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犬攔路,齜牙咧嘴,尾巴低垂。
「哪來的狗?」
顧曜低聲嘮叨一句,抬起手,一股風在掌心凝成團,對著黃狗拋了過去,要將它卷到一旁。
可這狗竟與虎一般,只是張嘴一嗷,便有妖風陣陣,護佑犬身,更讓顧曜詫異的是,他隨手打出的風團竟然也被這黃狗操控,在空中轉了一圈後變的更加凶 ,反撞向他。
一指戳散風團,顧曜很是驚訝的看向那狗,這狗居然是只妖,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妖氣的妖,真是奇特。
黃狗在他的注視下,仰頭長嘯如狼嗷,風卷土聚,大地凸起,一只只如牛大小的狗在風中逐漸凝聚。
顧曜三人頓時間被百只猙獰的泥犬包圍,只是這黃狗召出這麼多泥犬也沒有進攻,反而是重新發出一陣汪汪聲,爪子不斷交錯著扒動地上的泥。
「你是在威脅我們離開這里?」顧曜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黃狗點了點頭,泥犬整齊劃一的向前踏了一步。
看這架勢,只要顧曜不立刻答應下來速速離去,它就會發動攻擊。
顧曜想了想道︰「我可以不進去,但我有朋友在村子里,你能將她們喊出來嗎?」
黃狗冷冷注視著他,似乎在考慮,幾個呼吸後,它點了點頭,泥犬包圍成一個圈,將顧曜三人困在中間,它自己卻是面對著三人,後退著離去。
「能交流就是好事,這黃狗向善,或許能和它交個朋友,打听點消息。」顧曜和身旁的靜音道。
只是靜音的面色雖然平靜,但藏在袖內的雙手已經是擰巴到了極點,這毒瘡的痛苦隨著時間逐漸變強,而且直接作用在神魂之上,她已經有些壓抑不住的想要點燃蓮火了。
影子長樂看著這些泥犬,神情又有些恍忽了,嘴里突然瓢了一句,只是顧曜沒有听清,再向她詢問時,她自己也記不住。
「她和長樂郡主的聯系是通過那法術,因此才會有如今的走神,但進入這里之後,聯系被削弱了很多,若是長樂本人在這里,或許能清楚許多事情。」
等著黃狗回來的功夫,顧曜又以通幽之術掃視四方,期望能看到什麼,但也毫無收獲,這片空間死寂無比,一切都好似靜止的一般,就連風的吹動,都好像遵循著某種規律。
長久呆在這里,人會瘋掉的,或許那個書桃仙官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淪落成那樣的。
還有那外面的百貓符,和那個書桃仙官有沒有關系?
畢竟那女子也是愛極了貓,作出那樣的符也不奇怪。
想到此處,顧曜側頭問道︰「那位書桃仙官是什麼修為?」
影子長樂想了想︰「不是很確定,但她在皇宮中地位超然,能被陛下以仙官之職稱呼,應該是位陽神真人吧。」
顧曜點點頭,陽神真人啊,只要不是上景那種,那對付起來就只能全靠蝶兒了。
這麼想著時,黃狗帶著蝶兒回來了。
「蝶兒,尹蝶呢?」
顧曜見只來了她一人,有些奇怪問道。
蝶兒眼神微微閃爍,道︰「我們先走。」
「啊?」
顧曜有些詫異的被蝶兒拉住胳膊,在黃狗虎視眈眈的注視下,快步向著來時的山洞走去。
等到走遠了,那黃狗已經散去泥犬,蝶兒才停下腳道︰「尹蝶去參地了,我和她說好了,等你們回來帶你們去,要走小路躲開那狗。」
說著,向著黃狗的方向看了一眼,快步向著山洞跑去︰「這里是一個圓,四面八方相互連接,參地在村子的背後,正常要去,只能走村子里,但有黃狗攔路,它不允許我們進去,所以要走反向從邊緣穿過去。」
「這樣嗎?」顧曜很是驚奇,跟著蝶兒來到他們進來時的那座山,只是這次沒有進洞,而是繞著山腳轉了一圈,停在山的背面。
山的背後,又是一座山峰。
「上山,過了山,就能看到她們的采參地。」蝶兒說道。
四人上山,蝶兒邊爬邊解釋︰「你們離開之後,我們本來想留在村子里等你的,但先是一陣地動,然後便是那只黃狗不知從何處沖來,逼著我離開。」
「我本想將狗趕走,但那狗有些神奇,我的法術對它效果很不明顯,尹蝶也阻止我傷害它,說它是村子里的一份子。」
「之後尹蝶和黃狗商量了一會」
顧曜打斷道︰「等等,商量?那狗會說話嗎?」
蝶兒回憶了一下,搖頭道︰「不會,但尹蝶會听懂它的話,狗也能听懂人話。」
「這樣啊,你繼續說。」
蝶兒應了一聲,繼續道︰「後來她們說好了,我不能待在村子里,可尹蝶也不想離去,她要留在這里等她的親人們回來,只好去了村後的參地。」
「後面就是她告訴這個秘密,讓我帶你從這里繞一圈去找她。」
此時已經快要走到山頂了,顧曜一邊走一邊回想著蝶兒剛剛說的話,突然問道︰「既然尹蝶能與那黃狗交流,那為什麼她不問問黃狗,村民去哪里了?」
蝶兒道︰「她問了,黃狗說它也不知曉,最近一段時間,有一群瘋貓 進村子,它每日都要花大量時間驅趕那些貓,以防止那些貓進村。」
顧曜點點頭︰「她說的未必是實話,或許那狗告訴她了,只是她沒想告訴我們。」
已經來到了山頂,顧曜眺望遠處,稀薄雲氣流動,依稀可見遠處有個村子在白雲深處。
「居然真的是相通的。」
顧曜感嘆一聲,看了看身後又轉向蝶兒︰「參地在哪里?」
「就在下面,下面是個山溝,溝里有人參,所以叫參地。」
顧曜頷首,向山下跳去,其他三人跟著,在半山腰時,劫劍橫空,銀光散發,化為一柄五丈長六尺寬的巨劍,將四人全部承載。
驅使劍術御劍而行,顧曜讓蝶兒指路尋找尹蝶,自己則是運轉九息服氣,快速恢復氣力。
這御劍術方便歸方便,對于的消耗堪稱海量,再加上這地特殊,若非是擔心尹蝶有問題,再加上有金丹與九息服氣之法,他也不敢如此行動。
踩著劫劍低空飛行,不到一盞茶的空月復,蝶兒便是看見了尹蝶。
尹蝶此刻真蹲著身子趴在一個土丘旁,正在扒圖,蝶兒在空中喊了一聲,嚇的她一哆嗦,急忙站起身,滿是泥土的手背到身後,不斷的往褲子上擦。
「你在做什麼?」
四人落地後,顧曜有些好奇問道。
尹蝶擠出一絲笑容︰「挖人參玩呢。」
「挖人參?玩?」顧曜看向她努力遮擋的背後,一個小土坑里一條白線躺在上面,中間一段埋在土里。
「我記得綁人參不是用紅線嗎?」
顧曜走了過去,有些奇怪的問道。
對于采參人的事,他是不久前在洛陽听過一些,這些人找到人參後,因為有人參女圭女圭會土遁的傳說,一旦發現,無論大小,采還是養,都會立刻用紅線綁住它的睫葉—雖然實際沒啥用,真正成妖的人參女圭女圭,只要沾土就能跑,真逮到了,得用玉盒困住才行。
怎麼這里用的是白線?
他看向尹蝶,等著她解說。
尹蝶嘆口氣︰「這是因為我們這里的人參是血參,只能用白線綁。」
血參?
顧曜想起了在洛陽時,引起他和一系列野茅道士爭斗的開端,就是個采參人和血參,只是之後的事他沒怎麼過問,畢竟他對于人參沒什麼欲念。
蹲子,他拉了下白線,卻沒想到輕輕一扯,竟然是直接把白線扯了出來,急忙又松松土,發現是個空的︰「這是沒抓住,還是被我放跑了?」
尹蝶吞吞吐吐磨磨蹭蹭不說話。
顧曜看她這模樣,有些好奇,便又繼續往下挖了挖,沒想到這麼一挖,居然挖出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瓷器碎片。
這下面有東西,顧曜來了精神,抽出劫劍當鐵鍬,挑飛一堆堆土,不多時,便是挖出了一堆碎瓷片。
直到挖出個大坑,再也沒有其他發現後,顧曜才停手,將所有碎瓷片堆在一起,一小摞,看著模樣,該是個缸。
「尹蝶姑娘,這是什麼?」顧曜問道。
尹蝶腳在地上劃了個幾個圈,最後打定主意道︰「幾位隨我來吧。」
說完,低著頭,向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幾人跟著她,在山溝里左拐右轉,最後來到個小木屋處。
這木屋被個扁平好似磚頭的銅鎖鎖住,尹蝶又從木屋的門口下,挖出個小盒子,從里取出鑰匙,打開鎖,推開門道︰「你們看。」
顧曜四人站在門口往里瞧,只見這不大的木屋里,擺滿了黑色的水缸。
不過這些缸顯然不是裝水的,缸身上有著密密麻麻的指頭大小的孔。
尹蝶苦笑一聲道︰「這些缸是我們村子祖先做的,專門用來困參王的。」
「參王?」顧曜想著剛剛那碎掉的一堆,「那個缸也是如此,它碎了,所以參王跑了?」
尹蝶點點頭︰「參王有平息地氣,調和陰陽之能,這里變成如今這樣,村民消失,也是因為參王消失不見。」
「你怎麼知道?」
「剛剛犬王告訴我的。」
犬王是指那黃狗,听起來那狗的地位很高。
蝶兒听到這,有些生氣︰「所以你剛剛告訴我你什麼都沒問出來,是在騙我?」
尹蝶躬身道歉道︰「蝶兒姑娘抱歉,只是參王意義重大,沒能確定之前,我不敢說,來到這里確認之後,我才敢告訴你們。」
顧曜伸手放在蝶兒肩頭上,示意她冷靜︰「那這里究竟是怎麼回事?村民們去哪里了,此前我遇到了個老叟,他大概這麼高,拿著拐杖,說著奇怪的話,是不是村里的人?還有一個養貓的女人,你又知不知道?」
顧曜把疑問一股腦全部問出。
尹蝶有些灰心喪氣的坐在了門檻上,腦袋垂著︰「具體我也不太清楚,我被那群人劫走的時候,這里還是好好的,許多事我還是剛剛問犬王才知道。」
「你知道多少?」
尹蝶想了想道︰「很久之前,村子里來了一批人,他們與我們相安無事,在村子外面扎了個營地居住,一直以來都圍繞著伴月湖打轉,你說的那個女人,可能是他們中的一員吧。」
「至于村民們去哪了,這個我真的不知道,犬王只是告訴我,在參王消失後某一天,所有人就都消失了。」
「你說的老叟,我不能確定,我要和他見一面,他在哪兒?」尹蝶抬起頭問道。
顧曜微微沉默下︰「我失手殺死了他。」
「這樣啊。」尹蝶也沉默了。
「參王是自己逃月兌的,還是被誰劫走的?」冷場許久後,顧曜問道。
「是那群人偷走的,」尹蝶有些咬牙切齒,狠狠道︰「犬王告訴我,有一日那群人突然開始撤離,剛開始大家還沒發現原因,後來才知道,這些人偷走了參王,伴月湖開始發難,不離開只會死在這里。」
「伴月湖發難?」
「是一個傳說,據說這里因為有天地兩件寶物存在,所以維持成了一個兩儀陣法,因此才能封印住伴月湖,但一旦失衡,伴月湖里的凶神就會復蘇,湖水就會成為奪魂索魄的惡鬼。」
「可是現在伴月湖似乎並沒有什麼異變?」
尹蝶搖搖頭︰「我也不知道,犬王只說是我們的祖先留下的手段,勉強維持住了這里,但也只是暫時。」
「那你現在有什麼計劃?」顧曜又問。
尹蝶起身︰「我要搶回參王,找回村民,要讓這群惡人付出代價。」
說著她突然向著顧曜跪下︰「請您幫我,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顧曜剛剛還在好奇她要怎麼報仇,畢竟就明面上來說,她自己沒有修為,黃狗雖然古怪且厲害,但也還能比的上應慕道不成?
結果沒想到,居然方法是求自己
他急忙將尹蝶扶起︰「尹蝶姑娘,你太高看我了,我也不是應慕道的對手啊。」
尹蝶連連搖頭︰「不,搶走參王的,不是劫走我的人,至少參王不在那個人那里。」
「啊?」
「我被關在那個黑屋里的時候,見過很多人,他們身上沒有參王的味道,你們不知道,血參有一種很古怪的味道,參王的味道更是特殊。」
「那搶走參王的是誰?」顧曜心頭閃過一道人影,但還是問到。
尹蝶 然看向影子長樂︰「一定是在你們的皇室手里!要修行那套秘法,血參是必要的,她們的功法修煉到如此程度,已經超過了村子里曾經修煉過的所有人,一定是你們的皇室,搶走了參王!」
氣氛沉默,影子長樂有些懵,但還是道︰「我不記得修行這套功法要服用人參啊。」
「你是副,副用人血養參,然後主吸食參汁液,你不知道很正常!」尹蝶有些激動的喊出來。
兩人莫名其妙虎視眈眈,顧曜插嘴道︰「可若真是皇室,那就更沒法搶回參王,更別說報仇了。」
說完,看了下天色,想起之前那名為書桃仙官的女人說,明日自己就會明白她的話是什麼意思,于是充當和事老,讓尹蝶先平心靜氣,眼下什麼事都不知曉,不妨等明日問過那女人再作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