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說完,就用力鑽出車篷跳出龍車
太陽光燒燙眼皮的瞬間,黑色巨軀想要遮蔽日光似地站在昴面前,是帕特拉修,愛龍在昴呼喚之前就先察覺一切,轉身背對他
跳上它的背,將發出高溫皮袋夾在自己的肚子和帕特拉修的龍鞍之間
然後握住韁繩,地龍一路朝太陽的方位奔跑
背後是被昴的行動嚇到的奧托,還有坐在駕駛台上呆掉的騎士,撥開車篷的小孩和艾米莉亞跳出車斗大叫
听得到聲音,他們在呼喚昴,但是昴沒有回頭,沒時間回頭
應該傳達的心情,想要道出的話語,全都灌注在那一句話里了
那兒已經沒有昴應該做的事,現在,只剩下這件應盡之事
帕特拉修化為風,景色一口氣被撇下
「除風加持」的效果還沒發動,搖晃和強風毫不留情地襲擊昴,可是漆黑地龍以靈巧的動作守護主人,昴也將現存的信賴全盤托付給愛龍,
隔著皮袋感受魔石的高溫,好燙,即使現在也在平靜地增溫,離爆炸的時刻很近,昴用肚子、帕特拉修用背感受,但一人一龍都緊盯著前方,
痛到暈眩的視野盡頭,是橫塘的目標物「那個」
——「那個」是從根部被折斷而倒下的傳說大樹,活了悠久時光的傳說之樹的木路,以及倒下旁邊、失去頭部的魔獸尸體
光要從巨大的魔獸尸骸身上只運走頭部就有得忙了吧,為了防止被留下的龐大身軀會腐爛因此有施以冰鎮,附近都飄蕩著冷氣
驅使帕特來旭跑向變成冰雕的魔獸尸體,昴掃視橫躺的白鯨正中央,那兒有承受劍鬼斬擊而生的致命傷
「——喝!」
在最接近尸骸的時候,昴跳下帕特拉修
然後拿起熱度變得更高的皮袋,毫不猶豫地塞進魔獸的傷口內,巨大尸骸內的傷口很大,即使被冰凍了,空隙依舊足夠把整個皮袋塞入
「————」
處理完皮袋,就立刻轉身,昴再度跨上帕特拉修,抓住韁繩立刻回轉,繞過尸體,跑到倒下的大樹背後,
載著幾乎是懸掛著的昴,帕特拉修在草原上奔馳,地龍踏出兩、三步後,魔石就超過燃點發出光芒高溫,光芒膨脹
只感覺得到急馳的搖晃和風,翻轉的身體分不出上下,撞到某處才知道
自己逃到了目的地,身體撞上樹干,帕特拉修蜷起身子罩住昴
——下一秒
「風盾——!!」
劇烈沖擊與暴風,以為耳膜會破掉的爆炸聲響徹街道,熱浪穿越白鯨尸體和大樹,轟擊在青綠的透明屏障上
爆炸的光芒毫不留情地穿越緊閉的眼皮,刺痛眼球,但是,昴緊緊抓住壓在身上的重量,咬牙忍耐痛苦
沖擊波把身體內外搞得一團亂,有強大樹根的大樹差點就要被拔離地面,不過,這樣的破壞奔流很快就會收斂——
「——?」
不知過了多久,發現什麼都感覺不到的昴抬起頭
覺得有出聲,但耳鳴嗡嗡作響所以听不見,覺得有睜開眼楮,卻因為爆炸的煙霧而看不見
伸出手,觸踫身旁地龍的肌膚,雖然不清楚溫度,但手掌傳來生物該有的起伏,它還活著,昴安心地放松肩膀,
「——!?」
緊接著,有濕濕的觸感爬上什麼都看不見的臉上
重復無數次的觸感,應該是帕特拉修的舌頭吧,像狗一樣表達感情的方式讓昴苦笑,還有,因為舌頭太過粗糙,感覺像被銼刀擦臉似的
但就算想制止,手也不能動,也發不出聲音
而且好累,體力整個用光,已經連一步都走不動了
稍微休息一下不會遭天譴吧
「——!」
肌膚感受到大氣微微搖晃,昴忍不住轉動脖子
什麼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但不知為何感覺很舒服
什麼都听不見,現在,什麼都——
「昴,打算躺到什麼時候去」
啊啊,什麼啊,——這不是听見了嗎
用安心吐氣劃下句點,昴的意識就墜入深深的沉眠中
……
意識從沉眠之海中浮起,打破名為清醒的水面後睜開眼皮
醒轉的淚水像毒藥一樣滲透眼球,在朦朧的視野中看到緩緩搖晃的藍紫色
在近到呼吸相觸的距離下,有著奪人目光的美貌,粉紅色嘴唇吐出的氣
真的踫到自己——讓人慌張得想死
「喲,終于醒了嗎」
「哇!啊!昴,你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近距離的藍紫色,就是愛蜜莉雅的雙眸,察覺到她的臉就在鼻息相觸的近距離,意識立刻竄起,望著慌張失措的昴,愛蜜莉雅似乎不知他內心的波濤洶涌,反而安心地撫模胸膛
「睡著的我,和超近的愛蜜莉雅醬,還有,這個宛如天堂的枕頭觸感……」
「用不著講的那麼奇怪,是大腿啦,睡起來不賴吧?」
「我不知道有什麼枕頭比這更奢侈享受……」
毫不客氣地躺著,昴哈哈大笑,感覺到愛蜜莉雅臉上散不去的笑容,昴察覺到一絲不對
貌似愛蜜莉雅是站著的,那麼自己枕著的是……
「昴,膝枕感覺還不錯吧」
昴帶著驚恐的表情看向頭頂,月星嘿嘿一笑
昴怪叫起來,一下子彈了起來
氣氛變了,為了在確認彼此平安無事後,交換彼此的想法
「那個,我有很多事想問,可以問嗎?例如……對了,帕特拉修還好嗎?我記得暈過去之前它有在舌忝我的臉」
「真是的,想問怎麼樣的的人是我耶……那頭地龍,在你昏過去後還在舌忝你,想要把你們分開結果它就吼叫凶人,要不是奧托跟它解釋,它可能都不會離開你」
「喂喂,是有多忠心啊,帕特拉修,迷上我咯」
雖然才接觸兩天,但一起闖過的戰場數量卻是最多的,假如克魯修要給自己消滅白鯨的獎賞的話,那除了帕特拉修外不作他想,
「那孩子沒受什麼傷,就是被沖擊傷到了內髒,不過似乎沒危及到性命。應急措施我先做了,現在它跟威爾海姆先生一起由菲利斯治療」
「咦!菲利斯也到了?」
「該不會,我睡了很久?」
「兩、三個鐘頭左右吧?多虧了對話鏡才能和菲利斯他們會合,受傷的人也都平安無事,放心吧」
微笑的艾米莉亞手中拿著原為魔女教持有的對話鏡
為了和留在村里的討伐隊聯絡而被昴回收的鏡子,用這個和菲利斯他們對話,才得以順暢會合吧
「那麼,大家都聚在一塊」
「菲利斯正在治療……尤里烏斯也是,我嚇了一大跳,畢竟,根本無法想象昴和尤里烏斯會在一塊」
「那是有比山還綠比還高的理由,從頭說明的話,就會加入嘮哩嘮叨的個人主觀搞得事情變很長……」
嚇到愛蜜莉雅的兩個關系,難以用語言說明,話說回來,事到如今昴也不知道該怎樣說才好
復雜的感情糾葛在一起,如果要單方面評論他的話——
「我,討厭,那家伙,永遠」
「怎麼突然用單字講話?」
「我用我的方式,試著把對他的感情拼命用語言表達出來……大家在哪?」
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而改變話題,這樣的態度讓愛蜜莉雅微微苦笑,然後接著說
「這個嘛,在菲利斯治療完大家之前都在休息,不過差不多要結束了,等解決了,大家又要前往王都,因為好像有很多事情得和克魯修小姐談——多虧昴的努力」
「哦哦?我超努力的,在敵營的緊張氣氛中,使盡渾身解數故弄玄虛和虛張聲勢,才得以抵達狹窄的正確之路,就算只是回想我的胃都要痛了!」
「嗯,真的……很謝謝你」
愛蜜莉雅老實感謝,讓隱藏害臊的昴藏不住害臊
不過,功績就是功績,已經沒有必要隱藏
「這樣啊……我,終于回來了」
看看周圍,兩人在拉起車篷的龍車車斗內
周圍沒有其他人的氣息,沉默中听得見的只有沙沙作響的風聲,簡直就像世界只剩兩人而已
如果沒有身後的月星的話
突然看向自己的昴,月星擦鼻血用的手巾停滯在空中
「看我干什麼,你們自己聊自己的」
「這血……我想起來,之前有一道青色的屏障擋住了火焰……月星,你又救了我一次」
「那是理所應當的吧,誰也不想之前的努力付之東流吧……」
月星看見了愛蜜莉雅臉上掛著疑惑的表情,站起了身
「想必你得好好的跟愛蜜莉雅說明一下發生了什麼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擺擺手跳出車斗,朝著人群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