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瞬間,最先感受到的是跑進嘴巴的塵埃苦澀味
「下次能不能提前提醒一下,每次都搞得這麼狼狽」
嘴里傳出了含有沙子的質感,月星連忙將嘴里的殘渣吐了出來,拍拍身上的污垢,看向了四周,然後
「……愛蜜莉雅」
身旁,倒臥在冰冷地板上的愛蜜莉雅,所幸還有呼吸
「——啊、嗚」
臉在悲傷和恐懼下扭曲,額頭還冒冷汗的愛蜜莉雅痛苦不堪,她時而搖頭像在抗拒,又像是在拼命逃離什麼似的——
「——愛姬多娜,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理所當然,能造成這樣反應的,只有試煉的起始者才能辦到了
「我雖然討厭銀發的半妖精,但那只是她的「過去」罷了」
少女不滿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月星嘆了口氣
微弱的申吟像在求救,側臉看起來就像快哭出來了
「愛蜜莉雅?」
只是輕輕的用手指觸踫了一下,愛蜜莉雅縴細的身子像被雷劈到一樣顫抖跳動,嚇得月星一把握住了她的肩膀,試圖強行讓她冷靜下來
「愛蜜莉雅!振作點,愛蜜莉雅,愛蜜莉雅!」
「——嗚,是昴嗎?是、月星?」
「嗯,是我」
漸漸緩和的愛蜜莉雅慢慢的睜開了眼皮,意識慢慢恢復
「這里、是……那個,我……」
「現在,什麼都不要想,試著看看能不能站起來」
愛蜜莉雅扶著月星的手,顫顫巍巍的支起了身,看了看四周的環境
「對、了……我接受、「試煉」,然後……」
失去意識前的記憶復蘇,愛蜜莉雅憶起「試煉」的事,一下子又癱倒在了月星的身上
仿佛想起剛剛怎樣發抖,愛蜜莉雅抓緊自己的肩膀,臉上血氣盡失,兩排牙齒直打顫,發抖的原因不是因為冷,而是出自于絕對的恐懼與拒絕
「不、不是……不是我……不對!我都說不是我了,我都說了……」
「怎麼了,愛蜜莉雅?冷靜下來,愛蜜莉雅,看著我,愛蜜莉雅!」
「討厭……不要用那種眼神……不要、不要不要,不是的……不要把我——」
對聲音充耳不聞,愛蜜莉雅手掌掩面當場蹲下,哭聲轉為哽咽
無論怎麼呼喚,愛蜜莉雅依舊像是听不見聲音,一個勁地哭著說︰
「……救我,爸爸,救救、我……帕克,帕克……帕克……」
因為恐懼而哭泣的女孩,不斷呼喚不在場的精靈的名字
……
「——終于冷靜下來,剛剛才躺下休息」
被投以詢問的目光,走出房間的拉姆悄聲這麼說,顧慮身後房間的態度,表現出里頭的狀況有多嚴重
「雖然不知道愛蜜莉雅經歷了怎樣的過去,但是從當時的反應來看很不妙——」
一旁的月星無奈的聳了聳肩
「真不像你,巴魯斯,雖說平常就是一副散漫樣,但加上現在的陰沉,變得讓人不想看第二眼」
「多謝雞婆……抱歉,讓你擔心了」
「哼!」
拉姆鼻子噴氣回應,然後邁出步伐,跟在她後頭的昴,臨走前最後一次看向房門後咬唇
大概是責怪著自己沒能照顧好愛蜜莉雅吧
「——唉呀?愛蜜莉雅大人已經沒事了——嗎?」
踏進最里頭的房間,就受到躺在床上的羅茲瓦爾的歡迎
地點是在「聖域」深處的建築物,也是羅茲瓦爾養傷的地方,據說這是琉茲的房子,目前出借給領主使用
——在墳墓里精神錯亂的愛蜜莉雅也被送到這棟建築物,就是基于這個原因
「是啊,現在在房里睡了,多虧了拉姆,應該是不會做惡夢」
「是香料的催眠作用,平常應該行不通,現在的話是因為大精靈大人不在身旁」
拎著小袋子的拉姆為昴的回答做補充,用的香料跟以前幻惑昴的時候不一樣,所以昴很驚訝原來是有好幾種香料
「我以前就懷疑你一直拿毒藥給我吃……」
「茶的原料用過頭就成了毒,只是以此為素材罷了,是要記恨到幾時,小心眼的男人」
一臉沒事樣地說完,拉姆就侍立在羅茲瓦爾的床旁邊
「雖然嘉飛爾抱怨連連,但琉茲小姐非常明事理呢」
「畢竟她是年長者∼嘛,講道理是講得通的,也比嘉飛爾了解假若不協助我們就無法達成目的……」
解放「聖域」是嘉飛爾等人的夙願,要是我方不肯配合的話,他們會不惜使出強硬手段,不過——
「假如有意願解放的話也是會幫忙的,對吧,還真復雜的立場呢」
「愛蜜莉雅大人出現的時候,彼此利害關系就達到一致,對方也就不會——像之前那樣頑固……听說,你帶了——同伴來?當然,不是指隍——月星」
「是說奧托吧,那家伙今晚會睡在大聖堂,原本就是他說想見你才會跟到「聖域」來的,不過……」
「不——過?」
羅茲瓦爾閉上一只眼,昴抓抓頭,奧托不在的理由很單純
「接下來要談我們陣營內部的事,我不希望只是半個局外人的他之後無法回頭」
「原來如此,很聰明,不想讓朋友被卷入麻煩事,就是這——樣吧」
「說我們是朋友實在有點那個……不過,就是那樣啦」
簡單說明而已對方就逕行解釋,昴也沒特別否定,就只是聳聳肩,然後重新談起正事,雖然是在缺少當事人愛蜜莉雅的情況下——
「主導討伐白鯨,擊退攻擊宅邸和村莊的魔女教並打敗大罪司教,與候補者庫爾修大人締結同盟,帶著這些功績回來——呀」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羅茲瓦爾的語調很沉重,涂白的眉心擠出皺紋
他所說的,是早上陣營內部對談時,一開始認為應該共享所以說出口的資訊,也是羅茲瓦爾不在的期間所發生的激戰始末
「在避難前沒詳細听取……當時還以為只是妄想呢」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但就算想隱瞞都沒辦法,所以我就以不夸張也不謙虛的方式全部說出來了!來,盡情稱贊我吧!快!」
「好啦好啦,很偉大很偉大」
「很敷衍耶!」
面對突然改變態度的昴,拉姆的反應一如往常的輕率,不過諷刺的力道變得有點鈍,應該是因為報告的事也讓她嚇一跳吧
而這一點,安靜下來努力理解事情的羅茲瓦爾也一樣
「——真是喜出望外的結果」
感慨深遠地低垂視線,羅茲瓦爾像嘆氣一樣這麼說
他的反應,讓原本以為他會在稱贊中摻雜逗趣的昴有點傻住
接著,異色瞳映照著昴,羅茲瓦爾說︰
「既然如此,我想這樣回報你的功績︰平安無事離開這里之際,將任命你為騎士,愛蜜莉雅的騎士」
「————」
「與公爵一同討伐白鯨,和殺死一名大罪司教的功勞都值得被稱贊,你的名字將會被人稱為「騎士」菜月•昴」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夸口說要成為愛蜜莉雅的助力
作著美夢的屁孩在現實面前幾度受挫,絕望,沉淪于瘋狂,被復仇心掌控而蔑視一切,最後被深深的愛情所救——所以現在才會在這里
那段時光全都由羅茲瓦爾所保證的「名譽」,證明了其價值
「……我感激領受。假如這樣能讓那場戰斗萌生意義的話」
「那是值得夸獎的功績,你取得了站在愛蜜莉雅大人身旁的權利,憑自己的力量」
「欣然接受不就好了,一個能在愛蜜莉雅身邊立足的合理身份,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月星砸了咂嘴,羅茲瓦爾提出的報酬合情合理,可以說是兩邊雙贏
昴用力閉上眼楮,接著讓脖子骨頭喀喀作響後,說︰
「你這麼正經的話會害我失常呢,雖說我很感謝話題有往前踏一大步」
「那還真是意外——呢,我隨時隨地都是很認真的喲?而且這個時間也是約好的——這次終于可以你面對面談話了」
「……是你們吧,還有原本該來的愛蜜莉雅」
「不∼對喲?毫無疑問,是「你」」
未被理解的那股毛躁感,讓背過臉的昴微微屏息
將對方意圖訂正的發言又加以訂正,羅茲瓦爾閉上一只眼楮——他肚子里懷著鬼胎時,就會只用黃色左眼看人
他的視線和剛剛的話,讓昴在討厭的預感下問︰
「那是……什麼意思?」
「羅茲瓦爾和拉姆的組合和我與你的組合是一樣的,我和拉姆就是「談話人」身邊的護衛之類角色,所以說羅茲瓦爾要談話的對象是「你」而不是「你們」」月星解釋道
「那你為什麼要刻意去掉愛蜜莉雅?」
「那不是當然——的嗎?壞主意只能由推心置月復的共犯商量而成,讓不被信任的對象參與,我的胸懷可沒這麼天真」
「你是說愛蜜莉雅不值得信任?突然講些什麼話呀你!?」
背部倚著靠枕,泰然自若這麼說的羅茲瓦爾激怒了昴,這是當然
因為他誰不說,偏說愛蜜莉雅不值得信任
而且這麼說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愛蜜莉雅的後盾羅茲瓦爾•L•梅札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