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看著神色凝重的光秀。
心中愈發覺得古怪。
如果想知道鈴鈴的線索,抓住李盛即可,那應該呆在獅駝洞守株待兔才對,何必多此一舉,在去浪費時間去抓人質要挾呢。
布袋若有所思。
他怎麼也想不通。
最後也只得通過這幾日的相處得出結論︰光秀是一個徹頭徹尾,喜歡殺人誅心的變態。
「大師,請吧。」
光秀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但他的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地面。
感覺自己上了賊船的布袋,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跟著一起離開。
再等三人走後。
整個後山除了一地尸體外,再無站著的活人。
空氣中的刺鼻血腥味久久不能消散。
這時。
天色忽然陰沉下來,黑壓壓的烏雲在天空密布。
淅瀝瀝的小雨落下。
沒到一會,雨水沖刷著血水匯聚在一起,後山都像是被鮮血洗刷了一遍。
「走了嗎,真的走了嗎?」
戰戰兢兢的劉老六,這才抱著昏迷不醒的青鸞從地底中鑽出。
看著一片狼藉的後山,他滿臉恐懼。
將青鸞放在工棚下面。
听著耳邊的雨聲。
劉老六顫顫巍巍的走出工棚。
在光秀等人肆無忌憚屠殺之時。
他恰好躲在地底。
可他根本不敢露頭,更沒有勇氣出來幫忙,只是趁亂救下了一直昏迷不醒的青鸞。
「老牛!」
劉老六踉踉蹌蹌跑了過去,看到牛壯實殘破的尸體,他再也忍不住,落下兩行老淚。
「老牛,對不起,其實我一直都在下面,可是我不敢,我不敢出來……」
劉老六掩面痛哭。
事已至此。
他痛恨自己的懦弱。
他更痛恨自己連站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就在劉老六放聲哭泣的時候。
忽听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害怕敵人重新殺來的劉老六忙是轉過頭去。
一個身穿白衣,手持紙扇的年輕男子,已是站在他的不遠處。
「老爺!」
劉老六懷疑是自己看錯了,他連忙揉揉眼楮,等看清楚真是自家老爺的時候。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連滾帶爬,滾到李盛面前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老爺,對不起,是老六我沒用……」
劉老六痛哭流涕,他一邊訴說著剛才所發生的事,一邊連抽自己的巴掌。
李盛的臉上閃過哀傷︰「這件事錯不在你,是……我的責任,是我隱瞞了你們。」
劉老六抬起頭,臉色有些茫然。
李盛哀嘆一聲,向前走了幾步,看著尸橫遍野的現場,他發出悲鳴之聲︰「這些,都是他們的命……」
劉老六痛苦失聲道︰「老爺,你一定要為他們報仇啊!」
「仇,自然要報!不過敵人在暗我們在明,在沒有查清楚他們的底細前,最重要的是……」李盛說著,緩緩轉過身,然後一字一句的說道︰「是保護好鈴公主的安全。」
劉老六露出愕然之色︰「鈴公主?」
李盛苦笑道︰「哦,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過你們,先跟我回洞里吧,我趕得太急,頭疼欲裂,要先回屋歇息一下。」
「可是老爺,那老牛他們……」
劉老六欲言又止。
他不忍牛壯實曝尸荒野。
「不急,先回洞內再說。」
李盛揮揮手。
可奇怪的是,身背後並沒有傳來劉老六的聲音。
在等他回頭一看時。
劉老六卻是神色慌張,他抱起青鸞就要遁地逃跑。
李盛微微一怔︰「老劉,你這是何意?」
話音未落,他已是悄然而至,伸手按住劉老六的肩膀。
見自己無法掙月兌,劉老六怒視著李盛︰「少在這裝神弄鬼,你,根本就不是老爺!」
「你是得了失心瘋嗎?連自家老爺都認不出來?」李盛臉色微沉,不怒自威。
劉老六知自己逃月兌不掉,索性心一橫︰「雖然你偽裝得惟妙惟肖,但你根本不知道,以我家老爺的性格,絕不會會如此冷血無情!是絕不會冷眼看著牛壯實他們慘死而坐視不理!」
「原來是這樣啊。」
‘李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說話間。
他的臉龐閃動著白光,片刻後,他便恢復成本來的模樣,正是已經離開的光秀。
見劉老六怒視著自己。
光秀俊逸的臉龐上,神色漸漸像是冰山一樣冰冷。
他之所以冒充李盛回來。
除了早就知道劉老六躲在地底,想詐出鈴鈴的藏身之處外。
最主要的原因,是在內心深處,他還是有少許的好奇。
獨自選擇斷後的朱七七也好。
為守護秘密悍然自裁的青鳳也好。
爆發出驚人潛力赴死的智障和牛壯實也好。
他們每個人的感慨赴死,讓光秀不明白,他們為何會如此做。
沒人求饒。
沒人哀嚎。
更沒人投靠自己。
這種好奇衍變到最後。
讓自詡智者的光秀,感覺到了莫名的挫敗感,就像是自己狠狠打出一拳,卻打在了棉花上。
甚至到現在。
在一個小小的土地神面前,也讓光秀無法享受到掌控一切的優越感。
即便從始至終,計劃並沒有偏離方向。
可光秀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強行壓制住體內的不爽。
光秀隨手一揮,像是在隨手扔一件垃圾,將劉老六仍在旁邊的泥坑里。
泥水四濺。
劉老六連續翻了幾個滾,在停下時,他滿臉沾滿了血水和泥水。
可即使這樣,他也死死抱著青鸞,用自己年邁的身軀,保護著懷中的女孩。
光秀搖頭,故作嘆息道︰「你可能並不清楚,你們家的老爺,早就撇下你們獨自逃跑了。」
「少在這胡說八道!我呸!」
劉老六想都沒想,直接反駁道,他毫無畏懼,狠狠沖光秀啐了一口。
光秀不以為意,淳淳誘導道︰「你身為土地神,應該明白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何必為了個膽小鬼丟失性命,跟著他一起落入萬劫不復之地?說吧,需要什麼籌碼,你才會背叛他?」
「銀子?權利?還是靈丹功法?包括解開你身上的蠍毒,只要你提出來,我都會滿足你,你應該清楚,以我的身份,即便是天庭的天將,我也不會放在眼里,更不會拋出橄欖枝。」
光秀勝券在握的笑了。
因為劉老六明顯開始猶豫動搖了。
光秀調查過獅駝洞。
知道眼前貪財惜命的老頭,僅僅是因為錢和武力才被迫屈服在李盛手下。
光秀自信。
以自己的天王身份,以自己開出的豐厚條件,一定能打動對方,為自己的顏面扳回一局。
可出乎意料的。
劉老六臉上的猶豫消失了。
他也笑了,笑得很苦澀,也笑得很無奈。
如果換成是之前。
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投靠光秀。
可在見到光秀的所作所為,在目睹朝夕相處的伙伴慘死在自己的眼前後。
但凡劉老六有點血性,他也不願成為走狗!
「不錯,我的確是個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土地神,可我也清楚你們這群大人物腦子里在想什麼,你無非是想將我拉下水,來為你骯髒的靈魂,尋求一份慰藉……」
說罷,他用看著小丑一樣的眼神看向光秀。
光秀雙目中閃過寒芒。
就算他再不願承認。
可事實上,這卑賤的土地神所說的話,的的確確刺痛了高傲的自己。
就仿佛。
在大義凜然的獅駝洞面前。
自己的所作所為,真的是一個上躥下跳小丑。
光秀心中升起一股邪火︰
「冥頑不靈的老東西,你知道,你這是在挑釁天王的威嚴嗎?」
他語氣冰冷,隔空一巴掌揮出。
啪!
凌厲的掌風,將劉老六抽飛出去,直到飛出去數十米後,瘦小的他才重重摔在地上。
沾染著鮮血的牙齒散落在地上。
劉老六一臉血污,他只覺渾身的骨頭都散架了,可他沒有喊疼,而是蜷縮著身子,將青鸞緊緊護在身下。
光秀陰冷的笑著︰
「你現在的樣子,跟斷脊之犬有何區別?你想保護你懷中的女孩,誰又能保護你呢?
好好回想下剛才的一切,在我面前,你們的掙扎就跟笑話一樣可笑,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沒有意義,但值得!」
劉老六放下青鸞,他站起身,斬釘截鐵的說道。
可話音剛落。
他又是被凌空抽飛。
這一次。
劉老六半邊臉都是血肉模糊,他哆哆嗦嗦想站起來,卻無力的跪倒在地。
光秀慢慢舉起右臂︰
「三界里,只有強者才有資格說值得和不值得,弱者,連狗吠都沒有資格。」
像是失了魂一般,劉老六沒有听到光秀的奚落,而是喃喃道︰「總有一天……有個人,會在三界掀起劇變……讓天下有教無類,不在區分種族……將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爺踩在腳下……」
可還沒等他將話說完。
一道罡風劃過。
劉老六只覺自己的視線天旋地轉,他看到了正在噴血自己的尸體,看到了光秀臉上不屑的笑容。
下一刻,他的腦袋重重落在地上。
光秀收斂起笑容︰
「確實,在不遠的將來,會有一個人改變三界的規則,但很遺憾,那個人,絕不會是你心中的那個人!」
看著昏迷不醒的青鸞。
光秀再次舉起手臂。
可就當他準備再下毒手時。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光秀抬頭看向天空。
只見遠處的空中,牛魔王等人正快速地向他飛來。
緊隨其後的除了巫僕們和布袋,以及被捆仙繩五花大綁的趙日天等大妖。
計劃沒有偏離自己的控制。
讓光秀心情舒爽了不少。
也讓他暫時顧不得對青鸞下毒手。
牛魔王等人剛一落地。
「孽畜!」
布袋就迫不及待的一掌拍在白虎的腦門上。
白虎低吼一聲,發出痛苦的嘶吼聲,然後轟然倒地。
牛魔王皺起眉頭,為了抓住這些人質,他們可是損失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巫僕。
他一邊按著想要掙扎的趙日天,一邊對布袋道︰「大師,還請保持冷靜。」
「老衲不過是在替本門清理門戶罷了。」
布袋冷聲道。
他無非是想出口惡氣罷了。
因為光秀的騷操作,讓他感覺到惡心。
明明發現地底隱藏著個不入流的土地神,卻還要大費周章,連自己人也要戲耍。
只是布袋深諳誰拳頭大誰就有道理的生存法則。
他也只能在心中誹謗兩句。
收拾完叛徒白虎後。
布袋又將凶惡的目光,看向正在破口大罵的趙日天哥倆。
想到這哥倆乃是文殊普賢菩薩的坐騎。
布袋一甩衣袖,將清理門戶四個字拋之腦後。
畢竟這哥倆死在誰手上,也不能死在他手中。
趙日天環視著尸橫遍野的後山,他雙目通紅。
想到大哥的心血付之一炬。
他頓時懊惱不已。
別說對方是虛,就算聖皇來了,他也恨不得與對方同歸于盡。
抱著同樣心思的,還有龍傲天等人。
趙日天當即怒吼道︰「卑鄙小人!竟然用巫僕假扮朱七七欺騙我們!」
若不是光秀耍詐,布下陷阱。
他們何至于敗得那麼快,敗得如此慘?
一場戰斗。
只活下了四大妖和三大仙,以及哈哈熊大,其它的小妖全部慘死在巫僕之手。
見趙日天仍在罵罵咧咧。
牛魔王忍不住嘲諷道︰「要怪也只能怪你們太蠢,太容易相信別人。」
沒等趙日天開口大罵,就被牛魔王一肘打翻在地。
在捆仙繩的束縛下,他的靈力被壓制,就像是嬰兒般毫無還手之力。
憋著一肚子氣的,又何止是布袋?
見牛魔王將怒火發泄在趙日天身上。
光秀做出一個停止的手勢。
牛魔王知道光秀又要作妖了,他默默向後退了幾步。
環視著狼狽不堪的眾妖。
光秀淡淡道︰
「你們或許會很奇怪,為何我要對付你們,首先自我介紹下,在下名叫光秀,四天王的光,四天王的秀……」
听到他的名字。
在場的趙日天等人皆是露出震驚之色,他們壓根就沒想到,天界的大人物,竟然會出現在人界。
而稍許之後。
在得知光秀是在找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公主時。
趙日天他們又露出疑惑和迷茫之色。
「果然,連你們也不知道她的藏身之處呢。」
光秀沒有感覺到意外。
阿紫喝道︰「你到底想做什麼!?拿我們當人質嗎?」
「稍安勿躁,在下反倒想先問你們一個問題。」光秀走到阿紫面前,伸出雙指,抬起阿紫髒兮兮的臉頰︰「你們不覺得,事情到達現在這一步,都是你們教主的錯嗎?」
「有病!」阿紫雙眸怒視著他,眼中的目光像是要將光秀碎尸萬段。
光秀搖搖頭,放下手指,又走到面無表情的白潔面前︰「你應該是個聰明人,不妨好好想想,如果不是他故意隱瞞著你們,你們又何至淪落為階下囚?」
「呵呵,浪費口舌。」白潔不為所動,像是把光秀當成了空氣一般。
光秀攤開雙手︰「所以,你們覺得,為了這樣自私的人失去生命,值得嗎?」
趙日天怒聲道︰「要殺就殺,少在這放屁!」
龍傲天甕聲甕氣道︰「任你說得天花亂墜,也別想挑撥俺和大哥之間的感情!」
見光秀吃癟。
牛魔王和布袋相互看了一眼,都是在心中憋住笑意。
可奇怪的是。
光秀依舊面色不變,他將目光看向剩下的人︰「你們呢?也是同樣的心思嗎?即便你們的教主,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虎力當即就怒了,他站起身,情緒激動的吼道︰「你是真把我們當成傻子了嗎?分不清是非嗎?連凶手和恩人都分不清嗎?」
「濫殺無辜的是你,任你再巧舌詭辯,找一萬個理由,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羊二斷然道。
光秀搖搖頭︰「你們應該清楚,拒絕,只有死路一條。」
鹿芸抬起頭,他罕見的沒有露出女兒態,而是怒聲道︰「連牛壯實也知道舍身取義,我們身為他們的師父,若是以身侍賊,又有何顏面面對死去的弟子?」
「妖固有一死!就算我們死了,教主也會為我們報仇!」哈哈和熊大吼道。
見沒有一個人妥協。
光秀卻是反常的笑了。
因為……
他終于弄明白,為何這群人一個個悍不畏死,為何自己會一次次吃癟。
「原來,你們全部都將他當成了無所不能的信仰,當成了天下無敵的精神支柱,說到底,你們不過是一群沉浸在自己編制的美夢中的可憐蟲而已,哈哈哈哈!」
光秀用手按住臉龐,他仰起頭,癲狂的笑著。
「可你們知道嗎,你們所期盼的那個人……不過是一個喪家之犬,是一個隱姓埋名,連宗門的名字都不敢公布出來的懦夫!在神族的天王面前,他不過是一個螻蟻。」
見光秀在狠狠貶低李盛。
阿紫俏臉微寒︰「只會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渣,也有臉說我家教主?」
別說趙日天他們怒罵光秀是卑鄙小人。
就連布袋在心中都對光秀嗤之以鼻。
在他看來。
光秀雖貴為天王,卻陰招不斷,除了恃強凌弱以多欺少外加小手段,哪有半分天王的赫赫風采?
面對眾人的嘲笑。
光秀沒有動怒,反而是仰天長笑︰「哈哈哈,到底是誰給你們的勇氣,讓你們產生錯覺,認為我是在忌憚他的實力,才會在背後暗算他?」
「你們……難道都不知道,天王,是靠著實力上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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