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昂、宋璟去了西海道,京中負責與世家勛貴居中聯絡的,便換成了許王-李素節和燕國郡公-于立政,再加上皇帝最新調進京的-齊州都督-銀卿光祿大夫-王敬直。
與放不下架子的李素節、于立政相比,王敬直卻放的很開。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就是皇帝從流人提拔起來,要面子, 要面子能有今日的榮華富貴麼?
再于諸世家踫面之前,他得幫于立政搶到族長的位置。而他選擇的動手的方向卻實刁鑽,萬紐于氏在京畿所有的產業,都在他操作之下成為了「不良產業」。
眾所周知,世家人口多,開銷大,光靠那點俸祿,能養活得了一家老小麼?營私舞弊、貪污國帑又容易身敗名裂, 連累家族, 所以商業絕對是他們收入的一大命脈。
錢這東西,的確他媽的不是東西,多了容易招人惦記,少了寸步難行。于氏各房都明白,德妃受寵,于立政這老狐狸支稜起來了,所以他們能做的就是暫避鋒芒。
而今日,得寸進尺的于立政,竟然堂而皇之讓他們家的小兒子-中書舍人-于大猷,來「查收」于氏的在京的總堂了,這是不是就有些太過了。
正巧,建平縣公-于元祚,賜銀青光祿大夫-于承, 前侍御史-于慎言, 三位萬紐于氏的大老都在京中, 聞訊之後,便都趕了過來。
今兒這一場, 要是讓小輩給搞了,那他們三位,就去街面上買三塊豆腐,撞死得了!
「小四(于大猷),別管你當了什麼官,你姐姐多受寵,你始終是于家的子弟。」
「立政要是有什麼不滿,讓他自己來說,一家人沒什麼不好商量的,不要受了別人的挑撥起。」
「萬紐于氏是柱國世家,累世高官,就算什麼都不作,也不愁富貴的日子。」
總得來說,三位大老的意思說的很明白,讓于大猷轉告其父,不要這山望著那山高,萬紐于氏才是他們的根本。
就說王敬直吧,查封于氏產業,用的都是什麼蹩腳的借口︰酒樓防火缸里沒有水, 賭坊偷稅漏稅, 甚至秦樓楚館的娼妓盜竊。
好家伙,他是實在找不到上台面的理由了是吧,專門挑這種下三濫的路數下手。這就是世家子弟中敗類,太原王氏也是墮落了,選這種人來主事。
于立政父子,跟這種人混在一起,能長遠的了麼?千年世家,百年王朝,世家才是永遠的笑到最後。
這有時候,鷹是飛的比雞低,可雞永遠都不可能鷹高!皇帝連自己生母都能廢了,他能對德妃、于家有多少寵信。
「小四啊!大伯們年紀大,還能活幾年,這于家將來還不是你們幾兄弟的。」
于元祚這邊話音剛落,于大猷也沒來得及回話,等在外面的官兵便殺氣騰騰的魚貫而入。
這可把三大老氣壞了,談還沒談完呢?誰他媽這麼沒家教?
「誰啊,你們的頭是誰啊!不知道高祖在世有旨,任何人不得擅闖八大柱國的府邸麼?」
「這天下還是不是大唐,高祖的聖旨,還管不管用!」
「馬上給老夫滾出去,否則老夫立刻請出高祖的聖旨,治你們藐視聖旨之罪。」
于元祚還真不是扯謊,高祖起兵的時候,為了爭取到關隴世家的支持,特意與其余七家有過約定,共榮共辱,同享富貴。
武德元年,還特意親筆御書了七道聖旨,賜他們「與國同休」,所以只要不涉及造反,防什麼罪,都能保全家族。
這也就是為什麼,王皇後一桉中,太原王氏損失如此之小,家族子弟還能在朝為官的原因。
今兒,就是皇帝來了,也不能無視高祖的聖旨,否則就是不忠不孝。別看皇帝為了爭皇位,什麼事都干過了,可也不會把祖宗扔了吧!
「哎幼,嚇死了我!高祖的聖旨呢,這麼多年沒被耗子啃了?」
一個二十啷當歲的青年,著一身朱袍,抱著一柄寶劍,痞相十足的走進來。走到長安的街上,誰能把這種紈褲,與朱袍大員聯系到一起。
于元祚也是老吏了,宦海浮沉一生,致仕之後兄弟三人也很少拋頭露面,自然也沒見到這麼年輕的四品大員。
「你是哪家孩子,竟敢口出狂言,藐視聖旨,你長了幾個腦袋!」
瞧著于元祚眯著眼楮,費勁的掃量著自己,那青年邪邪一笑︰「站穩了,听好了!」
「小爺我十四歲就跟著陛下,東征西討十余年,右衛將軍-李敬真是也!」
沒錯,李勣家孫輩的老四,幾兄弟先後加入虎賁營,是李賢起家部隊的將領。他們的祖父,貞武公李勣,又是李賢的老師,所以說英公一脈是天子的嫡系,沒人會質疑。
對于他們這種跟著李賢臥雪爬冰,血染征袍的將軍們來說,別說高祖的聖旨了,就是把高祖本人從獻陵抬出來都沒用,他們只認李賢一個人。
「怎麼樣,嚇不到我了吧!」
啪,把寶劍往地上一拄,歪著脖子的李敬真,肅聲說道︰「給句痛快話,到底交不交權!」
李敬真才是王敬直真正的殺手 ,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嘛!指著于大猷這樣的書生成事,猴年馬月去!
而且,讓他出手展示軍隊的實力,炫耀武力,也更能讓世家們更加直觀的看到,有軍隊的好處。他們對西域可以養族兵,也會趨之若鶩的,不是!
「你,你無禮!老夫,老夫即便是到了宣政殿,天子尚且以禮相待,你,你怎麼敢!」
話還沒說完,于元祚就開始咳嗽了,要是沒有于承、于慎言扶著,非得摔著不可。
「老東西,天子是世間的至尊,講究仁義禮信,可我是丘八,你見過丘八講道理的嗎?」
見李敬真的耐心沒了,恍然大悟的于大猷也趕緊上前,好言相勸,這族長之位,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何必如此的計較呢!
三老的兒子們,也在各地為官,要是惡了英公府,這今後的仕途,恐怕就不好走了。
唉,一邊點著頭,一邊嘆氣的于元祚,指了指于大猷,恨鐵不成鋼的數落起來。
「你爹和你呀,短視啊!關隴世家,就是毀在你們這些短視之徒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