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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晚飯地點放在節度府後花園,在池塘邊燃起篝火,擺放烤架,由朱秀親自操刀,烤全羊和羊肉串一起上陣。

秋日的落霞灑進花園時,炙烤成金黃色的羊肉也散發出誘人噴香。

羊油滋滋往下淋,落入柴火堆,發出細碎的 啪聲,火焰蹭蹭往上竄,噴吐著火星。

朱秀賣力地翻烤著,臉被火光烘得發紅,冒出滿臉油汗。

為了給符金環接風洗塵,他也算是煞費苦心了。

不過符二娘子似乎並不領情,挽著符金盞的胳膊從面前走過時,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只是嗅到烤羊肉的香氣,用力吸吸挺翹的鼻頭,用眼角余光瞥過朱秀和他身邊的火堆烤羊,嬌哼一聲拽著姐姐加快腳步離開。

對此,符金盞也只能報以苦笑。

朱秀一邊賣力地扇風助漲火勢,一邊朝符二娘子露出舌忝狗般的諂笑。

越是如此,符金環越是鄙夷,打心眼里認定朱秀對自己一定有所企圖,否則為何要如此討好?

見符金環懶得理會自己,朱秀面上一副難掩失望之態,實則心里樂開花。

看得出來,符金環已經對他相當厭惡,只要自己再殷勤些,拿出十足的舌忝狗勁頭百般獻媚討好,相信再過不久,符金環就會徹底受不了,厭煩之下立馬啟程回兗州。

等她回到家中,向符彥卿一頓吐槽抱怨,這樁八字還沒一撇的親事自然順利告吹。

自家女兒瞧不上,想來符彥卿也不會多加干預,遂了愛女心意便好。

相親不成,符彥卿自然會委婉地回絕郭威。

朱秀心里樂呵呵,如此一來,郭大爺也就怪不到自己頭上,反正該做的咱也做了,是人家符二娘子眼光高,瞧不上他。

俗語有雲,舌忝狗舌忝狗一無所有,跪舌忝大法反向運用,也能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朱秀心里不勝唏噓,這也算是前世無數血淋淋的經驗總結。

唯一讓他心里有些許遺憾的是,符金環這小妮子長得確實漂亮,不如符大娘子英氣,柔媚之態卻更勝之。

城外初見之時,朱秀知道自己的小心髒不爭氣地加劇撲通跳動了幾下。

當然,作為一名生在亂世,志在苟活到最後的有志青年,美人與小命比起來,也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天知道若是他與符金環成親,將來會發生什麼。

平白沒了小符皇後,後周朝局會走向何方?

掌握歷史車輪的軌跡,是朱秀生存于世的最大依仗,若是一不小心因為自己的緣故,讓歷史的車轍拐了一個大彎,一下子拐到馬里亞納海溝去,從此以後兩眼一抹黑,那可就真的悲劇了。

就憑在涇州這一畝三分地上蹦兩年的成果,朱秀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縱橫天下的底氣。

若是中原再亂十年,再給他十年經營時間,說不定還真有可能一統河西,進軍關中,東出潼關爭霸中原,這可是當年西秦霸王薛舉都沒做到的壯舉。

可惜啊,如今早已不是五代亂世的開局之年,天下一統的大勢已經越來越明顯,人心思安,百姓期盼治世降臨,搞分裂搞割據乃是逆大勢而行,不得人心。

當今之世,有點見識的人都能瞧得出來,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間的契丹人,已經變成了壓在漢人頭上的一座大山。

南北割裂,中原紛亂,只有盡早建立起一個強有力的朝廷政權,整合漢人力量,才有可能抵擋住契丹人南侵的腳步。

否則,河南河北、中原月復地乃至江南,終究會淪為契丹人取之不竭的寶庫。

現在已是乾祐二年,明年的這個時候,天下局勢會再度發生驚天劇變。

朱秀在涇州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

所以,為了不影響歷史進程,也為了更有把握的保住小命,朱秀需要自己能夠清晰地掌握歷史脈絡,依照大勢而行。

朱秀也憧憬著,或許有朝一日,當他有足夠強大的能力時,也能站上歷史的潮頭,做一回弄潮兒

紛亂的思緒被池塘邊,史匡威那破鑼般的大笑聲打斷,朱秀斜瞟一眼,只見符金盞帶著符金環上前拜見,符金環將一柄名貴的犀角寶刀送出。

符金環嘴甜甜的說著些吉利話,代父親問候史匡威,樂得老史直夸符二娘子乖巧懂事家教好,人也出落得漂亮。

朱秀撇撇嘴,這黑廝昨日還嚷嚷著染了風寒不見客,不想今日就喜笑顏開的收了符家送來的禮物。

史靈雁蹦蹦跳跳跑來,史向文慢吞吞跟在後,像座小山似的,一搖一晃走來。

符金環見到他,吃驚地掩住小嘴,還從未見過身軀如此魁雄之人。

李重進泡在棋牌室搓麻將不願回來,按照他的話說,符二娘子在開封沒少見,熟絡得很,過兩日再回來打招呼。

史靈雁完全不知道符金環來涇州所為何事,知道她是符金盞的親妹妹,便天然地增加了幾分親切感。

倆人敘過長幼,史靈雁剛好比符金環年長一歲,便環兒妹妹、雁兒姐姐的親熱叫起來。

史靈雁頓時有了當大姐頭的感覺,帶著符金環風風火火跑進跑出,少女歡笑聲充斥整座後花園。

符金盞和墨香坐在亭子里,輕聲敘談著,說些兗州老家的瑣事趣事。

「開吃啦!」朱秀一聲吆喝,撤下火堆,只留余燼讓烤羊保持溫熱。

朱秀拿起刀叉,把烤架上的羊肉切割裝盤,人手一份,肥瘦皆有,還有羊骨頭可以啃。

史靈雁歡呼著,第一個跑來,朱秀直接剔下滿滿一盤子羊腿肉給她。

「環兒妹妹,朱秀烤的羊肉號稱涇州一絕,你一定要多嘗嘗唔唔~」

話沒說完,史靈雁的嘴巴已經塞滿,只能含糊其辭。

符金盞優雅且矜持地接過一大盤子肉,朱秀拍拍腦門又給她添了兩塊焦香羊油︰「差點忘了大娘子喜歡吃肥膩一些的」

符金盞略帶羞澀地笑了笑,用鼓勵的眼神對符金環笑道︰「二妹,朱秀的手藝沒得說,保管你從未嘗過。」

符金環見史靈雁吃得滿嘴油光,暗暗吞了吞口水,嘴硬道︰「不就是烤羊,我跟爹爹在貝州時也常吃!開封皇宮的珍饈,在咱們家的飯桌上也時常能見到」

「你嘗過後便知,朱秀秘制的佐料滋味完全不一樣!」

符金盞夾起一塊肥瘦相交,金黃炙香的羊肉送入檀口,輕輕咀嚼著,神情顯得很陶醉。

符金環咕嘟咕嘟吞口水。

朱秀殷勤獻上一大盤子烤肉,還貼心的放了些洗淨的矮萵苣葉︰

「環兒妹妹,我的手藝保管你吃過後終身難忘!不知道妹妹口味,是喜歡精瘦些還是肥膩些?若是覺得油膩,不妨把肉卷入菜葉,這樣吃起來就會清爽些」

符金環狠狠白他一眼,礙于人多眼雜,不好得太過失禮,接過盤子冷著臉飛速道了句「有勞」,將盤子往墨香手里一塞,氣鼓鼓地走朝一旁。

朱秀攔住墨香又問道︰「這一盤不夠你們二人吃,我再給你們弄些。」

墨香警惕地後撤一步,低聲道︰「多謝朱少郎君,二娘子食量小,這些足夠了。」

「那你呢?口味上可有喜好要求?」朱秀關心道。

墨香臉蛋一紅,小聲道︰「婢子伺候二娘子就好」

朱秀大咧咧地道︰「在咱們這沒那麼多規矩,人人都有得吃,你想吃什麼、怎麼吃盡管說!」

墨香意外似的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婢子和二娘子同食一份便好」

說著,墨香繞過朱秀,逃也似地追著符金環而去。

朱秀笑笑,繼續操刀分肉。

史向文自然分走了余下的大部分,朱秀和史匡威分食兩扇肋排和頭尾皮多肉少有嚼勁的一些。

史匡威端著盤子鬼鬼祟祟湊近,壓低聲道︰「寶貝哪去了?」

朱秀嘿嘿一笑,變戲法似的從一個倒扣的大碗里夾出兩塊軟厚,表皮金黃,散發濃濃腥羶氣的東西放到史匡威的盤子里。

老史眨巴眼,伸長脖子往大碗里瞧,嘀咕道︰「還有兩瓣」

朱秀急忙奪過大碗藏在身後,瞪眼低喝道︰「老規矩,一人一個!」

老史撇嘴,哼哼道︰「你小子還沒成婚,吃這玩意作甚?」

朱秀大翻白眼,不服氣道︰「要你管!」

老史哼了哼,溜一口就把盤子里的兩坨寶貝吃進嘴里,囫圇著嚼了嚼吞下肚。

「爽快!夠味!」老史嗦嗦油膩的指頭,一臉滿足。

史向文三兩口嚼完盤子里的肉,開始烤肉串。

如今他烤肉串的手藝僅次于朱秀,史匡威嘴饞時,使喚不動朱秀,就唆使史向文烤肉給他吃,爺倆經常大半夜的都還在宵夜。

朱秀和史匡威走到池塘邊坐下,史匡威朝亭子方向瞅了瞅,只見符氏姐妹好史靈雁,還有侍女墨香,坐在亭子里有說有笑。

史匡威緊盯朱秀,目光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都到了這時候,你小子還不跟老子說實話?」

朱秀嘴里嚼著帶皮肉,含糊道︰「說什麼?」

「哼!符金環千里迢迢跑到涇州,究竟為何?」

朱秀抹抹嘴,說道︰「之前就與你說過,符二娘子此來是為了探望姐姐與兄長,等岐州穩定,符昭信回開封時,她們就會隨大軍一同返回。」

史匡威惱火道︰「臭小子還不說實話!分明是郭樞密要撮合你與符氏聯姻,符二娘子專程來與你相親!」

「咳咳~」朱秀一驚,一坨肉卡住嗓子眼,一頓猛咳嗽,憋得臉色漲紅。

史匡威冷笑道︰「怎麼?心虛了?要不是老子多長了幾個心眼,還不知道要被你小子瞞到什麼時候!」

朱秀撫平胸口,理順氣息,羞惱道︰「又是誰亂嚼舌頭?嚴平?我饒不了他!」

史匡威冷嘲熱諷道︰「你小子當真長能耐了,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被你灌迷魂湯,嘴巴死硬,老子想套出點東西還真挺費勁!

嚴平那小兔崽子,翅膀也硬了,老子再三逼問才撬開他的嘴巴」

史匡威罵罵咧咧,將嚴平一通臭罵。

朱秀斜他一眼,撇撇嘴不吭聲。

他怎會不知,老史這是變著法的幫嚴平開月兌,以免事後追究嚴平一個泄露軍機的罪名。

「郭威的算盤,別以為老子猜不透!

他想用聯姻之法籠絡符氏,可惜族中沒有合適人選。

你小子長的人模狗樣,一張臭嘴能說會道,還在天雄軍麾下謀過差事,扔給符氏做個上門女婿正好不錯!

哼!他郭樞密究竟幾個意思?你是我彰義軍的儲帥,他怎麼能擅自做主,為你婚配?」

史匡威越說越來氣,唾沫星子亂飛,嗓門漸高,坐在亭子里的幾個姑娘紛紛轉頭看來,只見朱秀耷拉腦袋坐著不動,史節帥站在一旁大聲嚷嚷,想來是朱秀挨了訓斥。

符金環幸災樂禍地嘲笑幾聲,符金盞眉頭輕蹙,若有所思。

史靈雁渾然不在意,爹爹和朱秀經常吵架,不差這一次。

墨香攥緊拳頭,暗暗在心里為史節帥加油鼓勁,希望史節帥好好收拾那個登徒子。

朱秀攤攤手,反駁道︰「郭樞密之意,是讓我與符氏聯姻,可沒說要讓我當上門女婿!你可別歪曲理解」

史匡威怒眼圓睜,砂缽大的拳頭已經在朱秀眼前晃動,咬牙低吼︰「你小子還當真想做符氏的姑爺?」

朱秀縮縮脖子,訕笑道︰「說說而已,你可別當真!你想啊,若是我想娶符氏娘子,當初在蒲州城,郭樞密提及此事時,我就可以直接去兗州拜見魏國公,哪里還需要讓符二娘子大老遠跑來涇州。」

史匡威狠狠瞪著他,惱火歸惱火,但也沒失去理智,朱秀的話確實有道理。

這件事已經過去好幾個月,如果朱秀當真有意,恐怕他就不會回涇州,而是直接去了兗州。

「你到底作何打算?」史匡威沉著臉問道。

朱秀正色道︰「你放心,這件事我絕對不會同意,何況你也看到了,符二娘子也瞧不上我。」

史匡威忿忿道︰「那你小子還像只蒼蠅,圍著人家轉悠?犯賤!」

朱秀笑道︰「這你就不懂了,我越是如此,符金環心里越是厭惡,等她回到兗州,見了魏國公,把我里外貶損一通,符氏自然不會再同意嫁女,這樁親事也就告吹。

郭樞密那里也能有所交代,反正是符氏駁了他的面子,而不是咱們!」

史匡威黑粗的濃眉擰在一起︰「如此做,當真行得通?」

朱秀拍胸脯保證道︰「我做事,難道你還不放心?」

史匡威沉吟好半晌,點點頭稍微放寬心些。

「話又說回來,符氏那可是天下數得著的豪門之一,你小子當真不動心?」史匡威盯著他冷笑。

朱秀義正辭嚴︰「我豈是那種朝三暮四之人?何況大丈夫功名當自取,倚傍妻族勢力成事,豈不被天下人恥笑?」

「你小子足夠無恥,還怕別人笑話?」

史匡威嘴上不饒人地嘲笑一句,心里卻是踏實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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