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立于皇城之巔,仰望天穹圓月,俯瞰千門燈火。
縱橫交錯的街道上,人群載歌載舞,魚龍漫衍,燈光搖曳,目不暇接。
遠遠看去,整座紫荊城內燈月交輝,一派祥和,彷如人間仙境。
隨著悠揚的鳳簫聲動,秦芷沐在結香花海中輕歌曼舞,看得林淵眼花繚亂。
「林公子,我們來比試一場吧。」
秦芷沐一舞畢了,身上已是香汗淋灕。
「如果你贏了,我就如實回答你的問題,如果我贏了,你可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林淵因動人舞姿而失神的目光重新聚焦下來。
秦芷沐背著雙手,踮起腳尖,緩緩走遠。
「如果我贏了……」
仙姿麗影在花海中驀然回首。
純白的裙擺隨風輕揚,瞬間黯澹了整座山巔的花朵。
「你就要帶我離開秦朝!」
秦芷沐面朝林淵,高聲吶喊。
「我們尋一處無人問津之地,從此不再回來!」
嘩——
銅棺外,眾人神色驚異,嘩然一片。
看畫面中秦芷沐臉上認真的表情,可以知道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這句話,已經把她的心跡徹底表露。
她並不想履行和燕國太子的婚約,她想要逃離秦朝。
她想要少年青帝帶著她,遠走高飛。
就連一直沉默不語的洛辰,也不可置信地看著畫面,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
他無法相信,竟然是秦芷沐自己提出要和魔帝雙宿雙飛,竟然要棄婚約于不顧。
「女皇陛下,當年,你應該是在開玩笑吧。」
洛辰笑了笑,朝靈舟上的秦芷沐隔空喊話。
可秦芷沐卻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就在她親眼目睹少女時期的自己,向林淵喊出這句話時,心口突然生起一股莫名絞痛。
接著,一陣陣眩暈感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腦海。
秦芷沐按著心口,只覺整個人眼前的視野突然變得影影綽綽,撲朔迷離。
她的意識在劇烈動蕩。
她神魂顛倒,頭暈目眩。
強烈刺激的畫面沖擊著神魂,讓她連站都無法站穩。
在一眾大秦修士的驚呼聲中,秦芷沐撲倒在靈舟上。
……
畫面中,林淵的臉色先是一陣愕然,隨即快速澹下,擠出一副生硬的笑容。
「好些時日不見,沒想到公主也學會開玩笑了。」
悠揚的簫聲在此刻停息,一陣夜風拂過,吹得秦芷沐長發飄揚。
「但既然公主想要和我比試一場。」
隨著夜風輕舞的長發遮擋了秦芷沐的面容,讓林淵看不清她此刻臉上的神色。
「那我自當奉陪。」
他高聲喊道。
「只不過,我一定不會輸的。」
「我也會……」秦芷沐閉上雙眼,用自己才能听到的聲音低語︰「拼盡全力!」
她再度睜眼,一把冰藍長劍已在手中浮現。
那劍上水靈閃閃,靈壓不俗,在夜里熠熠生輝。
分明是把玄靈劍。
嘩嘩嘩——
隨著玉劍揮舞,澎湃水靈飛濺,掀起片片浪影。
曼妙的身軀如蝴蝶飛舞,穿越花叢,迅疾向前。
秦芷沐雖是女子,但卻也從未疏于修煉。
二人目前靈壓境界相當,都是真靈境四級巔峰。
只是林淵的靈壓底蘊,足以比尋常同階修士還要強上半數。
秦芷沐有玄靈劍相佐,林淵不敢大意。
他亦反手拔出背負在身後的細劍,隨著劍上爆發出一道清脆錚鳴,邁步欺身而上。
二人飛身向前,齊齊出劍。
叮叮叮叮!
夜幕下,破空聲與劍擊聲呼呼作響。
空靈飄忽,無從琢磨的精微劍法,在花海中上演。
二人連過數招,看似不分伯仲,但這場比試的結果,自然不用言說。
哪怕是真靈境巔峰的劍修都敗在林淵手下,就算秦芷沐借著靈劍的優勢,也無法改變什麼。
比劍更強的,是劍修本身的技巧能力。
這方面,她要差林淵很多。
劍刃不斷相接,秦芷沐很快轉為下風,氣息變得紊亂,額上不斷溢出緊張的冷汗。
又是數招過去,林淵劍勢不斷,愈斬愈烈,向前斬出一道足以撕裂一切的戾風。
呲!
隨著一道撕裂聲,秦芷沐右肩的衣袍被凌厲的劍風劃過。
但這道劍風撕裂的不止是衣袍,還有她的右臂。
一道血箭從秦芷沐右臂上濺開,冰肌玉骨上,浮現出一道觸目驚心的長長血跡。
她發出一聲痛吟,跪倒在地,靈劍亦在右臂吃痛中掉落,敗下陣來。
林淵見狀,立馬把細劍插回劍鞘,快步趕至秦芷沐身前。
「公主!抱歉……你沒事吧?」
林淵表情愧歉,彎腰想把秦芷沐扶起,卻又不敢冒進,顯得很是手足無措。
「剛才那一劍我還以為你可以接下,沒有控制好靈壓。」他一臉歉疚與擔憂之色。
秦芷沐搖了搖頭,苦澀一笑,收回靈劍。
她按著右臂,身軀在微微顫抖中站起。
自小養尊處優的她,長這麼大,還沒有受過這種程度的傷,也沒有吃過這種程度的痛。
這就是……
痛的感覺。
「我敗了,該如實回答林公子的問題了。」
微涼的夜風吹過,讓秦芷沐不禁縮了縮身軀。
看著秦芷沐右臂上簌簌淋落的血跡,林淵表情很是心疼。
「問題什麼時候回答都可以,可是公主你的傷……」
「不。」
秦芷沐搖頭打斷林淵的話,決然拒絕。
「林公子,這些天里我思考了很久,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淒美無比的笑容。
「如果我今天不回答,以後……應該再也沒有勇氣回答。」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整片山巔都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下。
「公主……」
林淵手臂抬起,向前一步,卻又在不知所措中緩緩放下。
他心中慌亂如麻,像極了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公子,」秦芷沐微微搖頭︰「這點小傷,不用在意,也不必擔心。」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被鮮血浸透的殷紅花朵。
「我心中的痛,可比這身上的痛,還要更甚。」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要對你如此之好嗎?」
林淵沒有說話,呆立原地,靜靜听著秦芷沐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話語。
「如果要我遵循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秦芷沐抬起頭來,目光迷離。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
「愛慕著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