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打工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間飛快結束,然而有晚班的夏知卻還不能走。坐在櫃台前的位置上,店長在擦拭著杯子。拿著一杯果汁品嘗著的夏知終于想起來自己一直覺得奇怪的一件事了。
「店長,我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里是咖啡廳吧?我怎麼一直都覺得你擦杯子的動作像酒保呢?」
店長擦杯子的動作一僵,似乎夏知的話戳到了他的痛處。
「其實,這件事是有原因的。」店長以一副飽經滄桑的模樣,用沙啞的聲音緩緩說道,「我的理想目標,其實就是當一名調酒師。小時候我就覺得調酒師把酒混進瓶子里搖晃然後把酒液倒出來的樣子特別帥……」
「哦,我懂,中二病嘛。」
店長瞪了夏知一眼,繼續述說著自己的故事。「然後,讀初中的時候,我認識了小瑤的媽媽。小瑤的媽媽特別討厭煙和酒,而我又很喜歡她……」
「真是個令人聲淚俱下的故事呢。」夏知用很棒的棒讀說道,字正腔圓,毫無感情色彩。
店長撇了撇嘴,「你不懂。比起我的夢想,她對我來說更加重要。」
夏知沒有再說話,因為繼續調侃下去就是對別人的不尊重了。他听得出來店長說這話的時候那毫無掩蓋的心意。美好的東西總是令人向往,夏知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天性內斂的他並不會把這種想法表露在外,那對他而言實在太過羞恥了。
「嘛。不過以前偷偷練習調酒和擦杯子的動作已經改不過來了就是了。」店長無所謂地說道。
「有什麼不好的,看起來還挺像樣的。」夏知趴在桌面上,有氣無力地說著,然後他又想起來了什麼似的,問︰「那你豈不是一直都沒喝過酒?」
「怎麼可能。」店長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夏知,「我經常有和高中還有大學的同學一起在外面吃飯,那時候可是能喝酒的,只要喝得不多就沒問題。而且,逢年過節小百合都會允許我喝酒的,有時候還會和我一起喝。雖然只喝一杯就會倒下就是了……」
店長極力爭辯著什麼,但是夏知卻從中獲得了更加不得了的信息。
「妻管嚴啊……」
「才沒有!」
「你偷偷去看演唱會的照片……」
「我錯了!請務必放過我!」
店長雙手合十陳懇地對夏知說道。
正當夏知準備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店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夏知坐直了,對著門口的方向就是一句標準的「歡迎光臨」,而回應夏知的,則是一聲「夏知哥哥!爸爸!」。跑進來的是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而她打招呼的對象則是夏知和店長,所以很明顯,這個小女孩就是店長的女兒,小瑤。
小瑤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還有一雙黑色的圓頭小皮鞋,頭發綁成了雙馬尾,但是並不太長,中等長度偏短的樣子。瘦小的身體遺傳了來自她母親的美貌,總是高高興興地笑著,是個非常可愛的小姑娘。
然而夏知對年幼的小女孩沒什麼想法,他不是也不想成為整天在窗戶前盯著小學操場看,嘴里還念叨著「小學生真是太棒了」的大變態,他對同齡人有更多的共鳴。
「哦,小瑤啊。過來坐,夏知哥哥請你吃蛋糕。」夏知招呼著小瑤,店長在一旁怒視他。
「咖啡店是我的,蛋糕是我做的,小瑤也是我的女兒,怎麼變成你請她吃蛋糕了?再怎麼說也是我請,你說是吧,小瑤?」店長對小瑤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對此習以為常的小瑤全然不在意,對夏知說「謝謝夏知哥哥,可是我今天已經吃過晚飯了,再吃蛋糕媽媽會生氣的」。店長捂著心髒的位置,面如死灰。
「為什麼?為什麼?咖啡店是我的,蛋糕是我的,女兒也是我的……明明是我先來的……」
宛如神經病一樣坐在椅子上念叨著。
「小瑤是一個人過來的嗎?」夏知好奇地問道。
「不是哦,媽媽在後面。」小瑤指了指店門的方向,夏知轉過頭去,正好店門被打開了,走進來的是成年人版的小瑤,手上提著一些東西。只比店長矮了一些,但是穿著黑色西裝的她看起來十分干練,十足的女強人形象。是個相當漂亮的女性,雖然臉上有些冷淡,但是其實是一個溫柔的人,這點從活潑愛笑的小瑤就能看出來。
「小百合,你怎麼來了?」
店長好奇地問道,然後小瑤一邊舉手一邊跳起來說︰「今天我和媽媽去吃了壽司哦!很多很多壽司!」
「是嗎是嗎,好吃嗎?」店長對小瑤眨了眨眼楮。
「好吃!」
「那下次我們再一起去吃吧?」
「好啊!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店長越過櫃台,伸出手,勾住了小瑤小小的手。夏知看著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然後看向了旁邊的女性,站了起來,讓出自己的位置。
「小百合姐,你坐吧。」
小百合姐這個稱呼,是店長讓他叫的,一開始她還有些不好意思,到後來也就習慣了。她對這個稱呼很滿意,對這個有禮貌的留學生也很好,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
「沒事,你坐就行了,我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這個家伙有沒有偷懶。」
「我哪有!對吧,夏知君?」店長朝他擠眉弄眼,這麼明顯的動作把小瑤都逗得笑了出來。
「是的,店長很努力在工作的,小百合姐你就放心吧。」夏知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搗亂。
小百合雖然一點都不相信,但是她只能沒好氣地瞪了店長一眼,讓店長模著頭發「嘿嘿嘿嘿」地笑著。
「這個是給你們的慰問品,反正你們現在也還沒吃東西吧?」
她把進門的時候就拿著的袋子放在櫃台上,透過白色的塑料袋,夏知隱隱看到了里面裝著食物的盒子。隨著塑料袋被解開,回轉壽司店的標志清晰地出現在了店長和夏知的眼前。
「這是我和媽媽特意給你們帶的哦。」小瑤爬上了夏知旁邊的椅子對兩人說道,然後偷偷地瞄著裝著便當的盒子。店長神色古怪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一副想笑卻又努力忍住的表情。
「小瑤要不要再一起吃一點?」夏知笑著直接問道。
「可以嗎?」她的眼楮里充斥著期望,然後又試探性地看向了自己的母親。
小百合無奈地看著神情惹人憐愛的女兒,點了點頭,然後又說「不可以吃太多哦,這是給爸爸和夏知哥哥買的。」
「太好了!」小瑤迫不及待地拆開了盒子,和店長相互搶奪起來。夏知已經習慣了,並沒有怎麼客氣,在兩人打鬧的空隙里,迅速出手,帶走了一塊壽司。放進了嘴里慢慢品嘗著。下意識地,夏知又想起了今天中午品嘗到的五星大廚做的美食,本來十分美味的壽司突然有些黯然失色。
夏知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這不是犯賤嗎?撇了撇嘴,卻被一旁的小百合給看見了。
「怎麼了嗎夏知君,是不和胃口嗎?」小百合有些擔憂地問道,因為她並不是很清楚中國人的口味和喜好,擔心出現什麼失禮的事情。
夏知急忙擺了擺手,「沒有的事,壽司很好吃,就是芥末太多了……」他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而小百合沒有懷疑什麼,一副很抱歉的樣子,「不好意思,沒想到夏知君吃不了芥末。」
「倒也沒那麼嚴重,我已經在習慣芥末的味道了,這只比我之前吃的多了一點而已,不礙事的。」正所謂一個謊言要用另外一千個謊言去圓回來,說的就是夏知現在的情況。
不過,小百合松了口氣,「是嗎?那就好。下次我會注意不要放太多芥末的。」
夏知點了點頭,笑著說了句「謝謝小百合姐」。
一旁的小瑤听見了兩人的對話,眼楮一轉,笑著對夏知說,「夏知哥哥不喜歡吃芥末嗎?小瑤可以幫你哦。」
夏知假裝凶狠地瞪了她一眼,說︰「想都別想!」然後又飛快地從壽司盒里取走了一塊壽司。
「啊!那是我最喜歡的!」然後不管不顧地和夏知爭奪了起來。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店長叫著「我也最喜歡這個了!」然後一起搶了起來,此時比較安靜的咖啡店里充斥著歡樂的空氣,客人們並不在意,笑著看著這一家子(偽)的互動。一旁的小百合笑著看著這一切。
歷經了重重困難之後,護著一塊壽司,小瑤將它遞到了母親的面前。「媽媽,你也吃。」小百合笑得越發燦爛了。「好,大家一起吃。」,伸手接過壽司,慢慢地品嘗起來。
「喂!看這邊!」坐在三號桌的兩個女高中生常客向四人招了招手,舉起了手中的手機,攝像頭對準了櫃台前的四人。
店長見機伸出手扯著小瑤柔軟的臉蛋向兩邊拉;小瑤一臉為難,她的手里拿著壽司,又想用手扳開父親扯自己臉的手,不知所措;小百合已經吃完了手中的壽司,站在四人的旁邊,笑著看向攝像頭;而夏知見狀,迅速拿起了裝著紅色西瓜汁的玻璃杯,伸手舉向攝像頭的方向,微笑著。
「 」的一聲,這一幕被現代科技的產物記錄了下來。店長頓時放過了小瑤,切了兩份蛋糕端著走向了兩個女高中生常客,順便把照片要了過來,保存在自己手機里。
「喂!這里面有我一份,別忘了發給我。」夏知提醒道。
「明天直接把印出來的照片給你不就行了?」店長鄙視著夏知。
「呵呵,某人偷偷……」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待會就發給你了!」店長大叫著捂住了夏知的嘴。小百合和小瑤疑惑地看著這一幕,夏知的眼楮則像滑稽一樣彎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