷道︰「就如你現在一樣。」

「我的手里可沒有刀,只有一顆想與你真誠結交的心。」朱秀攤開雙手笑道。

李光儼扭頭朝土屋望去,朱秀朝嚴平使了個眼色。

一名軍士把薛修明拖出土屋,扔在李光儼腳邊。

薛修明冷得直發抖,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被泥雪一凍,寒風一刮,他反倒精神了幾分,顫巍巍地抬起頭茫然望去。

李光儼伸出手,朱秀讓嚴平把刀遞給他。

「姐夫」李光儼低頭看著,半晌,低沉地叫喚一聲。

薛修明揉揉眼楮,終于看清楚站在身邊的人是李光儼,顫抖著手緊緊抓住他的褲腿︰「五郎五郎救我」

李光儼目光一寒,猛地抬手揮刀,鋒利的刀刃劃過薛修明的頸項,一抹刺眼的猩紅噴出,染紅了泥雪。

尸身倒地,人頭滾落一旁。

朱秀長長舒口氣,瞥了眼那顆死狀可怖的人頭。

幾筆血債,拖到現在才算是徹底了結,也算是便宜他了

第二百零六章 薛修明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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