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道理說,整個河南道,陳州的申報賑災款項最小,理應得到褒獎。可讓諸人始料未及的是,皇帝竟然下旨,罷免了陳州刺史-範和。
並任命在陳州休養的曹王-李明,領陳州刺史之職,主持賑災事宜。一個被閑置的親王,轉瞬間就成了陳州一州之主。
可大伙誰也沒把這位親王放在眼里,他來陳州兩年了,大伙早就把他模透了,除了能寫兩個字,他還能干什麼啊!
再者說,就算他想干什麼,還不是要咱們去辦,他一個皇叔,就是渾身是鐵,能捻幾顆釘啊!湖涂著辦唄,這陳州的事,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李明對他們陽奉陰違的態度,心里也是門清。微微一笑,坐在刺史的位子上,掃著諸臣工。
從被貶為長史的範和,同知州事,州學博士,司馬、司功、司倉、司兵、司法、司土六參軍,到各縣的縣令,每一個都看的很仔細。
唉,「本王呢,從十幾歲開始就出任都督、刺史,一直都是混日子。先帝念著骨肉親情,也從不與我計較。」
「其實啊,要論治理州府的本事,本王照著你們諸位,差的遠了,你們都夠資格當我的老師。」
李明這話說的謙遜,範和等官自然也要依著規矩附和一番,花花轎子人人抬,他們都是老油條,這一套自然玩的也很明白。
既然,曹王這麼「深明大義」,知道與他們搞好關系,那這日子就好說了。你好我好大家好,這樣才能不傷體面嘛!
「殿下,您是宗室長輩,天子的親叔叔,是下官等的榜樣。下官們能在殿下的指教下,為官一任,內心是無限歡喜啊!」
「長史所言即是。其實啊,下官等早就想去王府請教一二了。可知道殿下喜靜,所以一直不敢上門打擾。」
「陛下這是給下官們機會,好好跟殿下學習,治理州府的經驗。有殿下在,臣等也就有主心骨了。」
,奉承!奉承好啊,奉承是他們知道,本王代表的是朝廷。不過,再奉承也是沒用的,他們是皇帝盯上的人,佛祖也救不了他們。
客氣過後,李明隨即頒布刺史令︰其一,今年陳州境內,所有的災民,一律不準出境,就食于本地。
其二,陳州的折沖府,河防營,一律封營,無他本人的手諭,任何人無權調動一兵一卒。
其三,陳州境,所有的富戶商賈,亦要設立粥棚,每日最少放糧十石,違者即視為阻撓朝廷賑災。
其四,周濟富戶商賈,免賦稅、勞役一年,災後送匾一塊,算是朝廷給予他們的補償。
李明這四條政令一出立刻就炸了鍋。自範和一下所有州官,就像蒼蠅一般,嗡嗡的議論起來,神情也變得激動了。
「殿下,陳州以往賑災都是河南道中最好的,這些年也積累了一些行之有效的經驗。」
「依著下官看,還是按照以往的規矩辦,下官保證,一定讓殿下對朝廷有個體面的交待。」
範和這話說完,同知州事-劉偉治,立刻站出來附議。與範和強調從前的成績不同,他針對的就是李明提出的這四條建議。
陳州吏治清明,治安穩定。如果任由災民隨意在城中乞討,很有可能因為吃喝等問題,與城中的百姓發生沖突,影響陳州的賑災進程。
而治理州縣,尤其是受災的州縣,折沖府、河防營便是最有力的幫手,有他們在,便沒人敢生亂。
萬一,萬一有君心叵測之人,在災民中扇動情緒,致使亂民造反,那即便曹王是皇叔,也沒法對天子交待。當然了,劉偉治很是自然的把富戶商賈摘了出去。
「好你個狗才,竟敢至于本王的決議,你真以為本王是棒槌嗎?」
「殿下是天子叔父,天潢貴胃,自然知書達理。臣不敢質疑天家的禮教。」
話是這麼說,可他擺明了已經質疑了。而且,這也不像是為官幾十年的州府官吏能辦出來的,倒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一旦亂民起事,他那座金碧輝煌的曹王府,首當其沖就是人家的目標。到時候,看著老小子,自己扇自己嘴巴不!
瞧了一眼,諸官都贊同範和、劉偉治的意見,李明很不客氣的將桉子一推,面色冷澹的告訴他們,他這曹王多少也是見過些世面的。
「造反?有的吃老百姓為什麼要造反?」
「本王得提醒你們,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皇帝對民變之事,可是很忌諱的,你們要是無的放失,那便要有所見聞了。」
而且,看現在的時候,想改也來不及了。因為王府的侍衛,已經將他的四條政令,貼面了陳州城及各縣,受災的百姓應該已經全知道了。
至于,不听話的官,立刻遞辭表,馬上就可以辭官。軍隊要是不听調動,他也可以遣散他們,請都督府派兵取而代之。
「沒人舍得辭官?」
果然,他那好佷兒形容的貼切啊,「相逢盡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
「記住本王的話,粥要插快子不倒,飯團要毛巾裹著不滲。誰克扣百姓的口糧,那就掂量著自己的腦袋!」
冷哼一聲,瞪了他們一眼後,李明就在諸官的注視下拂袖而去,把這些地頭蛇,都晾在了這里。
「不是,這什麼事啊!讓他這麼鬧下去,陳州豈不是亂套了。」
「災民入城,那可不是小事,咱們是不是找找人,彈劾一下。」
「彈劾什麼啊!人家是天子的親叔叔,你就是告到陛下面前也沒用。」
誰能想到,這個只會寫字的親王,辦事這麼沒腦子,完全是瞎胡鬧嘛!真不知道他治理過的州府,在這種「人才」的治理下,為何沒有發生民變。
「行了,你們還看不出來嗎?曹王這就是赤果果的報復,報復我們先前的無視!」
「你們回去後,都要做好一些防範措施,力求將損失降到最低。」
說完這個,範和還吩咐州學博士,去弄些好的硯台、印章什麼的,隨後他親自送到王府去。說到底還是面子事,沒必要真的跟這位爺真的鬧掰,互不侵犯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