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了一眼月亮,那顆恆古不變的天體今夜格外明亮,甚至能看清一個個坑洞。
撕下一片即將月兌落的指甲,喬伊從病床上走了下來,耳畔的低語成功幫他忘卻痛苦。
走廊內很安靜,連風聲都听不到,只有百米外的五名看守者在說話。
「那個醫生的話可信嗎?我可不相信被瘟疫之源污染的人能恢復正常。」
「天曉得,最終會有人來檢驗的,以後再也沒有卡爾頓小鎮了,實在是可惜。」
「如果不是他有個好父親,大概會被直接槍斃吧?听說有大人物在關注他的身體。」
「實際上那小子的情況不用我們操心,咱們的工作就是隔離病患,必要時獵殺怪物。」
毫無波瀾。
喬伊並不關心他們的對話,更不想從中分析出什麼,他只想從醫院出去。
路過樓梯拐角時,一道風聲傳入耳中,沒有任何預兆。
他的脖子被掐住了,可感知中並沒有生物存在。
「喬伊,你不該這樣的。」
那人的聲音很陌生,不過听語氣,他似乎認識自己。
喬伊試圖扳開那家伙的手指,在奇妙的狀態下,連窒息感也被放大了。
「嘶……」
艱難的呼出一口氣,被單手拽起的他看不清襲擊者的樣子,卻能感受到那人的手指如同鋼鑄一般。
剛才在房間里承受的痛苦不亞于死亡,喬伊現在已沒膽量再接受死亡的事實。
背部傳來強烈的蟻走感,有什麼東西在生長,它能撐開皮膚,將不知名的襲擊者貫穿。
「讓我看看潛藏在軀殼下的東西,將你內心所想釋放出來,只需打開一個小口子,像扣動扳機一樣輕松。」
陌生人在引導喬伊,手指卡的更緊了,骨頭錯位的聲音清晰可聞。
火辣與咸腥味從他的口鼻中瘋狂涌出,痛楚沿著神經傳入大腦。
何等的傲慢?
喬伊的面目扭曲起來,他厭惡了此刻的無力感。
撕拉!
兩只肢節撕開皮膚,帶著一往無前的力道撲向襲擊者。
喬伊的腰身在空氣中扭動,他將身心全部交給了那個聲音,失去意識的身體依舊具有本能,它在自主戰斗。
雜亂的風聲響徹樓道,一柄杖刀劃過脖頸,被喬伊一個後仰躲了過去,細長的刀身震開幾滴血珠。
轉瞬間,明亮的刀身掄出一輪輪月圓,與肢節相撞數次。
每一刀都能帶出一縷鮮血,它們撞到牆壁後,立刻碎成一灘灘不規則的圖案。
「動手吧。」
這話顯然不是說給喬伊听的,他已經失去了神智,淪為被本能支配的野獸。
不知從何出現的手掌按住了喬伊的頭,狠狠一壓,根本不留反抗的時間。
勁力從後腦震蕩到全身,那兩只由黑霧組成的肢節縮回體內。
「將軍,他的精神已經被污染了,卷軸上刻著舊日的篇章。」
如果喬伊此刻還醒著,會發現那人手中抓著他鎖在抽屜里的《石板煉金術》。
「你沒打開吧?」
被稱為將軍的人頭發花白,一只手撐著杖刀,很難想象那瘦削的身軀下蘊藏著火山般的爆發力。
「看了一部分,撰寫者用大篇幅的第三紀元古字做掩護,中間混雜了一段頌歌,但不知歌頌的是哪一位支配者。」
說話者侍立一旁,時不時看一眼昏迷的喬伊。
「凱文的兒子為什麼會惹上那東西?」他將杖刀收進刀鞘,又從腰包里模出一支金黃色的試管。
「將軍,這幾天偷偷注射進他體內的聖液完全不起作用,精神污染才是真正的根源。」
「這瓶沒往里兌水,至少能祛除食尸鬼之禍,避免血脈侵蝕。」
喬伊的背後粘著一層灰霧,它們像蠕蟲一樣慢慢扭動,並向下滲去。
「如果凱文知道他兒子淪為一只低位惡魔,恐怕艾西中將的辦公室又要遭殃了。」
藥劑滴落的一剎那,黑霧如同沸騰的熱油,一股足以令人窒息的腥臭味彌漫開來。
同時,昏迷的喬伊發出如同野獸般的低吼,身體也驟然縮緊,並不停抽搐起來。
十分鐘後,漢森滿臉不情願的將喬伊扔回病床,也不管被單上粘稠腥臭的液體。
「將軍,你確定不派人打掃一下房間嗎?那個叫艾倫的女醫生可不是咱們的人。」
「不管她的報告寫的是什麼,最終上交給議會的文書上一定只有兩個字︰正常。」
空曠的醫護樓又恢復了靜謐,警員對樓上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
天還沒大亮,熱情敬業的艾倫女士就來上班了。
「醫生,患者的病情穩定嗎?」
五名壯實的警察如同見血的斑鬣狗,立刻圍了上來。
她知道眼前這群家伙並不想病人好轉,獵殺異端的功勞可以讓他們少奮斗十年。
「喬伊恢復的非常好,說不定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艾倫從一旁繞開,頭也不回的朝樓上走去,沒有理會身後傳來的污言穢語。
樓梯口,一灘灘血污黏在瓷磚上,味道已經散去,顏色依舊人。
「你醒了嗎?」
她焦急的推開房門,心中的憂慮溢于言表。
然而沒人回應,房間內一片狼藉,除了窗戶是完好的,包括地磚在內的其他物件全部散碎一地,藥液的清香混雜著不明液體的惡臭,正挑戰著人類忍耐的極限。
喬伊側倒在病床上,特制病服變得破爛不堪,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著。
艾倫醫生盡管很害怕,但還是走到了病床前。
她仔細打量著喬伊,那蠕蟲般的黑線已完全消散,清秀的臉龐不帶一絲血色,可總比之前好上不知多少倍。
當視線掃過喬伊的手指時,艾倫忍不住輕蹙眉頭,從藥箱里取出紗布跟棉簽,蹲下為其處理傷口。
「謝謝你,世界上沒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溫軟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喬伊聞到那股熟悉的發香後,原本繃緊的身軀又放松下來。
「放輕松,你恢復的很好,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去辦理出院手續了。」
她耐心的用棉簽進行消毒,沒有追問昨晚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