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個客人走掉以後開始直到晚上八點閉店關門,終究還是沒有客人來過。
「腦袋疼……」
「誰讓你一口把半杯都是冰的涼水一口全喝了?」
在走出店門的時候,比咖啡店里還要悶熱的空氣差點把兩人逼了回去,在立花彩的強烈要求下夏知給她倒了一杯涼水,她自己用筷子把冰塊戳碎然後一大杯水一口喝完,後果可想而知。
「但是好爽。」
「真是變態一樣的發言呢。」
「吵死了。你如果也喝一杯你就會像我一樣了。」
「所以我才沒有喝那一杯啊。」
相比起立花彩來說,獨自一人身處異國他鄉的夏知在身體健康方面要重視得多,畢竟是在國外,還是自己一個人住,如果生病了的話會很麻煩,說不定還會出現威脅到性命的大問題,夏知不敢大意,也不能大意。
「你好弱啊,和我看過的其他中國人相比。」
「說得你好像見過很多中國人一樣。」
「千葉的話,有不少哦。特別是在八幡宮這樣的地方。」
「哦……朝聖者。不過朝聖者應該也只是普通人啊,哪來什麼厲害的家伙。」
「在網上哦,網上。像什麼在冬天里往水坑里跳啊,用嘴吹滅酒精燈啊,騎自行車過獨木橋啊之類的,這不是超強嗎?已經是超人了。」
「住口!以後不準再看這種視頻!」夏知對她怒目而視,臉色微紅,神色發黑。
「為什麼?雖然傻得要死但還是有點意思的,在日本這樣的人可不多。」
「因為他們都涼了。」
「……」
立花彩啞口無言,而夏知則感覺很絕望。這丟人都丟到國外來了能不絕望嗎?
「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嗎?」
「好處?當然有啊。有變成網絡紅人的可能性。」
「……然後呢?」
「沒了。」
「就這樣?假的吧?」
「就這樣。」
「你們中國人看起來比我們還要閑呢……」
「他們不是閑,是想一步登天想瘋了。」
夏知編排著措辭,立花彩在一旁靜靜地走著。
「很簡單的一件事。你看,如果我在網絡上說一句我知道竹月涼的真實身份,你覺得會怎麼樣?」
「應該會引起很大的騷動吧。」
她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就是在陳述一件事實,但是這確實具有很大的可能性。立花彩不是唯一追求有趣的生活的人,只不過她在這群人中比較突出而已。竹月涼的身份一直是個謎,如果網絡上突然出現一個人知道了竹月涼的真實身份,那麼這個人的關注度一定會在一段時間內飛速上漲,最近的人都將興趣放在了八卦上面,真是一個可悲的事實。
「在中國,名氣是個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就像大明星一樣,他們擁有很大的名氣,知名度高,所以他們就有了商業價值,拍廣告,做代言,拍電影、電視劇之類的,這樣就能很輕松地賺取金錢。」
「嘛,可以理解。最近的新聞都是什麼明星之類的人買車買房什麼的,稍微火一點的游戲也盡是請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來宣傳,沒什麼意思啊。」
「那些大明星們隨隨便便就能賺很多錢的消息讓人看了很眼紅吧?剛剛說的那些人也是這樣,他們想依靠在網絡上走紅來獲得名氣,只要是能夠達到標準的,就會有一些公司來請他們幫忙宣傳之類的,這樣他們就能夠輕松獲取金錢了。很聰明的想法對吧?」
「沒法否認呢,畢竟我的存款也是這麼來的。」
「他們和你比差多了。」
夏知反駁了一句。
「你的錢是你自己努力賺來的,花費的時間和精力,看的書,查的資料,構思的劇情,這些有哪一樣不需要努力的?有哪一樣不是你自己的東西?不如說如果你這樣的人都沒有出頭之日那日本才是真的藥丸。」
「……多謝夸獎。」
「你們不一樣的。你有才能,也肯付出努力,所以你能夠有所回報,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知道你剛剛說的那些內容我看過多少次嗎?」
「嗯?有很多嗎?」立花彩好奇地問道。
「視頻里,搞笑的情節都是特意安排的,但是就是這種特意安排的情節我都看到了不下十個人一點都不改地不斷重復著,一點都不改啊。又想賺錢又不想動腦子,又不是什麼特別漂亮或者帥氣的人,你能明白我是什麼心情嗎?」
「嗚哇……老實說有點惡心。」
立花彩的臉上浮現出了明顯的厭惡。信奉「不勞者不得食」這樣的生活信條的她反感這樣的事似乎是理所當然的。日本社會里上下級關系是非常嚴肅的,打從一開始勞動就和金錢掛鉤,而放任學生去打工也是為了讓他們能夠更好地接受這一概念。上級責罵下級沒有進取心,不努力工作是最常用的句式,但是就是這樣最常用的句式都能夠激起他們的羞恥心,可想而知「不勞者不得食」這一概念在日本人心中之重。
他們也有想過不勞而獲,但是他們至少還會為了不勞而獲而去思考。這樣的人雖然不如腳踏實地努力工作的人,但是也比什麼都沒有還一心想著一步登天的人要好得多。
「那夏知你呢?有想過要成為明星什麼的嗎?」
「以前可能有吧,現在肯定沒有。我長得很普通吧,不帥,學習也不是很好,也不怎麼有趣,完全沒有什麼能夠成為明星的潛質。」
夏知說得很平淡,沒有什麼情感的起伏,想來是已經想得很清楚了。立花彩則有些不滿。
「也沒有你說得那麼不堪吧?」
「嗯?你說什麼?」
「沒什麼~」
她岔開了話題。
「要不要我包養你啊?」
她開著玩笑。
「那可真是幫大忙了。」
夏知也回之以玩笑。
隨口胡扯著,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便利店附近。
「稍微等我一下。」
夏知還有明天做飯的食材要買。
「干脆一起去吧。」
兩人一起走進了便利店里,店員小姐姐保持著微笑說著歡迎光臨。
挑選食材其實並不算困難,用有限的食材去做更多的料理才是中華料理的精髓。但是旁邊有一個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是有問題要問的女人的時候,時間將被無限延長。
從便利店出來的時候夏知覺得自己嘴巴都快干了。
「老實說我還沒吃過中華料理誒,夏知你請我吃一餐好不好?滿漢全席就行了。」
「我會做的飯菜一只手就能數過來,你還讓我做滿漢全席?你怎麼不去做夢。」
「這個時候不是應該高興地忘乎所以先答應下來,然後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愁眉苦臉嗎?」
「這是什麼搞笑電視劇嗎?」
「我是美少女所以沒問題。」
「問題大了。」
人無信不立,誠信是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之一,隨口答應別人的請求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若是能夠完成還好,完不成對雙方來說都是一場災難,對一個人的誠信來說也是一種災難。夏知不會輕易地許下承諾。
「嗚哇,真小氣。」
「隨你怎麼說。」
夏知走了兩步,立花彩跟了上來。
「嘛,不隨口答應別人的要求,勉強算你過關吧。」
「你說的話我怎麼越來越听不懂了。」
「听不懂也可以,走啦走啦。」
「別推我啊……」
走到便利店以後,離立花彩的公寓就很近了,不要幾分鐘就已經走到了那棟令人羨慕的高級公寓下面。再仔細觀察著這棟公寓樓,因為四周的房子幾乎都是兩層三層高的獨戶,這棟華麗的大樓如鶴立雞群般顯眼。
「那我走了。」夏知和立花彩道別。
「嗯?我記得我和你說過今天晚上要去你家玩的吧?」
「……原來你是認真的?」
夏知有些為難。夏知並不抗拒別人進到自己的公寓去玩,而且上次白石莉花和山本涼子兩人突然(應該算吧)跑到自己公寓來玩都沒什麼大問題,就算立花彩這樣的跳月兌角色應該也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時間。
「現在已經八點過了,很晚了。這麼晚回去不安全啊。」
「嗯?我沒和你說過我要在你家睡一晚嗎?」和剛剛如出一轍的表情和語氣。
「我肯定你沒說過。」
「切。」
立花彩砸了砸嘴。
「你忘了我是合氣道高段位選手這件事了嗎?哪里會有什麼危險。」
「一碼歸一碼,這是兩回事。等真的出事的時候就說什麼都來不及了。沒必要的話還是不要冒這個險的好。」
「夏知你很像老愛操心的老頭子誒。」
她不滿地看了夏知一眼。
「難道說你家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比如說小黃書什麼的。」
「沒有那種東西。」
不管有沒有,這種事情絕對不能承認,這事關一個可能伴隨終生的印象問題。
「居然說得這麼斬釘截鐵,你真的是青春期男生嗎?」
「……真是討厭的說法。」
青春期男生所關注的地方又不只是那一樣,這偏見也太深了。就夏知而言,紙片人老婆還比較重要。
「真是的。走了走了,我待會會自己回來的啦。」
肩膀上傳來的極大的力量讓夏知不由得轉過身去,繼續沿著大路前進著。
「誒,別推我。輕點,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