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翔董事長辦公室里，羊元慶心煩意亂地把一張張報紙甩在地上，怒拍桌子道︰
「這都是什麼，寫的都是什麼！」
秘書等中層一個個站成一排，噤若寒蟬，低著腦袋看著腳，不經意瞄向飄到腳邊的報紙，就見上面清楚地寫著——
「陸飛驚現華強北，秘密購機引風靡。」
「神舟1201領跑3月手機暢銷榜，澎湃科技引領白牌狂潮。」
「黑手機 于虎，但在市場上倍受歡迎，對于眾多不願意承擔高價格的消費者，黑手機讓他們享受到功能齊全、價格低廉的產品，但如此熱銷的背後，是國產品牌手機的全面大潰敗。」
「……」
《燕京晨報》、《燕京晚報》、《燕京青年報》、《新民晚報》等等報紙，繪聲繪色地描述這場恐怖的山寨機沖擊波。
「嘶啦嘶啦！」
正當羊元慶撕著報紙泄憤時，身為CTO的賀志強領著其余聯翔的元老，推門而入。
「這次我們的九款手機賣得怎麼樣？」
羊元慶停下手上的動作，情緒恢復冷靜。
「糟得不能再糟了，完全低出我們的預期，銷量最高的拳頭產品V330，也才突破1.2萬台，其它的更是沒有一部超1萬台。」
賀志強一說起，仍感覺不可思議，以往砸代言砸宣發的三板斧徹底不湊效，面對洶涌的黑手機潮，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
「為什麼會這麼差！什麼原因！」
羊元慶兩眼圓瞪，合著聯翔9款手機的銷售總量還特麼比不上神舟1201一部？
「不只是我們，TCL、波導、金立它們的日子也不好過，現在國內的市場拼的就不是技術力，而是價格，神舟已經壓得夠狠了，天語那幫白牌機壓得特麼更狠。」
賀志強咬著牙，咯咯作響，「我派人去華強北和飛購網大致調查一下，別說八九百，你就是四百五都能買到一部，怎麼跟人家斗？」
「那神舟怎麼就行？我們新上市的9款里主打低端的，也就比它貴個100多塊，銷量怎麼就沒打開？」
羊元慶皺著眉頭，神舟的牌子能比聯翔叫得響？可能嗎？
副總裁一本正經說︰「一個原因是陸飛替神舟站台宣傳，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飛購網、淘多多這些電商縱容商鋪特麼賣我們的盜版機，搶了新機大把的訂單，我粗粗算了下，肯定有三四萬。」
「少啦，還有從華強北流出的盜版機！」
賀志強嘆了口氣，「本來造手機很復雜，這個工作量很大，可能需要幾十人幾百人，開發個一兩年才能出成果，黑手機廠商根本沒這個能力，現在倒好，澎湃科技直接提供現成的模具，一下讓生產沒了技術門檻，誰有錢，誰都可以咬下一塊蛋糕。」
「⺪，陸飛這是絕戶計！掘我們的墓！」
羊元慶攥緊拳頭，骨頭咯吱咯吱作響。
他算是徹底看明白了，一方面澎湃科技靠一站式交鑰匙方案，豢養一批黑手機打手，剛正面的剛正面，打游擊的打游擊，替他開疆拓土，一方面飛購網傾斜資源，擴充黑手機的銷售網，變相地擠壓正版手機的生存空間。
什麼特麼放棄造手機！
當整個國產手機廠商的爸爸是真！
「照這樣的趨勢下去，只怕國內中低端手機至少有一半的芯片都得姓陸。」
賀志強心里不禁感慨，此子恐怖如斯！
「打電話，馬上替我打電話給陸飛這個王八蛋。」羊元慶沖秘書遞了個眼神，「不，算了，先打給徐磊。」
「幼，羊總，稀客，稀客，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電話里的徐磊說話透著詼諧。
「徐老弟，我是代聯翔找你幫忙的。」
羊元慶開門見山，直說在飛購網發現有不法商販販明目張膽地盜版聯翔春季推出的新機，想要配合他們打假維權，最好能讓這些商鋪徹底消失。
徐磊嘿然一笑，「原來就為這事啊，配合，不沖咱倆這層關系也一定配合，正好一塊處理了，邏輯、神舟的山寨貨也不少。」
賊喊捉賊！
羊元慶冷冷一笑，「飛購網上還能有邏輯、神舟的盜版機？」
徐磊道︰「多啊，多如雜草，割完一茬又長出一茬，根本沒完沒了，不過陸總倒不像羊總這麼緊張，他說了，成功的品牌用不著擔心假冒偽劣山寨貨的沖擊和騷擾，像諾基亞，像邏輯，雖然一直被模彷，而且大量銷往海外，也犯不著采取行動，反正銷售量和盈利額都不受影響，就像路易威登和勞力士從來不會對劣質地攤貨而擔心一樣，只有一些不自信的品牌……」
羊元慶嘴角抽動，⺪，你再罵！
「哈哈哈。」
徐磊發出爽朗的笑聲，「羊總，千萬不要誤會，陸總不是在說聯翔，你知道的，他從來不會說聯翔的壞話。」
「呵呵，我信徐總你。」
羊元慶陰沉著臉，我信你個鬼，你們特麼明明在笑聯翔，根本沒停過，mmp！
而後又閑聊了幾句，掛斷電話。
「陸賊！奸賊！惡賊！盜賊！」
羊元慶氣急敗壞地舉起座機，重重地砸在地上，啪的一聲，听筒瞬間彈飛了起來。
「都都都∼」
「叮鈴鈴，叮鈴鈴∼」
賀志強把振動的手機遞了過去，輕聲地提醒說︰「柳總的電話。」
羊元慶調整情緒，「柳總。」
柳傳智隔著電話，都能听到他話里的不滿，「元慶啊，我听志強說你們的機海戰術很不順利啊。」
羊元慶有苦難言，柳總，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對面的陸飛不講武德，我才出了一個連，他竟然出動了一個整編軍的兵力來打我，雖然是土匪雜牌軍，可架不住人多勢眾。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對策？」
柳傳智語氣里透著失望，我微操你們輸，我不微操你們還輸，我不是白白不微操了！
「柳總，我們商量過了，平時關系不錯的媒體該派上用場了，我準備讓他們多寫點文章痛斥黑手機的弊端……」
羊元慶簡單地匯報，「還會馬上聯系協會成員，我相信他們不見得比我們好多少，肯定對黑手機，甚至陸飛這個禍害憋著一肚子火呢！」
他們說行動，立刻展開行動。
到處奔走相告，上躥下跳，在洶涌的黑手機狂潮里節節敗退的國內品牌商，有一個算一個，發表聯合聲明討伐山寨機，呼吁有關部門干預出手，打假維權，甚至上書告狀。
告澎湃科技助紂為虐！
一封封信如雪花般飄來，終于再也扛不住壓力，劉領導不得不把陸飛請到辦公室喝茶。
「你呀你，總能給我整出點新花樣。」
他連連搖頭，露出無奈的笑容，「你看看這些舉報信，這封，還有這封……」
看著能裝半袋的材料，陸飛不屑地撇撇嘴，「有這個時間，倒不如反思下自己，為什麼在擁有那麼多資源和優勢的情況下，被一群山寨機輕易打敗？」
「山寨機？」
劉領導一怔，第一次听到這個詞匯。
「哦，就是說黑手機像以前的強盜結寨，佔山為王。」
陸飛耐著性子解釋。
「你啊你，又搞出新名詞。」劉領導批評了幾句，話鋒隨即一轉，「那你說說吧，為什麼那麼多的國產廠商會這麼不堪一擊，正好我們也很關心這件事。」
「手機主要有三大壁壘，技術壁壘、管制壁壘、品牌壁壘。」
陸飛伸出一根手指，「首先是管制壁壘，友商不像邏輯、華為，有豐富的海外市場開拓經驗，完全被慣壞了，內戰外行，外戰也外行，肯定不是白牌機的對手，之所以以前沒有被殺得丟盔棄甲，現在才有，就是因為還有技術壁壘。
山寨機買不到國外的手機方案，但現在有了澎湃Wave平台以後，技術門檻不存在了，他們就剩下最後一條路。」
劉領導喝了口茶，「接著說。」
陸飛翹起嘴唇，「也是最重要的品牌壁壘，可友商連這個也做不好，用戶的品牌忠誠度脆弱得像一張紙，山寨機區區幾百塊的差價就把紙給捅破了，有這麼一幫蟲豸在，怎麼抗衡得了諾基亞這些外國品牌！」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說的太難听了。」劉領導哭笑不得。
「就因為是真話，所以難听。」
陸飛直言不諱，「既沒有核心技術，也沒有品牌形象，就只剩下拼價格，但這個優勢現在也被山寨機抹平了，本來我想拉友商一把，特意召開研討會邀請，我們出技術，友商管代工，最難的骨頭我們來啃，可給他們機會他們不中用啊！」
「但你有沒有想過，山寨機泛濫下去，很可能會把好不容易扶持起來的手機產業毀于一旦。」
「凡事要講個辯證法，就算我們不搞，諾基亞、摩托羅拉也會搞，有非常可靠的消息，因為山寨機的出現，諾基亞已經取消了50美刀手機的傾銷計劃，摩托羅拉估計也快了。」
「那諾基亞是被你嚇住了，國產品牌可要被你嚇死了！」
「不破不立嘛。」
陸飛一本正經說︰「友商發展了也有五六年吧？這麼長的時間都發展了什麼啊，這麼一丁點的風浪都扛不住，索性破產算了。反正，邏輯是不怕山寨機，而且友商想活下去也很簡單，打不過就加入嘛，澎湃的大門一直敞開，只要他們願意買，有的是比山寨機好的方案。」
「你這麼說倒有幾分道理。」
劉領導臉色一變，目光里閃爍著欣賞，「不過問題要考慮得更全面，如果劣幣驅逐良幣，最後整個市場剩下的全是壞的，怎麼辦？」
陸飛揚起嘴唇，「有壞的一面，那也有好的一面，山寨機就像一條鯰魚，給現在市面上所有的友商敲醒警鐘，再不進步，再不思變，就等著被淘汰吧。」
「可你這不是鯰魚，是食人魚！」
劉領導提醒說︰「山寨機不用上牌照，既不繳稅，也不打廣告，商品質量還參差不齊……」
陸飛挑了挑眉，「所以啊，這些雜牌軍我們要想辦法招安過來，比如那個天語我看就很不錯，銷量僅次于神舟和邏輯，如果只是一張白牌，那是多大的損失，您說呢？」
劉領導說︰「你還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了吧，我知道你肚子里肯定不只這麼點貨。」
「我計劃注冊成立一個非贏利性質的手機行業聯合促進會，名字就叫台勒方（telephone）聯促會，由邏輯、華為、神舟、天語等成員構成，同時還會邀請業界知名的學者專家，又比如……」
陸飛湊了過去，附耳低語。
領導微微收縮了一下童孔，沉默數秒之後，緊緊地盯著他說︰「這個聯促會，你打算做什麼？」
「這是由我發起，任正飛任總、伍海軍伍總、孫紅軍孫總在前不久商量創立，旨在促進手機行業良性發展。」
陸飛滔滔不絕地說︰「它的成立，是為了幫助手機行業的中小型公司，比如創業初期的資金問題，向那些需要法律辯護援助的成員公司提供支持，或者在系統生態和應用程序上共享共建，規範手機行業山寨機的盜版侵權……
給我10年，還您一批更強大的新友商！」
「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倒值得一試。」劉領導投出意味深長的目光。
「嘿嘿，哪里哪里。」陸飛相當自謙，我心里沒有自己，只有華夏手機崛起。
「行吧，我心里有數了。」
劉領導站起身來，主動伸出手，在下逐客令之前，有意地提到高通新任的董事長保羅雅各布即將首次訪華，到水木大學演講，陸飛無論如何得出席露一個臉，但到底有沒有好處，沒有明說。
陸飛把疑惑藏到心里，剛走到門外，就拋之腦後，立刻拿起手機，撥通電話︰
「老孫，投放到報紙、電視台、互聯網的新聞稿件準備好了嗎？要好好地告訴用戶，這些友商有多麼厚顏無恥，寧願多出廣告費，也不願意給老百姓降價，寧願給國外半導體打工，也不肯砸錢自主研發，寧肯打假維權山寨機，也不肯推出物美價廉的998手機。
那就不要怪用戶不支持，因為這群蟲豸太貪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