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驟然醒悟,石觀猛地睜開雙眼。
這種感覺就像是溺入水中的人在將死之時,被人從水中拎起,意識由混沌、朦朧向清醒逐漸過渡。
這是什麼地方?
從地上坐起身的石觀不由吃驚。
因為,再睜眼時,已是另一番天地。
覆壓萬里的綠原,一望無際,和煦的日光照耀萬物,清風中混合著泥土與青草的芬芳徐徐吹過,一切都是如此的輕松愜意,讓人忍不住想躺下來好好地睡上一覺。
「現在可不是睡覺的時候~」
總感覺自己糟蹋了這番景致,苦笑著的石觀還是從地上跳起來,再度環顧四周。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他此時應該還在仙隕之地,只是當他看破那顆心髒的虛妄之後,他的心髒似乎也發生了某些異變……
抬起手蓋在胸口上,胸腔中那顆心髒依舊在火熱地跳動著,這讓石觀心里稍微踏實一點。
「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這地方,到底是何處!」
身體並未出現問題,實力依舊是武仙層次,蠱魔系統也可以召喚出來,好像這一切都沒有問題,但石觀清楚,這個地方不是仙隕之地,甚至不是武界。
「也罷,待在這終究不是解決的辦法,還是去其他地方看看。」
如此判斷著,石觀開始趕路,朝著太陽所在的方向前進。
只要他的速度夠快,一直追趕著太陽,就不會出現方向偏斜的問題。
想法不錯,但實際執行的效果並不是那麼盡如人意。
太陽一直在天上未動,石觀的方向也未曾偏斜,但這條路卻是如何都走不到頭。
花費了不少時間,石觀終于是放棄了盲目地前進。
「我已走出數千里,但周遭景物從未發生改變,這就像是在一個碩大的圓中運動,所窺見之物皆于圓外,我獨居于圓上,故而無法走月兌。」
石觀仰起頭,目中目中由金光放出,此地的一切真幻都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何為內外,不過是立場而已!我居于圓上,俯瞰一切,我說內是外,內便是外!如此,我向內,可至外。」
想清楚了一切,石觀當即改變方向,朝著圓心沖過去。
幾息後,當他踏足圓心一點時,一股恐怖的巨力傾瀉出來,但見斗轉星移、日月顛覆,又換了一片天地。
薄暮殘陽,紅雲如血,無數衣著古樸的武者正倒吊于天上,踏空而行。
石觀還能夠清晰地听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萬域之門前一戰,諸位絕世仙前輩聯手誅殺王之怪異,那一戰當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而今我等聯軍肅清九黎殘余怪異,可保武界之民可永享太平,實乃功德無量之事!」
「早日肅清怪異,我等也好回家與親人團聚!」
「回家!回家!」
「只是,為何九黎山如此遙遠?我等行軍何止百年,為何仍未到達?」
「九黎者,生于幻之上,立于道之下。九黎之山,在虛無飄渺間,豈能輕易到達?」
「既是如此,我等為何行軍至此……」
就當石觀還想細听他們的交談時,有人發現了與他們處于完全相反立場的石觀。
「你們快看,那人竟是倒著的!」
談論聲當即被掩蓋下去,所有人的目光轉過來看著石觀,但他們行進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停歇。
「果真如此,那人真是倒著的!」
「以地為天,以天為地,乾坤顛倒,陰陽逆亂,世間竟有如此奇人,真是咄咄怪事!」
「哈哈,你等皆說他是倒著的,殊不知于他眼中,我等亦是倒著的。」
「如此說來,世間便無有顛倒一說?」
「立上者,正觀為上,側觀為下。立下者,正觀為下,側觀為上。何為上下、何為顛倒?殊不知立上者,觀上而卑,立下者,觀下而鄙,卑鄙之間,仍有上下之辯乎?」
「哈哈,此上下之論當浮一大白!」
……
在笑聲中,武者們已然將倒著的石觀拋之腦後,逐漸遠去。
石觀立在原地,方才听到的那番上下顛倒之論讓他感覺其中玄妙無窮,無法參透。
「此地,莫非無有上下,無有正反?抑或是,此番正反上下皆由心動,我讓它是正,它便是正,我說它是上,它便是上!」
石觀剛有這種念頭,與先前無異的巨力再度傾瀉而出,天地風雲再次變化,場景由薄暮殘陽轉為深沉夜色,只是這夜並不平靜。
夜色下的一座雄偉古城,焰光在古城中四處騰起,喊殺聲與拼斗聲由黑煙裹挾涌上蒼穹,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一陣劇烈的轟響聲中,一條白色光影騰空而起,隨後有四條灰色光影跟上,從四面圍攻。
石觀在城外觀望,依稀間,他能辨認出白色光影似乎是個身姿綽約的女子身形,而那四條灰色則是包裹在煙霧之中,無法看清。
立于長空,看著下方滿目瘡痍、焰光沖天的古城,女子白紗遮蓋下的鳳目殺意森然,瞥見趕上來的四條灰色身影,恨不得將其碎尸萬段。
「冥宗執事為何犯我天池城,屠我子民,當真是視三聖要約如無物嗎?今日事罷,我必親往玄陰殿于三聖面前稟報此事!」
清厲的女聲響起,質問這四道身影,卻只換來輕蔑一笑。
「奉冥宗令,三聖共議之事,自即日起,天地之間再無燭龍一脈!」
言罷,灰色身影掏出一物朝天一拋,金色在空中展開,化作一幅巨大無比的圖畫,恐怖的洪荒之氣在其中流轉,便是如此遠遠看著都能讓石觀感受到莫大的威脅。
但見圖畫的金芒大漲,一陰一陽的兩頭怪物從其中抬頭,恐怖的吐息對著下方的古城噴吐去,所過之處,片瓦不存。
「竟是陰陽兩界獸!」
看到從圖畫中現身的怪物,原先還怒火攻心的女子此刻已然心如死灰,身體陣陣顫抖。
陰陽兩界獸已出,不將此地生靈盡數抹滅絕不停歇。
「我不甘!」
「我不甘心!」
「燭龍血脈有何罪孽!三聖竟要共議滅燭!」
她對天質問,聲音尖銳、瘋狂,讓天象都劇烈變化,片刻間烏雲密布,電光連閃。
「今日國滅,燭龍之嗣但有一人尚存,來日必將血洗玄陰殿,踏平冥宗,以償今日血仇!」
雷聲炸響,將天地之下的一切都掩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