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是兩名死者親近的人,卻不是他們的工友?」張軍華默念一句,旋即點頭︰「這倒是能解釋的通。」
「所以問題就很明確了。」宋何篤然道︰「我們只要確定兩名死者的身份,就能順藤模瓜確認嫌疑人的範圍。」
感覺討論良久又繞回原點的張軍華失笑道︰「可現在就是無法確定死者的身份啊。」
「也不一定。」宋何搖頭道︰「張隊,說實話,我結合前後線索仔細想了想之後,覺得咱們在模排走訪的方向上出現了一個盲點。」
張軍華眉頭一挑︰「哦?什麼盲點?」
「兩名死者生前活動區域的劃定。」宋何說著指了指模排走訪記錄,緩緩說道︰「張隊,咱們之前首先是通過模排確定了他們是本地人,這是沒有問題的。」
「然後在確定兩名死者是體力勞動者之後,就把模排重點放在外來人口集中的建築工地和相關地點,這也是沒有錯的。」
「但是咱們一開始都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兩名死者比我們以為的要富有,且他們最近過得很滋潤,沒有必要來到柯城後繼續從事體力勞動。」
「而基于這一點,我們的排查範圍就出現了一個應該包含卻沒有被納入的區域,那就是非法服務行業。」
「這個行業的從業人員從不追問顧客的身份,經常容留身份不明的人。同時,她們也對咱們抱著戒心,出于防備心理,說實話的時候也很少。」
「嘖!還真是!」張軍華一拍大腿道︰「原先經濟水平有限,消費自然緊巴巴的。但是突然暴富的話,男人身上的報復性消費也就那麼幾項。」
「而給夠了錢,那些地方還真能讓人留宿。得了,看來還得去掃一遍洗浴街。」
「慢著!」眼看張軍華躍躍欲試的就要發動警車,宋何連忙阻攔道︰「張隊,模排範圍還沒確定呢。」
「嗐,把柯城都掃一遍也沒什麼……嗯?」一只手已經摁住換擋桿的張軍華話說半截才醒悟過來,轉頭認真看著宋何急切道︰「宋警官您能確定排查範圍?」
「差不多吧。」眼看張軍華將腳從油門上撤回,宋何這才放下心來笑了笑道︰「主要還是根據兩名死者的尸檢報告來看。」
「先死的人死于氰化物中毒,肯定在吃飯中間就死了。後死的那個腸道內還有消化物殘留,可以確定比先死的多活了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
「而算上搬運尸體和將其吊到樹上的時間,說明第二名被發現死者在死後半小時左右,就被搬運到了案發現場並吊了起來。」
「所以他們最後出現的地方,應該是在案發地周圍半小時車程範圍以內的某個位置,因此咱們優先去排查一下這些位置就好了。」
「而考慮到這些地方的人不會和咱們說實話,我覺得與其一個一個的走訪詢問,不如咱們查一下相關位置的監控記錄,這樣沒準效率更高。」
「那咱們……」張軍華想了想發動了警車詢問道︰「去掃一掃有哪些監控需要重點排查?」
「張隊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宋何笑呵呵的系好安全帶,順手又抓住了副駕駛席上方的把手︰「後面就靠張隊了,我對柯城可是一點都不熟悉啊。」
「包在我身上!」張軍華笑了一聲,一腳油門下去,安安靜靜停在路邊沒多久的警車再次呼嘯竄出,眨眼不見了蹤影。
數小時後,張軍華的警車轟然駛入柯城警局,恰趕在第一縷陽光落入警局大院之前,穩穩當當地停在停車場中。
「張隊的車技真是了不得。」暗暗長出了口氣的宋何火速解開安全帶,生怕在車內多停留一秒般的走下警車? 快步來到空曠地? 等待陽光來驅散自己身上的緊張感。
「哈哈哈!還好還好!」張軍華熄火下車,來到宋何身邊活動活動脖子? 然後美美的伸了個懶腰︰「車技再好也比不上宋警官的破案能力啊。」
說話間,清晨的陽光揮灑在兩人身上? 暖洋洋的感覺頓時讓奔波半宿的宋何與張軍華倍感舒坦。
而回想起夜間穿梭于柯城空無一人的大街小巷,分析記錄一個個可能曾拍到死者的監控攝像頭的經過,宋何不由暗暗決定,再也不乘坐張軍華駕駛的任何一輛汽車!
「宋警官。」恰在此時,張軍華指著警局大門方向笑道︰「警隊里的兄弟們到了,咱們叫上他們一起去篩一篩監控吧。」
精神大好的宋何聞言,笑著點頭應道︰「沒問題,不過得麻煩張隊先把咱們的調查進展和兄弟們說一說。」
一個小時後? 當張軍華將自己與宋何關于案情的推測和調查說完之後過了良久,柯城刑警隊眾警員依然處于無以附加的震驚之中!
畢竟自從記者們將這起案件宣揚開之後,一周以來他們連睡個踏實覺的機會都沒有。
而如今宋何到柯城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將案件的調查工作推進到這種程度,如何能讓他們不震驚。
「都愣著干什麼!傻了?」此時志得意滿的張軍華心情大好,笑罵一聲後拿出一摞紙一邊給眾人分發一邊說道︰「這是宋警官還原的凶手和死者肖像!」
「拿到後都給我刻到腦子里,仔仔細細把分到你們手里的監控視頻給我篩一遍!听見沒有!」
「是!」
眾人哄然應諾,然後便將視線投注到剛剛到手的肖像畫上。
分發到他們手中的是四張手繪人物像? 其中一張是第二名被發現死者的肖像畫,畫中死者五官清晰明朗,活靈活現生似一張清晰無比的黑白照片。
還有兩張則是兩名死者細致入微的全身像,雖然第一名被發現死者的相貌一片模糊,但是其衣著身形的種種細節卻被宋何完美補全,乍一看極好分辨。
最後一張則是只有一個輪廓,衣物相貌均不清晰,僅僅依稀分辨出是一名健壯的高個男子。
然而,這張肖像畫空白處所寫的「嫌疑人」三個字,卻讓一眾警員不敢有任何輕忽。
見手下警員再次流露出驚詫的表情,張軍華一邊心中暗贊宋何畫技高超,一邊大聲吩咐道︰「所有人注意!每人領取三個監控攝像頭的監控記錄!」
「記住!不要漏掉任何一個可疑的人,一旦有所發現,立即通知我和宋警官!記住了嗎!」
眾警員再次轟然應是,紛紛領了監控錄像各自篩查。
而組織調查工作的宋何與張軍華也沒有閑著,只見張軍華獨攬四份錄像,抱著電腦開始篩查。
宋何則將通過一再堅持拿到手的十段錄像打開,整整齊齊排列在電腦屏幕上,同時打開四倍速進行篩查。
就這樣,整個刑警隊辦公室陷入了僅有呼吸聲與敲擊鍵盤聲的怪異寧靜中,直到兩小時後……
「張隊!我找到了!」
忽然一名男警員興奮的從座位上跳起,表情激動的揮舞著手中的肖像畫,沖張軍華所在的位置大聲喊道︰「第二名被發現的死者出現了!」
「哪兒?」張軍華大喊一聲丟下手中的鼠標,起身疾跑兩步,在眾警員圍攏過去之前沖到男警員身邊,在電腦顯示器上搜索的同時急切問道︰「快說!什麼位置?」
「三個月前掃過一次的發廊街附近!」男警員連忙將畫面中的一個位置放大,然後將位置讓出來道︰「他一個人出現的!」
這時宋何也來到近前,站在眾警員給他騰出來的位置像電腦顯示器看去。
只見一名男子背著一個雙肩包出現在監控視頻的角落中,一邊走一邊打量路邊的建築物,似乎在尋找什麼。
而看其形貌,恰與宋何所還原的第二名被發現死者一模一樣!
「嘿!還真是!」張軍華哼笑一聲,搓搓手正待繼續操作電腦,卻見宋何伸出一只手攔住了自己,不由納悶道︰「宋警官?」
「胡安街東口,十一天前二十一點二十三分。」宋何雙眼微眯,借助夜間篩查攝像頭時在腦海中構築的柯城俯視圖,迅速確定了死者出現位置前後的監控點。
「廣玉街東口,十一天前二十一點二十分左右!查!」
「張集街東口,十一天前二十一點三十分左右!查!」
話音剛落,與宋何共同查案的張軍華已經明白了宋何的意圖,立即對站立四周呆愣茫然的眾警員喊道︰「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按照宋警官所報的時間地點篩查監控!快!」
剎那間,明白宋何意圖的眾警員急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確認自己所負責的監控是否與宋何報出的位置一致!
「廣玉街東口發現死者!時間為十一天前二十一點十九分!」
「張集街東口發現死者!時間為十一天前二十一點三十三分!」
很快,負責篩查宋何所報位置監控的兩名警員便大聲匯報了各自的發現,讓四周的警員們莫名感覺熱血起來。
緊接著,宋何再次報出兩個位置和時間,而負責篩查相應監控錄像的兩名警員也紛紛找到了第二名被發現死者的行蹤。
就這樣,所有警員在宋何的指揮下,不到半小時就將第二名被發現死者的行蹤弄了個清楚,並順著他的行蹤確定了其消失的位置!
「原來這家伙十一天前的下午才坐火車到的柯城,難怪這麼難查了。」明確目標行蹤的張軍華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皺眉道︰「那個方向是……」
「足療店?他一個人去那里做什麼?從發廊街出來就去做足療,虛了?」
方才還緊張熱血的眾警員聞言,險些哄笑出來,就連宋何也有些忍俊不禁。
「應該是去見真凶和第一名被發現的死者。」宋何看著監控視頻中的時間,目光灼灼道︰「畢竟距離法醫推定的死亡時間已經很近了。」
宋何的話讓張軍華和眾警員心神一凝,一同圍攏在電腦顯示屏前聚精會神的仔細觀瞧。
片刻後,兩名男子出現在監控視頻中,一人體型壯碩,一人高大健壯,恰與宋何所畫肖像畫中的另外兩人相符!
而其中一人更是身穿第一名被發現死者的衣衫,身份不言而喻!
剎那間,刑警隊偌大的辦公室驀然一靜,緊接著所有人的低呼聲同時響起,匯聚成一聲低沉卻音量不小的驚呼。
驚呼聲中,宋何一雙眼楮死死盯著畫面中高大健壯的男子,似要將對方的形貌刻進腦海里一般。
只見這名男子年近三十,身高近一米九,膀大腰圓足比尋常男子寬壯兩圈,看樣子體重足有一百公斤。
而相比他引人注意的體型,這人的相貌則很是普通,五官尋常發型常見,唯獨那雙小眼楮和因為陽光暴曬而變得黝黑的皮膚讓人印象深刻。
「快進。」待兩人也走進了足療店,宋何冷靜依舊的聲音響起,讓操作電腦的警員下意識的遵從︰「確認他們出來的時間。」
「這家足療店距離案發位置較遠,且人員密集不方便隱秘行事,所以不應該是第一案發現場,做好繼續篩查監控錄像的準備。」
眾人聞言頓時醒悟過來,興奮的互相看看,期待著兩名死者和真凶再次出現。
終于,在監控視頻時間顯示為十一點的時候,兩名死者與嫌疑人一行走出了足療店,再次出現在監控視野中。
而這一次,三人登上了高壯男子駕駛的汽車,不一會就消失在監控視頻中。
不過眾警員已然有了經驗,再說查車遠比查人來的容易,很快就確定了汽車得去向。
卻見三人先是從一家飯店打包了好些飯菜帶上車,然後便開始在市區內游蕩起來。
「我說怎麼查不到!」張軍華見狀立時明白過來︰「弄了半天這家伙在車上就死了!」
「應該還有第一名被發現死者蠱惑他在車內進餐的作用。」宋何點頭冷笑道︰「出飯店的時候,第二名被發現死者手中並沒有拿著打包的飯菜。」
「看來下藥是在飯店內取餐的時候完成的,這樣也好,如果飯店內部有相應的監控的話,也許能找到他們下毒的直接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