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里,白石家宅,一個中年人正坐在客廳的少發上拿著一份報紙看著,相比起電視里的新聞播報來說,報紙這樣的傳統信息獲取方式在他看來似乎更為合適和清晰,這或許和他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有關。
一個看起來十分和善的中年婦女正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上,拿著手機滑動著,似乎是在打游戲的樣子,從她專注的神情來看她應該相當地投入。
多年來不變的光景令兩個至今感情深厚的人都感到十分的溫馨和愜意,但是今天這樣的愜意好像出現了一些小情況……
重擊柔軟物體的聲音透過牆壁和天花板從二樓穿了過來,在這間宅子里,許久沒有使用過的客房都在一樓,二樓是他們兩自己的臥室,還有自己女兒的房間。既然他們兩個人在客廳里享受溫馨的時光,那麼這些聲音到底是誰發出來的,用腳指頭都能猜得出來。
中年男人無奈地抬起頭,同旁邊同樣神色復雜的妻子對視了一眼,內心的想法彼此大概已經知曉了七七八八。
「莉花這是怎麼了?」
中年男人問了一句,然後遭到了妻子的白眼。
「還能怎麼了,現在的年輕人還有什麼特別值苦惱的問題嗎?」
「學習之類的?」中年男人皮了一句,但他也清楚自己家女兒到底有多優秀,縱使他從來沒有要求過女兒要有如何如何的學習成績,莉花還是能夠一直保持著讓他足以驕傲的水平,這種小事根本就不用他來擔心,而莉花的優秀表現自然也不可能讓她在學習上有過如此的波動。
想了想,雖然莫名地有些不爽,但是他大概還是猜到了自家女兒到底在煩惱些什麼問題︰「不會是和戀愛有關的問題吧?是不是太早了呢?莉花可才十七歲啊。」
「你少來,你當初向我表白的時候可連十六歲都沒有。」妻子毫不猶豫地拆穿了他隱藏在話語中的情緒︰「你就是覺得不爽而已,因為自己的漂亮女兒喜歡上別人家的孩子了。」
「我……」中年男人被堵的啞口無言,撇了撇嘴︰「好吧,我承認我就是嫉妒了。但是那又怎麼樣,只要是做父親的都會這樣吧?當初咱們剛開始交往的時候咱爸可沒少為難我。」
「那是為什麼你心里沒有數嗎?那又第一次見別人父母的時候就開口叫爸的?」妻子說著說著,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妻子的笑聲刺激到了中年人,他不爽地哼了一聲︰「女人,注意你的言辭。」
「哦?」妻子的眼神變得冷冽起來,盯得對方頭皮發麻︰「白石英雄,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白石英雄的臉瞬間僵硬了起來,眼珠子一轉,下一刻就變成了一張滿是討好的笑臉︰「早苗,我就開個玩笑,你別當真。」
在這個家里,權利的等級層次已經很明顯了。
白了一眼耍寶的丈夫,早苗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上去看一眼比較好。
「我去拿些點心,去看下莉花。」
「這有什麼好看的?」白石英雄再一次拿起了報紙,靠在沙發上︰「年輕人自己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嘛。而且,就算你現在去找她,她也不一定會和你說啊。我們只要在最後的時候把把關就好了嘛。」
「就你知道。」早苗再次白了自己丈夫一眼︰「接下來是我們母女談心的時間了,你不會懂的。」
「是是是。」白石英雄搖了搖頭,在早苗剛站起來的時候,又說了句「早苗,也給我拿一點,順便再來一杯咖啡。」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喝咖啡?不行。就給牛女乃,你愛要不要。」
「呃……好吧,牛女乃也行。幫我加熱一下。」
幾分鐘後,白石早苗帶著些許小餅干和一杯熱好了的牛女乃來到了白石莉花的臥室門前。她看著托盤里數量並不多的小餅干嘆了口氣那個貪吃鬼因為嘴饞多吃了一部分給自己女兒準備的小餅干,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女孩子晚上不應該吃太多零食,容易變胖之類的話,結果又被自己教訓了一下。
白石早苗輕輕把手搭在門把手上,也不敲門,臉上帶著賊兮兮的笑容一下子就打開了房門,先斬後奏地說著「莉花,媽媽要進來嘍」,然後帶著托盤探出身體進入到了白石莉花的房間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簡約而又不失可愛的裝飾風格。
擺放在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並沒有開啟,而是合上了放在書桌的一旁。中間椅子正對著的位置上擺放著幾本不太清楚內容的書,以及一支筆。原本空空如也的書桌上的一角擺放著前些日子從京都修學旅行回來帶著的漂流瓶模型,看得出來她還是挺中意這個漂流瓶的。
而作為房間主人的白石莉花,此時此刻正跪在床上,面朝著床頭被她摁在床上的大號布偶熊,正舉著一只手準備朝它的身上揍下去。但是因為突然開門闖進來的母親讓畫面定格在了這一刻,白石莉花疑惑地看著突然走進了自己臥室的母親。
「媽媽?怎麼了嗎?」
說完,她才想起來自己現在的狀態好像有些不太合適,于是十分尷尬而又迅速地由不端莊的坐姿變為了正坐,並面向了自己的母親。
白石早苗眨了眨眼楮︰「不用這麼拘謹也可以啦,這是你的家,你是我的女兒,干嘛這麼正經。」
一邊說著,一邊朝白石莉花的書桌哪里走去,順手把托盤放在了書桌上︰「媽媽給你帶了點心和熱牛女乃上來哦。」而此時此刻,她也看清楚了書桌上擺放著的書的真面目原本她還以為是和學習有關的書,但是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樣……不全是這樣。學習另一門語言也算得上是學習不是嗎?
「《漢語基礎入門》和《漢語普通話》?你這是在學習中文嗎?」
白石莉花臉色微紅地「嗯」了一聲,身為過來人的白石早苗自然明白這代表著什麼,可是她不懂的是,為什麼會是學習中文的書。難不成對方也是一個學習成績十分優秀的人嗎?又或者是對隔壁的文化感興趣什麼的。
出于好奇心,白石早苗決定出手試探一下。
「嗯……是和喜歡的那孩子有關嗎?」
「喜喜喜喜……喜歡什麼的!我才……我才沒……」
因為動搖得太過于明顯,白石早苗饒有興趣地觀察著自己女兒的表現。在最初的慌亂過後,白石莉花也逐漸冷靜了下來,雖然臉上還是紅撲撲的。
「不要緊的啦,喜歡別人又不是一件壞事。」白石早苗安撫了女兒兩句,然後又立刻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所以說,這果然是和莉花中意的那孩子有關吧?」
「媽媽!」
白石莉花對總是喜歡套路自己女兒的母親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哎呀哎呀,看在這些好吃的點心的份上,要不要和媽媽聊一聊?」
「哼。我才不會被這種程度的東西誘惑到。」白石莉花傲嬌地別過頭去。
「居然把媽媽做的小餅干說成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媽媽好傷心啊……所以你要嗎?」
「要。」
白石莉花伸手朝托盤上的小餅干抓去。雖然現在家里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由千島小姐在負責,但是白石早苗本身也有著相當不錯的廚藝,並且能夠十分熟料地制作一些美味的小點心,這同樣也是白石莉花試圖向自己母親學習的東西。
溫熱酥脆的餅干上帶有杏仁、瓜子之類的干果碎屑,同時還有一種淡淡的水果的清香,這是白石莉花最喜歡的小點心。
「嗯,我的手藝果然沒有退步。」白石早苗自己也拿了一塊餅干吃了起來。
「所以說,為什麼媽媽會來我的房間呢?」白石莉花疑惑地問道。
「還不是因為某個小壞蛋一直在鬧騰,聲音都傳到樓下來了。」白石早苗依舊在享受著調戲女兒的樂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已經愛上了這種感覺了。這並不是什麼欺負啊虐待啊什麼的,這完全處于一個母親對自己可愛的女兒的愛(迫真)。
听到母親調侃自己的話語,白石莉花的臉頓時騰的一下就紅了起來。
「那個……那個,是因為一些很復雜的原因。」
白石早苗推了推不存在的眼楮︰「那麼,要不要和媽媽商量一下呢?媽媽可是戀愛的大師哦。」
「都說了不是啦!」
白石早苗看穿了自己女兒的狡辯,只是在哪里一言不發地,微笑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大有一種「請開始你的表演」這樣的感覺。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母親眼神中並沒有一絲一毫的相信,白石莉花也嘆了口氣。
微微合上了眼楮,將原本藏起來的苦惱展現了出來,她自己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了。
「才不是戀愛那樣的好事啦。」
所謂的戀愛,是要有兩個人才能完成的活動,而白石莉花這里充其量只是單戀而已。
「沒關系沒關系……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聊。」
雖然根本就不是什麼還有很多時間的情況,但是為了八卦,稍微晚睡一點也不要緊嘛,更何況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呢。
白石早苗覺得自己真是一個為女兒著想的好母親。
「其實並沒有什麼值得講的……」
「那就從頭到尾講一遍吧。」
白石早苗,八卦之魂,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