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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房梁

劉蕙一聲清咳,語調不大,卻讓殿前霎地鴉雀無聲,她看向錢幕,鳳眸不怒自威,「帝宮的風兒就沒停過,讓家主見笑了。還望入秋南行,江南不要讓本宮失望。」

錢幕眸色一閃。拜倒︰「臣,必攜江南百姓,恭迎聖駕親臨。」

于是浩浩蕩蕩的江南客返程,拉開了數月後淮陽之地的風雲,竹西篇章的序幕。

京郊。吉祥鋪。

就算程英嚶坐在鋪面,眼皮子一抬,都能看見華仗如龍的南歸隊伍。

「真有錢呢。這架勢,帝王南下也差不到哪兒去吧。」蕭展站在一旁,搖頭,他身旁攢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大街小巷人擠人,都為了一睹江南主返程的派頭。

氣派。國都盛京傾巢出動,都是瞧風頭的。

「蘇湖熟,天下足,堆金積玉富貴鄉。錢家錢多的沒地兒花咯。」筎娘沒好氣道,她忙著往鋪旁竹竿上晾醬肉,被人推來搡去。

容巍擁刀,倚牆而立,看了眼程英嚶︰「二姑娘不去送送?」

程英嚶遠遠的瞧著聲勢浩大的長龍,好笑︰「送什麼?皇後東宮文武百官都在御殿前送過了,我等庶民湊什麼熱鬧。」

容巍緊了緊手里的刀︰「那些個官場上的應付,二姑娘你能一樣麼?只要你現在想去,在下保準把你送到跟前。」

「不用了。」程英嚶打斷,眸影晃動,「他回他的江南,做他的主兒,我呆我的盛京,做我的生意。從此兩不相干,送不送有何妨?」

「你就沒半點想他的?錢家的人罕有上京,南北迢迢,以後有可能真見不著了。」蕭展插嘴,筎娘也意味深長的看過來。

程英嚶心尖有霎時鈍痛。但只是片刻,就恢復了平靜,撢了撢鋪面上被人擠來的灰︰「我早已明白自己的心意,那廝在盛京,我便想盛京。干他江南何事?再說了。」

頓了頓,程英嚶撢灰的指尖微滯︰「再說了,以前那七年,他回了江南杳無音信,日子不也一樣過?如今一切恢復正常,不過是槐安夢醒罷了。」

「老身原以為,你怎麼都得最後送送他的。」筎娘吁出一口濁氣。

「好了,婆婆,往事已矣。城門一關,什麼念頭都能斷了……上次舅舅送來的什麼湘妃梁的,我始終沒弄明白,您幫我辨辨,是什麼意思?」

程英嚶猝然轉了話頭,總有股欲蓋彌彰,她此刻尤其不想听到這場離別。到底是她的先生,微微的黯然籠在心頭,得狠狠喘幾口氣的。

吉祥鋪三人對視一眼,了然,遂很自然的回了鋪子,掩了門,不再提什麼南歸的字眼兒。

程英嚶拿出來放在案上的,便是蘇仟送來,稱做「湘妃梁」的東西。

普通的一截木頭,做房梁基的。及膝處有幾道嫣紅的印子,刻意做出來的,成條,似乎是仿的用指甲刻劃的印子。

美人臨風窗下,愁眉鎖煙,涂了蔻丹的指甲蓋紅殷殷的,往身旁的房梁上一刻,便留下了一道風流印。

蘇仟作為認親的回禮送來的,就是這截美得很又教人捉模不清的木頭,吉祥鋪四人圍著瞧數天了,也沒明白打算。

「蘇仟,哦不,咱吉祥鋪舅老爺這個回禮,听說是江南盛行的房梁式樣。爾等可別小看這幾道印子,做得像指甲印,顏色紅得鮮,梁木價格能翻一翻。尤其受文人雅士追捧呢。」容巍蹙眉回憶。

筎娘瞪了他一眼︰「江南的百姓就好這個?房梁上故意做幾道指甲印?驅鬼還是闢邪呀?」

研究了數天的程英嚶尤其不解,經史子集都翻遍了,也沒翻出什麼解釋的典故,只記得舅舅蘇仟說過,這種式樣的房梁在江南地盛行,由著她母親。

花魁雙生之一,秦淮十艷之首,臨江仙。

「罷了。好歹是舅老爺的心意,得空問些江南的主顧。南北民風有異,我們自己想破頭也想不出。」容巍止了不著邊的猜想,把湘妃梁收了起來。

「你倒是討巧,不費腦子。」筎娘瞧著男子背影,揶揄,「既如此,為什麼小賢王那捧發髻,你瞅著瞧了好些天,踫都不讓我們踫呢?」

容巍背影一晃,差點滑倒。

「割發禮?」蕭展和程英嚶同時出聲。

「瞧瞧,都還不知道吧。阿巍藏得跟寶似的,還怕我們偷了哩。」筎娘刮了刮臉皮,遂將前因後果道來,听得蕭展和程英嚶咂舌。

「這等要死要活表的決心,厲害了。」蕭展眉梢一挑。

「發髻給你,那就是把命獻給你。絕了。」程英嚶嘖嘖稱奇。

容巍沒有轉身,因為不敢對上幾人的視線,素來天地可斬的上將軍,如今心虛得很,怕一不小心砸了招牌,臉都掛不住了。

「小賢王這是收買人心,要讓阿巍效忠?」程英嚶和蕭展異口同聲。

筎娘點點頭,又搖搖頭,老不正經的一笑︰「……不止哩!」

容巍的背影又一顫,扭頭就從後院門出了鋪子,悶頭悶腦的丟下句︰「……我去砍點柴。」

吉祥鋪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向那拐向右邊的玄衣背影高呼︰「山頭在左邊!」

背影猛地撇了個彎兒,往左邊去了,最後 當一聲,是佩刀撞在拐角牆上,沒走穩。

因為錢家南歸引動的盛京熱鬧,被掐斷在平昌侯府厚重的紅銅門後。

沈圭抬頭看牆頭上跨坐著的男子,挑眉︰「阿銀被流放,適才跟著錢家的隊伍南下了。你可滿意了?沈錫。」

「阿銀?侯爺記錯了吧。如今只有尹笙,哪里還有沈銀。」沈錫顛著腿兒,笑。

沈圭的指尖一攢,青筋鼓︰「……是,是只有尹笙了。堂佷子好算計,阿銀,哦不,尹笙和薛高雁的私情,是你透出去的吧。」

「這怎麼能叫算計呢?實打實的事實,我不過是不忍天下人被欺瞞罷了。」沈錫輕飄飄道。

沈圭咽下鼻尖的澀意,咬著齒關道︰「當年將你和你父親被逐出家門,是我有罪……你沖著我來……」

「那多沒意思!」沈錫大笑起來,「打蛇要打七寸,不捏著堂叔您的軟肋,痛不欲生的感覺,您還體會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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