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媳婦,我只是給自己個的閨女寫信而已,也沒說什麼,你別多想。」
李大娘眉心皺著,說話稍稍軟和一切。
但也不見之前的親昵。
婆媳兩個的關系,到底是變了。
李明繁媳婦似乎有些累了,站不住的樣子,轉身就回了西上房。
簾子落下來的一瞬間,話也傳了過來。
「想說什麼,就進來大大方方的說吧。也趁著妹妹回來了,把事情徹底解決了。」
李明繁︰「你看妹妹他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說話……」
「我說話怎麼了?我是不是和你們老李家人說話,還得先磕一個才能說話啊?」
男人的話還沒有說話,就被自己媳婦尖銳刻薄的話打斷了。
池大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那個溫柔體貼敦厚善良的嫂子,怎麼會說這樣刻薄尖銳的話?
不過想起大山說的話,池大嫂並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看了一眼老娘。
這一看,池大嫂就發現了問題。
因為她娘眼神有些躲閃,更多的是後悔。
反而不是憤怒!
所以……
是娘做了什麼事情,對不起大嫂嗎?
「你看我也沒說別的,是我錯了,你別生氣,還喝口熱水。」
李明繁強壓著脾氣,好生給媳婦賠不是。
听著里面安靜了,池大嫂才小聲地說︰「娘,咱們進去吧。」
無論是怎麼一回事,事情總是要解決的。
李大娘低著頭,聲音更是小的可憐︰「進去吧。」
早晚是要面對的。
要不想家散了,那就得低頭!
更何況本身就是他們做錯事情了。
一進屋子,池大嫂夫婦就不自覺的皺起了鼻子。
這屋子里悶得不像樣子,更有一股奇怪的血腥味!
只待著,就讓人覺得無比壓抑!
「妹妹別見怪,我這才小產,屋子里味道不好聞也是正常的,你就擔待一些吧。」
李明繁媳婦靠在被子上,懶洋洋的說話。
現在李明繁媳婦只要說話,那必定是帶著釘子!
「什麼?小產了?怎麼會小產了?大嫂你怎麼不說一聲?
早知道我給你買點好的補品,讓你好好補補身子啊。怎麼回事啊,大夫怎麼說的?」
這女人小產可不是鬧著玩的啊,對身體的損害也不是男人能理解的。
面對池大嫂一疊聲不停地詢問,李明繁媳婦的神色一下就軟了下來。
渾濁的眼楮里更是布滿了淚水。
長久以來壓抑的委屈,仿佛一下就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一樣。
「大哥,這是咋回事啊?」池大嫂得不到回答,便沉聲問李明繁。
娘家已經好多年沒有過添丁之喜了!
這麼好的事情,為什麼反而鬧成這樣?
等等!
大嫂小產了,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她娘在信里半個字都沒提?
想到這一點的,不光是池大嫂,還有李明繁媳婦!
狠狠地哭過之後,李明繁媳婦怨恨的盯著婆婆,咬牙問道︰
「娘,你可真是我的親娘啊!這麼大的事情,居然沒和妹妹說。那你的信里,就光記著說我的壞話了嗎?」
最後半句話,是嘶吼出來的。
李大娘忙不迭的擺手︰「沒有沒有,我沒有說你壞話,真的。」
池大嫂看了一眼老娘,也點頭說道︰「大嫂,娘沒說你壞話,只是說家里出事了,讓我回家看看,並沒有說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怎麼回事?
難道孩子沒了和娘有關?
不可能啊。
再怎麼樣,大嫂懷孕了,娘應該是最高興的那一個啊!
怎麼會反而害得大嫂小產呢?
忽然,心里想到了什麼,池大嫂眼珠緩緩放大。
不可能!
不可能的!
池大嫂拼命壓下心底可怕的念頭,去扯了一把李明繁︰「大哥,你趕快說話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有什麼事情,就不能清楚地說出來嗎?
煩死了!
「是,是……是樂懷推倒你大嫂,你大嫂才會小產的!」
李明繁痛苦的說出真相!
「什麼?」
「怎麼會這樣?」
池大山夫婦驚呆了!
怪不得不肯在信中說明緣由!
怪不得要鬧著分家!
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就這麼沒了,哪個當娘的受得了?
「故意的!他是故意的!李明繁,你到現在還護著那個王八犢子是不是?」
李明繁媳婦尖銳的嗓音,幾乎吼破人的耳膜!
可見她有多憤怒!
听到王八犢子這四個字,李大娘嘴角動了動,有些不高興,不過還是壓著脾氣解釋︰
「老大媳婦,的確是樂懷不小心才會……可你也不能說他是故意的啊?他才幾歲啊?怎麼可能故意的推倒你?」
李大娘據理力爭!
這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區別可大著呢!
小孫子才這麼大點,怎麼能背上這樣的名聲?
「到現在你還護著他!是不是故意的難道我不清楚嗎?啊?」
李明繁媳婦幾乎崩潰了,不停的沖著婆婆喊叫。
說著說著,就連同男人李明繁甚至是兒子一起罵!
「我從早就和你們說了,那不是個好東西,總是偷偷地害我!你們誰也不信!總覺得我是瘋魔了!
現在好了吧?孩子沒有了!可孩子沒有了,你們還是不相信!
哈哈,看著你們一家人這個樣子,我就明白了,為什麼那個王八犢子在推倒我之後,還能和我說什麼。
不用告訴別人,因為爺爺女乃女乃哥哥大伯都不會相信的!
我明白!就我是你們李家的外人!對不對!對不對!」
李明繁媳婦手中扯著被子,身子前傾,拼命嘶吼,臉上都露出不自然的潮紅來。
眼楮外凸,布滿血痕和猙獰的神色!
發髻松散的甩開了,披頭散發的女人,面色慘白又帶著不自然的潮紅,面容可怕,仿佛魔鬼!
看著這樣瘋瘋癲癲的大嫂,池大嫂忽然心中一陣酸澀,她撲過去,偏腿坐在炕沿上,一把抱住自己大嫂,大聲地喊︰
「我信!我相信你!大嫂,沒事的沒事的,我相信你!乖,听話!」
「我沒說謊!真的就是他!他就是故意的!他還挑釁,說就算我說了,你們也不會相信,然後你們就真的不相信,啊啊啊……」
在池大嫂的懷里,李明繁媳婦哭的歇斯底里,哭的絕望孤憤!
將近二十年的兒媳,她以為自己遇到了好公婆。
可一個幾歲的女圭女圭,擊碎了她所有美好的假象!
用言語做刀,告訴她——
你!就是一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