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
「就跟瞞著琉茲大人和嘉飛的妖精一樣,法蘭黛莉卡的行動也是……解放「聖域」,只是由琉茲大人主導、成員有嘉飛等人的強權派所主張的理念,但是也有不希望解放「聖域」、選擇窩在結界內的人」
「窩在結界內……那會變怎樣啊?」
听了拉姆的忠告後,昴皺眉,不明白為何有人做出這種選擇
居住在「聖域」的居民,假如跟嘉飛爾說的一樣全都是「混血」的話,那想當然耳他們會因為結界而無法外出,只要結界在,就永遠無法離開
「很簡單,安于現狀,外面的環境對于他們來說難以適應,反而更願意窩在這個被結界封鎖的困境之中」月星砸了咂嘴,不屑地說道
「那有沒有可能師法蘭黛莉卡在暗中協助那些人?」
「有這個可能,拉姆只是根據現在僅有的情報做出這個推測」
拉姆對死咬著希望的昴下斷語,仿佛要他別被情感迷惑了判斷
昴的手自然而然地就去踫綁在手腕上的白色手帕
「那是?很古老的咒語呢」
「是佩特拉……啊,就是村子里的可愛女孩,我出發前她給我的,法蘭黛莉卡雇用她當新的女佣,好幫忙打理宅邸……所以我才擔心」
這樣的想法沒錯,假如法蘭黛莉卡懷有惡意,那佩特拉就是人質
而且最重要的,是留在宅邸的雷姆
昴明白雷姆所在的意義,不知對他,也對身旁的人
不過面對昴的擔憂,拉姆只是嘆氣說︰
「那點小事,盡管放心吧,法蘭黛莉卡不至于危害新人,她沒有殘忍到那種地步,用不著擔心那個女孩」
「……你是相信法蘭黛莉卡還是不相信?哪一個?」
「拉姆不知道她的想法,可是不會懷疑她這個人」
只這麼肯定地說完,拉姆雙手環胸,朝著聖堂深處——愛蜜莉雅的所在處微抬下
「小心點,巴魯斯,對反對解放「聖域」的人而言,最確實的做法就是危害愛蜜莉雅大人,不知道誰是敵人,所以要常保持警戒,這點還請隍月星多照顧一下」
「……所以才要瞞著琉茲女士和嘉飛爾嗎」
月星的腦海里浮現出了在森林里見過的那個精靈的模樣
「就算不是他們,跟他們相關的某人也有可能這麼做,知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誰知道知情的人嘴巴有多不牢靠」
說完,拉姆朝著昴瞥了一眼
不管怎樣,在「聖域」度過的期間,拉姆的忠告非常重要,特別是在不知道反對解放派的人是誰的情況下
「晚上羅茲瓦爾大人會空出時間,這樣滿意了吧」
「看到他的傷誰還敢抱怨啊……雖然我還是懷疑那也在他的算計內」昴不滿的抱怨道
「那才叫太會演戲,診斷羅茲瓦爾大人的是嘉飛……你覺得他有那種配合羅茲瓦爾大人想法的腦袋嗎?」
「對迷戀自己的男人講話那麼毒啊你!」
「反正他是白費工夫」
最後那句話才是毒辣至極,昴很同情不在場的嘉飛爾
整理完圍繞著「聖域」的情報後,白天想問卻沒法刺探到的事,就留待晚上羅茲瓦爾準備的問答時間再討論
——只是那個時間訂在愛蜜莉雅接受「試煉」之後
「——太陽快要下山了」
拉姆看向聖堂外頭,仰望自晚霞逐漸轉為黑暗的天空,喃喃道
——夜晚來臨
為了解放「聖域」,而要以「試煉」測試人的夜晚,即將來臨
……
日落後的「聖域」,氣氛跟白天完全不同
原本就是跟蕭條貧村沒兩樣的部落,入夜後又只備有最低程度的燈火,要是沒有家家戶戶的微弱光芒,基本上在外頭走路就只能靠星光
因此在部落中央燃起篝火,照亮通往墳墓之路的今晚,可說是史無前例的夜晚
「幸好你平安無事跟我們會合,有火真是太棒了!對吧,奧托!」
「這種話,您有種就看著我的眼楮再說一遍呀,可惡!」
夜晚的「聖域」,在被篝火照亮的廣場上,氣到臉紅脖子粗的奧托破口大罵、用力跺腳,顫抖的手指指著昴
「想說您們討論一下,結束完就會來接我,結果卻是這樣!要是我自己不主動,根本就是要我待在龍車那兒到早上吧!?居然連月星大人都這樣……」
「就算你這麼說~跟嘉飛爾講要留在龍車那兒的人是你自己吧?有帕特拉修和你的愛龍在,應該不會寂寞才對……雖說忘記你這件事是事實啦」
「就是這事實害我餓到前胸貼後背啦!」
昴的大方回應,讓仰賴篝火突破黑夜來到這里的奧托憤慨不已
抵達「聖域」後,先把龍車停靠在勉強算是龍廄的地方,然後做好精神準備,卻沒想到被討論到白熱化的人們給忘個一干二淨,最後只能自食其力跟他們會合
順帶一提,時間已是半夜,早就過了大聖堂的居民們的晚餐時間
「雖然不能說不是美味的晚餐,但倒也稱不上奢侈哪」
「還奢侈咧,我根本是待在貧困之地呀!我真的很恨啊!」
「抱歉抱歉,之後我再好好道歉……現在先專心在這邊吧。」
把奧托逼近的臉推回去,昴邊苦笑邊看向別處
跟著看過去的奧托,眯起眼楮凝視站在廣場中央、被淡淡光芒包圍的少女——
「是微精靈和愛蜜莉雅大人,我不在的期間,究竟遇到什麼刁難?」
「刁難喔……別講得好像她老是承擔麻煩事嘛」
「怎麼,講刁難有錯嗎?」
「沒有錯呀。而且還是只有她一個人能挑戰的超級大刁難」
朝著了然于心的奧托鼻子噴氣,昴接著走向愛蜜莉雅
昴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愛蜜莉雅一下子笑了起來
「嘉飛爾和琉茲小姐」
隨後,聲音從一旁響起,看到從廣場入口走過來的兩道嬌小身影——一邊是女孩,一邊是青年,但他們兩人正是「聖域」的代表
嘉飛爾他們後頭還跟著拉姆,看樣子要見證愛蜜莉雅挑戰「試煉」的人,就只有這些
「觀戰者就只有這些,有點冷清耶」
「因為阿拉姆村的人夜晚禁止外出,深夜連燈都沒有……」
「而且要是引發不必要的騷動的話就麻煩了,老人家晚上很難對抗睡蟲的」
「然後早上又像個笨蛋一樣早起嘛~」
听到昴的感想,兩人輪流回應,拉姆他們到了墳墓前,也各自端正好姿勢
拉姆是受傷的羅茲瓦爾的代理人,嘉飛爾和硫茲是「聖域」的代表,再加上愛蜜莉雅的隨從昴,隨從的保鏢月星,以及局外人奧托
只有奧托在現場的必要性十分薄弱——
「我會見證你的挑戰到最後,村民是真的很想幫你加油打氣,只是由我當代表」
「嗯,謝謝各位,我一定會努力回應你們的期待」
愛蜜莉雅輕輕吐氣,然後重新面向墳墓,踩上入口的階梯
接著下一秒——
「——墳墓發光了」
說話的人是奧托,但在場所有人都跟他一樣驚訝
五人看著愛蜜莉雅挑戰的墳墓,其牆壁就像歡迎挑戰者一樣發出淡淡的光芒,綠色磷光在黑暗中照耀著魔女的葬身之處
「這是擁有挑戰「試煉」的資格,以及墳墓認同愛蜜莉雅大人的證據呢」
仰望被磷光包圍的墳墓,琉茲說出面前出現美景的原因,昴他們無聲凝視,只有愛蜜莉雅毫不猶豫地走上階梯
然後到了樓上,黑暗深邃的墳墓入口迎接她,等待時機
漸漸看不見愛蜜莉雅的背影,她就這樣進入墳墓的通道,包圍墳墓全體的磷光還在,那恐怕是象征「試煉」開始
差點把羅茲瓦爾的身體扯成碎片,月星曾失去意識昏倒的地方,如今換愛蜜莉雅踏進里頭
昴感覺自己的心髒仿佛被抓住似的,不安掠過心頭——
「放心吧,巴魯斯寶,墳墓確實接受了愛蜜莉雅大人,證據就是墳墓像這樣發光,不用擔心會像羅茲親那樣被四分五裂」
「四分五裂這種說法可真是駭人……不對,對不起,明明你在為我擔心」
「呵呵,既然都道歉了,就不會那麼生氣哩,我對嘉寶的教育法可能太松懈了」
看到女童露出老成笑臉,感覺很不協調的昴苦笑,琉茲邊說邊斜眼看向站在遠處、盯著墳墓的嘉飛爾
他雙手抱胸,牙齒互撞,用腳尖輕踏地面,看起來冷靜不下來
「我有想過」
「嗯?什麼?」
「能夠挑戰這個墳墓的「試煉」的,就只有受到結界影響的「混血」吧?那不就代表,琉茲小姐跟嘉飛爾有那意思的話,也是能挑戰的嗎?」
「單論挑戰的話,理論上是可行,不過,卻無法解放「聖域」,這是住在「聖域」這塊土地上的居民,綿延傳承給下一代的契約」
「……又是契約啊」
昴听到討厭的字詞而皺起的臉,琉茲對此挑眉
「唉呀,昴寶討厭契約?」
「印象不好啦,附帶一提,這幾個禮拜我對「試煉」這個單字也只有討厭的記憶,因為我在這個世界最討厭的家伙一直提起」
「那可真是不湊巧呢,和精靈使者小姑娘在一起也挺辛苦吧」
精靈術士重承諾,是公開的事實吧,琉茲的話就是證明
「理解跟好惡是兩碼子事,今後我也會在字典上劃紅線做重點的」
「很固執呢……算了,巴魯斯寶這種年紀的小童,有這種堅持也是可愛之處」
小童,被這樣稱呼讓昴怪不是滋味,同時也看到輕微的焦急略過琉茲的側臉
那恐怕是挑戰「試煉」的機會被搶先奪去,只能委托外人解除結界,暗藏在她心中的無力感吧
這麼一想,也就能理解為何嘉飛爾現在這麼焦躁了,雖然認識的時間很短,但考量到他的性格,他是打死都不會把事情拱手他人的類型
「————」
就這樣,昴不由自主地默不作聲,等待愛蜜莉雅回來
月星望著「試煉」的入口,心中若有所思
嘉飛爾還是一樣,琉茲也默默地站在月星身旁,視線稍微離開遺跡,很驚訝的,奧托與拉姆之間正在進行友好對話
自覺跟拉姆友好對話的經驗少得可憐的昴來說,這是很不得了的事
待會向奧托探問對付拉姆的話術訣竅吧——就在想這種無聊小事的時候
「——啊?」
目睹到變化,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大家會反射性地重復眨眼,是因為方才的光源消失,亦即,原本被炫目磷光包圍的墳墓沉默了
「光芒消失了啊?喂,這樣不要緊嗎!?」
「「試煉」持續的期間,墳墓的光應該不會中斷才對……」
「很明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月星皺著眉頭說道
「愛蜜莉雅!」
異狀來得突然,昴呼喊大叫,立刻朝墳墓沖出去
不過月星的速度更快,將昴一把丟回到了琉茲的身邊
「回去,昴,交給我來——」
琉茲朝背後伸手,緊張大喊
「等、等一下,隍寶!你沒有進墳墓的資格……!?」
「啊~?怎麼一回事!?」
琉茲的聲音在驚愕中中斷,緊接著是嘉飛爾感到莫名其妙而說的話,拉姆和奧托也一樣驚訝,昴也微微屏息
——月星的腳踩上階梯的瞬間,墳墓發出綠色磷光,再度綻放光芒
「跟愛蜜莉雅大人一樣……月星大人!」
「昴,老老實實待在門外,」
「隍月星!你這個家伙——」
拉姆揮別叫喚的聲音,月星沖上階梯,然後一口氣沖進墳墓
遺跡的空氣冰冷干燥,反射腳步聲的通道跟外牆一樣都有著綠色磷光,和上次進入時的黑暗不同,因此可以清楚看見被藤蔓和苔蘚覆蓋的內部樣貌
「沒想到這麼快又回到這里了……」
遺跡內部的空氣凝滯,帶著塵埃的氣味侵犯鼻腔和嘴巴,每呼吸一次就感覺肺部的狀況變差
「——房間?」
總算到了通道終點,面前出現一個通往小房間的門,早已敞開的腐朽石門
「————」
進入的房間,是個四面牆壁都是石壁的狹窄空間,這個地方沒有被藤蔓和青苔侵蝕,經年累月風化的遺跡維持原狀,在窄小石室里頭,又有一扇通往深處,但這次是關起來的門,而門前是——
「愛蜜莉雅」
少女整個人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銀發披散在地面
那麼襲擊很快就會到來——
「——首先,面對自己的過去」
耳邊的聲音炸響
「————」
甚至無暇思考那聲音是哪來的,全身就失去力氣
膝蓋彎曲,在毫無預警的狀態下,全身就像個人偶一樣倒下
湊巧的橫倒在了愛蜜莉雅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