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力微目光堅定道︰
「這時候不能再貪戀士卒了！
只要吾等活著，大鮮卑就還有希望！」
軻比能對拓跋力微點頭道︰
「我老了，如今又痛失愛子，已經沒有帶領大鮮卑開疆拓土的銳氣了。
拓跋，等這次回到草原，我就把鮮卑諸部托付給你。」
「大單于放心，吾定會帶領鮮卑走向興盛！」
拓跋力微看著英雄遲暮的軻比能，心中不禁有些悲涼。
人這種動物真的很奇怪，共患難容易，卻很難共富貴。
之前鮮卑六十萬大軍南下，所有鮮卑貴族都以為他們可以踏破並州，直入揚州，將大楚的錦繡山河踏在腳下。
那時候鮮卑部族分成了好幾個派系，各個大酋長明爭暗斗不休。
如今鮮卑敗亡在即，這些貴族們反倒能團結一心。
即便軻比能的兒子被拓跋力微所謀算，他依然願意將鮮卑大權交到拓跋力微手中。
深恨軻比能的步度根，也願意與這位大單于同舟共濟，一起對抗強敵。
面對源源不斷涌來的楚軍，拓跋力微揮槍下令道︰
「勇士們听令，全力沖殺前方楚軍！
只要殺出一條血路，我們就能回家了！
無所不能的天神在庇佑著我們！
草原上的親人在等我們回家！
殺啊！」
「回家！」、「回家！」、「殺！！」
拓跋力微不愧為鬼谷出身，深諳縱橫之道，一番言語極具蠱惑性。
鮮卑士卒原本已經被楚軍沖殺得沒有什麼反抗之心了，此刻被拓跋力微言語所激，再次鼓起了斗志。
大將鞠義按住長刀，哈哈大笑道︰
「鮮卑蠻子只會橫沖直撞，不懂章法。
兒郎們，好好招呼他們！
讓這些蠻子們嘗嘗我先登營神臂弩的厲害！」
鞠義一聲令下，便有無數碩大弩箭直沖敵陣。
往前沖殺的鮮卑士卒，根本沒有經過仔細的謀劃調度，只能任由楚軍射成刺蝟。
看著傷亡慘重的鮮卑騎兵，拓跋力微臉色波瀾不驚。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放棄所有鮮卑士卒，這些沖上去的騎兵不過是些肉盾罷了。
哪怕能消耗一部分楚軍箭矢，也是好的。
拓跋力微親眼所見岳飛訓練出的撼山、破浪、翻雲三軍是何等精銳。
向後沖殺絕對是死路一條。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奮力向前，在雁門守軍處尋求突破。
徐榮命飛熊軍立起高大的鋼盾，如城牆般將僥幸沖殺上來的鮮卑士卒阻攔在外。
兩面夾擊之下，鮮卑大軍死傷無數。
因為驚惶互相踐踏而死的士卒，竟然比楚軍斬殺的鮮卑軍還多。
郁築健指揮士卒突圍不成，高聲對拓跋力微道︰
「拓跋大人！
勇士們沖不出去啊！
怎麼辦？」
拓跋力微淡然道︰
「沒事，只要能接近敵陣，我自有辦法月兌身。」
這時候步度根突然在楚軍的鐵盾之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此人身穿鐵甲，肩裹獸皮，披著一件大紅披風，面容黝黑猥瑣。
不是鮮卑大酋長泄歸泥又是何人？
這泄歸泥能騎著戰馬立在雁門太守牽招身側，腰間的彎刀都沒有被楚軍收繳，明顯是叛變了！
步度根氣不打一處來，對著泄歸泥瘋狂嘶吼道︰
「泄歸泥！
大單于讓你率十萬大軍鎮守大營，你就是這樣守的嗎？！」
步度根這一喊，讓所有鮮卑貴族都注意到了泄歸泥。
就連泄歸泥的父親扶羅韓也面帶羞愧之色。
泄歸泥能率軍駐守大營，還是他向大單于和拓跋大人爭取來的。
沒想到自己這兒子如此沒有骨氣，向敵人屈膝投降了！
泄歸泥此刻卻紅光滿面，神采奕奕。
他高聲對步度根大笑道︰
「漢人有句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杰！
楚王神文聖武，四海之內莫不臣服！
吾身為鮮卑貴族，投入吾王麾下乃是順天應命！
你看看你們的慘相，一個個被我大楚將士殺得丟盔棄甲，還有臉說我？
看在同為鮮卑貴族的面子上，我給你們指一條生路。
只要你們放下武器投靠我大楚，以吾王的仁慈，當可留你們一命！」
說到這兒，泄歸泥突然頓了頓，而後猖狂大笑道︰
「不好意思，我忘了。
現在你們已經不是鮮卑貴族了！
吾王已經許諾，我泄歸泥投靠大楚之後，便是鮮卑唯一的貴族！
你們這些人，都是我泄歸泥的奴隸罷了！
怎麼樣，是想給我當奴隸，還是想死在這兒？
你們自己選吧！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身邊不斷狂笑的泄歸泥，凌統嘴角有些抽搐。
這貨咋回事兒，現在是楚軍在圍殺他的同胞啊！
怎麼看泄歸泥的狀態，好像比楚軍更加快意呢？
扶羅韓忍不住對兒子泄歸泥說道︰
「我鮮卑勇士可以戰死，卻無屈膝投降之輩！
你身為我扶羅韓的兒子，怎麼能這麼沒有骨氣？」
泄歸泥看著扶羅韓蒼老的面容，心中稍有些動容。
不論步度根這些大酋長如何看不起自己，父親扶羅韓一直都傾盡全力培養他，把泄歸泥當成自己的繼承人。
泄歸泥輕輕搖頭，對扶羅韓道︰
「父親大人，你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孩兒作為鮮卑的新王，定能帶領鮮卑興盛起來。
歸降大楚吧，這是父親唯一的出路了！」
還不待扶羅韓說話，步度根便大喝道︰
「你這屈膝投敵的叛徒，簡直丟盡了我大鮮卑的臉！
草原上的雄鷹，怎能向兩腳羊低頭？
老子先斬了你，再把這些兩腳羊殺干淨！」
步度根簡直要被泄歸泥氣瘋了。
本來只需要里應外合殺穿楚軍，他們就可以從容退回草原，繼續當他們的大酋長，大貴族。
可是泄歸泥投靠楚軍，把步度根的一切希望都斷送了！
這次南下，步度根可是傾巢而出。
就算能平安回到草原，損失了部眾的步度根，也會失去往日的地位。
步度根也不管前方有多少楚軍，帶著自己的親衛隊直沖泄歸泥。
他自己倒霉，泄歸泥也別想好，要死大家一起死！
鞠義冷笑道︰
「鮮卑還真有不怕死的頭領。
給我放箭！
本將倒要看看他的骨頭有多硬！」
「嗖！」
一道箭矢凌空而來，被步度根揮刀撥開。
步度根眼中只有泄歸泥，高聲叫囂道︰
「區區弓箭豈能傷我？
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