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山中。
即便因為獨眼石人不願意在已經奠定勝局的情況下再無謂受傷,一直采取保守的打法。
元氣大傷的裴玉樓依舊漸漸變成了強弩之末。
已然控制不住滿身的雷光,讓它們向著四面八方漫無目的地宣泄出去,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傷不到獨眼石人絲毫。
這時,他的耳邊忽然傳來那詭仙好似魔鬼般的低語︰
「放棄吧,裴兵聖!莫非你以為皈依我教門的只有姜兵聖一人不成?
恐怕此時的皇城都已經換了一位主人。
難道你舍得這花花世界,舍得家中妻兒老小嗎?何不棄暗投明入我無生道麾下?
長生不死絕不是夢想!」
聞言,裴玉樓臉上卻絲毫沒有動心,只是有些虛弱地沖它呸了一口︰
「生為百夫雄,死為壯士規!
就算是死,我裴玉樓也要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站著去死!而不是像你們一樣給天官當狗跪著求生!」
這位裴兵聖修行傳自「太乙玄兵道」的神機槍炮法,性格也和兵法一樣暴烈如火,與姜白眉迥然不同。
接著又對身後的【神機營】喝問一聲︰
「兒郎們你們怕死嗎?」
「不怕!不怕!」
除了御龍直之外,便要屬三大營中的神機營受「太乙玄兵道」影響最深。
作為【九兵】的下屬組織,太乙玄兵道一脈相承的心氣沒有在這里被丟掉。
一邊是死無葬身之地,一邊是獨眼石人的招攬。
裴玉樓連同數千神機營道兵卻像飛蛾撲火一般沖向那青篆詭仙,口中哈哈大笑︰
「萬丈虹霓連碧落,一聲霹靂走豐隆。拂開嵐障千山秀,削盡妖魔六宇空!除魔!」
旁邊被奪走【道兵虎符】後無法與他們結陣的【虎賁騎】和【龍武軍】,雖然只是在戰前臨時指派。
但受到同僚的感染,同樣在兩營【軍主】的帶領下口中暴吼︰
「除魔!」
「除魔!」
隨即便像蟻附攻城一般,就算是死也要從獨眼石人的身上狠狠咬下一塊肉來。
將為兵之膽!
兵法的本質雖然同樣是集眾,由無數水滴匯作江河,但在作為一個整體時,將帥才是他們的頭腦。
比起無敵的武力,這等堅定不移,百折不撓的心氣,才是讓獨眼石人這等詭仙最為痛恨和恐懼的。
你盡可以毀滅我,卻永遠不能打敗我!
只要人間還有無數這樣的人存在,「龍氣法禁」就永遠不會消失,殺生樹也永遠不可能徹底佔領整個世界。
這位青篆詭仙頓時惱羞成怒︰
「好啊!既然你們想要找死,那貧僧今日就大發慈悲地成全你們!」
三十五顆【清濁寶珠】沖天而起,其中以豎童為分界,清氣上升,濁氣下降,似乎顯化出另外一片浪濤滾滾的小世界。
卻是青篆真人第一境【內景】修成的心相小境!
然而就在這時。
身後【海味山珍錦盤局】中,數十條雜龍瞬間干癟,似乎被人憑空吞吃干淨,就連陣局中間的那最後一顆【清濁龍珠】都破空而去。
還不等他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一道青光倏忽而至,【滄海一葉舟】中現出兩人。
正是在遠處親眼目睹姜白眉「無疾而終」的青葉子和玉節子。
也許是因為受到的刺激實在太大,兩人再無先前教派高層的風度,口中淒厲悲呼︰
「菩薩不好了!姜兵聖被人給打死了啊!」
一位本應該天下無敵的【兵聖】,竟然被一群隨手就能滅殺的法師給生生陰死。
實在是太過魔幻。
可這就是「殺生樹」陣營最為忌憚的,「龍氣法禁」的偉力。
將億萬螻蟻的力量集中到一起,就算【天官】臨凡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而且那登州府全境內的龍氣強度,讓兩人幾乎懷疑自己重新回到了百年前烈火烹油的王朝盛世。
天災人禍消,百萬人心齊!
就連冬季過後其他地方隨處可見的餓殍,在這里都看不到一具。
在他們眼中簡直比一位【兵聖】隕落還要不可思議。
「什麼?」
獨眼石人借助權能慌忙向著濁河下游看去。
對面正發起決死沖鋒的裴玉樓和三營道兵卻精神 地一振。
「哈哈哈,如此叛逆,死得好!我等今日就算盡數戰歿也死而無憾了!」
躍龍門被打斷,盟友隕落,被別人偷吃了數十條雜龍,還丟掉了最後一顆【濁河寶珠】的獨眼石人已經出離憤怒。
它本是這人間絕頂的【青篆詭仙】,不敢奢求將自己也掛到【天門】之外,成為高高在上的【天官】。
最大的願望也只是不再局限于濁河一地,徹底獲得自由而已。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動濁河天下反!」
翻倒濁河,天下皆反,同時也能讓它自己得到解月兌。
此時,也許龍氣崩塌,天下皆反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但追求自由的多年謀劃卻一朝成空。
暴怒之下,整條奔流不息的濁河似乎都在發出淒厲的嘶吼︰
「啊啊啊啊我要生吃了你們!」
可就在此時。
空中一個小小的黑點驀然出現,又在瞬間膨脹成一個黑衣少年,徑直擋在了獨眼石人的身前。
對它咧嘴一笑︰
「不巧,已經晚了!」
身後兩枚從姜白眉身上搜來的【道兵虎符】,被法光包裹著徑直落到了裴玉樓的手中。
物歸原主。
一聲霹靂炸響,被剝奪的軍氣復歸【夔牛】。
哞——!
方才狂暴的「龍氣法禁」在打滅姜白眉的同時,也順便打破了教門符篆對九天十地的封鎖。
讓王遠得以及時支援。
也終于救下了這一群國之柱石。
獨眼石人目光森寒地掃過哪哪都是他,幾乎壞盡了自己好事的「宋兵乙」。
然後便死死鎖定在重新膨脹成山岳的【夔牛】身上,寒聲道︰
「裴玉樓!你以為自己還是剛開始那個無敵的兵聖嗎?
你現在已經只剩下了一口氣,不過強撐罷了,只要敢動須臾之間便會橫死當場,看誰耗得過誰!」
裴玉樓先是向著王遠抱拳深深一拜,然後冷冷看向獨眼石人︰
「你可以試試看,裴某雖然不才,卻足夠跟你一起同歸于盡了!」
正當這雙方有些僵持不下的時候。
「裴兵聖一個人不夠,那如果再加一個人呢?」
話音剛落,仿佛絕世凶禽一般的慘烈氣勢,陡然從王遠的身上奔涌而出。
不看他的樣子,幾乎以為是姜白眉重新復生。
「你怎麼可能」
獨眼石人這才驚疑不定地重新正視起「宋兵乙」這個螻蟻。
在方才的「千夫所指」中。
天下萬民對姜白眉這等叛徒的恨意,不僅讓他被萬箭穿心,連帶【兵聖】強大的肉身都碾成一片血雨。
甚至在最為霸道極端的龍氣面前,他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甚至他的名號都要跟著遺臭萬年。
倒是那些提前潛伏進他夢境中的【禍蝶】,好歹搶救出了一點零碎。
【詭物•符牌•迦樓羅王】
效果是除了可以釋放出【兵聖】級氣息,威嚇敵人的【狐假虎威】之外,只有一招一次性的招數——【海納百川】。
麾下聚集的【道兵】數量越多,最終爆發出來的力量就越強。
好處是完全不挑道兵的種類。
換算一下時間,只要【道兵】數量充足,大概可以讓王遠做三分鐘的真【兵聖】!
可惜現在他還差上萬【道兵】傍身,只是在詐唬獨眼石人。
根本沒有強行將之留下來的能力。
獨眼石人臉上一陣變幻,良久良久之後,才終于恨恨跺腳。
「我們走!」
濁浪翻涌,將陣局中的無生道門人一起卷起共同投入濁河。
浪花翻涌之間,無生道的弟子中有一人一直眼巴巴地看著空中的王遠。
哀怨、無助地眼神中毫無保留地表達出︰
「師父,我快繃不住了,救我!救我啊!」
正是王遠那位深入虎穴,在一群妖人中當了半年臥底的至親開山大弟子。
王遠臉上不動聲色,眼神中卻飽含深情地對這位弟子默默道︰
「這個世界上為師最掛念的人其實就是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一定要保重啊!我會想你的,朱」
一瞬間的卡殼過後。
「呃伯安!」
等他靠著【陰神】的過目不忘之能,重新想起朱伯安的名字,那個弟(yuan)子(zhong)已經徹底消失在濁浪中。
確認對方徹底離去。
【萬人敵法•電鼓雷門陣】轟然崩塌,已經五勞七傷的【道兵】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奄奄一息的裴玉樓整個人更像是個血葫蘆一樣。
王遠連忙將從老太監呂內官手里得來的【蛇醫再生丹】給他吃了下去,讓丟失的內髒再生,才算是吊住了他的一條性命。
隨即眼珠一轉,騰身而起,身化一道巨大的鬼門,喊了一聲︰
「弟兄們堅持住,我帶你們去找涇王殿下療傷。」
在眾人感激涕零地目光中,將這一位【兵聖】和三營【道兵】通通打包帶走。
王遠對沒有把姜白眉完整地收為己用,已經完全不再感到可惜。
在這種惡劣情況下都死戰不退的裴玉樓,才是真正可靠的戰友!
到了登州府還想跑?
不要說門,就連煙囪都給你堵死嘍!
可是,還不等滿載而歸的王遠到家,一個又一個大地震般的消息便通過城皇系統傳遍了整個大炎。
身為帝國定海神針的周家老太太薨了!
建明皇帝重病垂危!
大皇子失足落水!
三皇子暫代儲君之位!
薛相薛介溪輔政!
兵聖周星樓監國
一夜之間,這人心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