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掉楚國之後,吳國的下一步,又將何去何從?
慶忌陷入了沉思。
吳國的國策,從慶忌的即位之初,便已經定下,從未更改過。
滅越吞楚,一統南方,吳國已經基本上做到這一點。
而按照慶忌一開始,與孫武等大臣所定下的國策,在統一南方後,就應該圖謀北上爭霸,連宋、魯、衛等國,合中原之眾,威服齊晉。
九合諸侯,一匡天下。
這正是慶忌的一大夙願!
只是,僅此而已嗎?
天下之大爭,愈演愈烈。
晉國陷入內戰,齊國、鄭國、周天子都在中原搞事情,想對晉人趁火打劫,這對于慶忌而言,對于吳國而言,是一個好機會。
而一旦吳國試圖進軍中原,包括齊國、晉國在內,必然不會答應。
中原諸侯,也會將吳人視作「蠻夷」,加以討伐。
如之奈何?
慶忌將目光,望向了郢都的西面,那里是巴蜀,後來被稱之為「天府之國」的地方。
若以巴蜀之地作為吳國的大糧倉,有何不可?
只是,吳國真的有能力,做到這一步嗎?
很難!
不論是北上,或是西征,對于吳國而言都不容易。
可是,不趁此機會擴大戰果,慶忌也不會甘心。
關鍵是打了下那些地盤,卻守不住的話,豈不是徒勞無功?
「父王!父王!」
就在慶忌想的出神的時候,忽然在遠處,響起了一陣激動的大喊聲。
慶忌放眼望去,只見自己的嫡長子吳恆已經跳下了戎車,興高采烈的朝著他這邊小跑過來。
「恆兒?」
見到公子恆活著回來,慶忌亦是分外的高興,快步上前。
「兒臣參見父王!」
「好!快,起來,讓寡人好好看看。」
慶忌一把扶起了公子恆,左右看看,忍不住微微頷首。
吳恆總算是福大命大,身上盡是干涸的血液,渾身上下盡是血腥味兒,好在都是敵人的血。
經過一番血戰,公子恆也是完成了蛻變,讓很多人都見識到了他的勇 善戰。
此子類我!
慶忌對于公子恆的表現,也是分外的滿意。
在郢都之戰結束後,慶忌便派了不少士卒到處搜尋公子鴻與公子恆的身影,只是一無所獲……
不過慶忌始終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慶忌很是欣慰的拍了拍公子恆的肩膀說道。
這個時候,跟在後邊的伯笑吟吟的上前,朝著慶忌躬身作揖道︰「大王,恆公子這一回,可謂是勞苦功高。」
「他不但在戰斗中斬殺敵人過百,還生擒了楚公!」
「當真?」
「千真萬確!」
一听這話,慶忌更是忍不住對公子恆刮目相待,放聲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好!」
「不愧是寡人的兒子!寡人過去號稱‘吳國第一勇士’,勇武之名,冠絕天下,寡人看,恆兒你也不差!」
「父王謬贊了。」
公子恆連忙一臉謙遜的神色,說道︰「父王,其實楚公不是兒臣一個人抓的,是兄長與兒臣一起生擒的!」
「善。」
看見公子恆並沒有獨吞功勞,這般大義凜然,慶忌也是頗為贊許。
「你兄長何在?」
「兄長不慎中箭負傷,幸而被救治得及時,已經無大礙了。」
「……」
慶忌點了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在吳國的諸公子當中,慶忌最為看好的,莫過于庶長子吳鴻,以及嫡長子吳恆。
要是二人當中有一個死在戰場上,慶忌都會很難過。
幸而,有驚無險。
他們不但是平安歸來,而且還一起生擒了楚公熊軫,為吳國立下大功!
……
吊唁了申包胥後,慶忌又回到郢都,在原來的楚王宮,召見了熊軫。
以前,熊軫是這座宮殿的主人,只是現在物是人非,山長水闊,慶忌已經入主郢都。
在這里的所有人,一草一木,都將任由慶忌生殺予奪……
多年未見,闊別已久的慶忌,再次見到熊軫,也是忍不住心中唏噓起來。
若是按照年紀,熊軫還要小慶忌近十歲,只是而今的熊軫,兩鬢斑白,面有愁容,看起來宛如中年人一樣。
外人見到,哪里會想到熊軫比慶忌更加年輕?
「吳王,不知道你打算如何處置寡人?」
熊軫坐在了慶忌的對面,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要殺要剮,熊軫已經是悉听尊便了。
畢竟,他現在的小命,都已經攥在了慶忌的手上。
只是自古以來,並沒有因戰爭勝敗,而處死一國之君的說法。
只要熊軫不是自盡,慶忌是不能隨便殺害熊軫的。
「楚公,我們算是故人了。」
慶忌輕笑一聲道︰「寡人當降你為‘荊楚侯’,食邑南海郡龍川縣一千戶,世襲罔替,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這又是封侯,又是賜食邑,還是世襲罔替的那一種,慶忌算是「另類」的為楚國,保住了宗廟不失。
在這個事情上,熊軫應該感謝慶忌的不殺之恩,以及保留宗廟不失之恩。
滅國不絕祀,這是一種傳統,慶忌也不願意去改變。
雖說,按照過去的傳統,慶忌應該賜給熊軫一塊封地,以奉楚國的宗廟祭祀。
但是在吳國,封地基本上已經被取締,哪怕是熊軫這種地位較為特殊的亡國之君,也不能擁有了。
龍川縣,那是位于嶺南之地的一個縣。
熊軫那一千戶的食邑,說到底只能遙領,慶忌不會讓他離開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慶忌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底線,往往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突破。
三觀,也能一次又一次的刷新。
後世帝王,在對待前朝皇帝,或者是他國之君的事情,是越做越過分。
甚至于,在一千多年後,劉寄奴還再次刷新世人的三觀,篡位之後還直接弒君……
東晉後期的劉裕篡位後,為何不學司馬炎善待曹奐,而是殺了司馬家人?
實際上,這是在司馬昭之時買下的禍根。
殺皇帝這個優良傳統,說起來還是還是司馬家開的。
曹髦少年心性,不甘心拱手讓出曹操打下的江山,召侍中王沉、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商量︰
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等自出討之。
王經等人一出宮就把皇帝的計劃告訴了司馬昭。
司馬昭微微一笑,派出了自己的心月復賈充處理此事。
當時曹髦起兵,與賈充、成濟的部隊廝殺在一起。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在賈充的忽悠下,成濟硬是當街殺了作為皇帝的曹髦。
曹髦死了,魏國群情嘩然,大臣們都要求處死罪魁禍首賈充,但是司馬昭沒舍得,只是殺了愣頭青成濟。
司馬昭大約沒想到,殺皇帝這事兒影響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