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這位殿下如今正露出了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顧青青,就像是試探著長輩的小孩那般。
如今正透出股卑微而謹慎的氣息。
這個小孩在顧青青眼中,根本沒有丁點的亮眼可言……除卻了看起來有些愚鈍,並且智力水平似是異乎尋常的底下之外。
她看不出絲毫之多的特別之處。
眼下這小孩察覺到了顧青青的視線,便是將她的雙手微微張開,在空中凝滯了下來——彷佛就是在對著顧青青說。
看呀, 我保住了你的性命,為什麼還不來夸夸我?
一股子沒來由的厭惡涌上了心頭。
顧青青最後卻還是強咽下了這種異樣的情緒,最後扯起嘴角,繼而堆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
「殿下,游戲,結束了……我們回去了, 好不好?」
「好∼」
顧青青放下了紅二的胳膊,繼而對著不遠處的‘殿下’張開了雙臂。
後者好似乳燕歸巢那般, 一下子就撲到了顧青青的懷中。
她把腦袋埋到了這位‘長輩’的懷抱里頭, 根本不顧及那一身的血腥,當即便是蹭了滿臉的紅血。
可即便如此。
她還是露出了一個輕松的表情——只見她的眼皮子開始睜睜合合,最後發出了如同貓咪一般的咕嚕聲。
殿下有些犯困了。
「很好,那我們回去吧。」
輕佻模樣的侍衛輕笑半聲,隨後便是搖搖抬手,直接對著不遠處的駿馬尸身輕輕一指。
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
卻是誘發出了異常古怪的變化。
但听得嘩啦一聲響,伴隨著鐵器摩擦,重物挪騰的動靜。顧青青居然看到那幾匹已經沒了腦袋的駿馬……
居然就直直地站起了身子來!
這當真是古怪了……因為這些馬的腦袋都已經掉在了地上!
他們脖頸子上只有碗口大小的血窟窿,這會兒還朝外淌著刺鼻的紅血。
不論怎麼看都應該是已經斷了氣的模樣才對。
可現如今看去……
這些駿馬的尸身卻彷佛被什麼古怪的東西操控了一般,居然重新地站起了身來。
而這些馬身起尸之後,也並未如同生前那般的模樣。它們似是望卻了走路,四只蹄子各自踏步, 不過小會兒……
就直接摔作了一團。
而那侍衛卻是絲毫不急的模樣, 他依舊保持著那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把抬起的右手繼續輕點一二。
「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吧, 你們的身體,應該都記住了這些東西的……」
他的話語就像是催眠的氣泡那般, 在瞬間包裹住了那幾匹駿馬,最後讓它們得以重新站立起身。
攏共不過幾個呼吸的停頓。
這幾具馬尸居然就已經重新繞行到了箱體之前,繼而自顧自地……把繩套給吊在了自己的身上。
「既然事已落成,我等就此上路吧。」
「殿下,請進。」
言語之下,這兩人卻似是沒有等待的意思。那無頭的馬尸直接自顧自地兜轉了過去,繼而拉動著馬車。
走向了來時的方向……
「先生,您最好快些,不要耽擱了殿下休息。」
此話出口,一旁那冷若冰霜的侍衛也是張口補充道。
「您身份尊貴不假,但也請擺正自己的位置。」
赤果果的威脅。
顧青青卻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她只得咬緊了牙關,自己出力,去把那昏死在了駕車位上的紅二,給生生地拖到了箱體之中去……
看著馬車重新上路,那兩個站立在了原地的玄水侍衛,便在此刻對視了一眼。
「你來處理後續?」
「可以,十二具的結丹尸體,應該又能孵出五個資質不低的同胞了。」
說完這話, 那模樣冷澹的侍衛便是偏轉過頭, 繼而朝著中州的方向望去。
「有人過來了,應該是那先生找來的救兵吧。」
「需要幫忙嗎?氣息不少,得有二十多個了……」
「不用,這批次都是我的戰利品,你別來插手。」
「行,那你被忘了吞服禁令,把地盤給劃分清楚。不然到時候惹來了其他族群,那反倒也是麻煩。」
「我曉得,不用嗦……」
‘二人’話語細碎,不過片刻之後,就似是達成了共識一般,又開始了行動。
箱體之內。
燈光昏暗,照得環境依舊。
可顧青青的心思,卻已是徹底地沉入到了死寂之中。
外頭的駿馬拖車不斷,踢踏聲陣陣傳來。
她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紅二,又撇了一眼已經徹底熟睡了的殿下。
最後抬起了雙手,草草地掃了一眼那已經干渴,結痂,繼而傳遞回來一種毛糙手感的血痕。
淚水,便是不由自主地從臉頰上頭滑落。
中州一地,如今顧家最大,其中顧青青所在的支脈,如今也是成了‘皇親國戚’的偏支。
自家生父哭求了多年,好不容易聯系上了救兵,在這會兒派出了一等一的好手用以接應。
卻是沒想到。
居然還能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這種古怪,詭異,甚至可以是讓人絕望的日子……
到底什麼時候才是頭?
顧青青在箱體之中靜靜地哭著,她想到了很多,可現如今卻是只有唯獨一個念頭——
誰都好。
快點,來救救我吧……
在這般的思緒之下,一個身影,也是于此刻浮現在了顧青青的心中。
……
遠在千里之外,只得剛剛落地的王浩。
此時似是心領神會一般,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他轉過了腦袋,朝著窗台邊上凝望而去。那目光似是穿透了海,雲,霧,直至落到了無法窺探的一處。
有什麼東西……
似乎觸踫到了王浩的神識。
他眉頭半皺,輕抿了一口手中的溫熱茶水,不由得喃喃說道。
「是錯覺嗎?」
‘不像是喔∼到了你這個層次之後,心靈都是堅固異常的才對。’
‘這種情況,應該是有什麼靈感乍現。換句話說……可能是有人在念叨你呢。’
這說法的確有幾分的道理,只是王浩當下也沒有深究的心思,便是輕笑一聲,繼而拋之腦後了。
算了,這些東西不是去計較的時候。
畢竟……
一名快要到手的元嬰級能量,如今就在眼前了。
思緒至此,王浩也是微微抬頭,繼而朝著周邊凝望而去。
這是一家坐落在了街邊的店鋪。
不同于青州那邊常見的布置,如今這店鋪,顯然是有著其他的特色。
推拉門有些卡殼,顯然是年久失修的模樣。
整個店鋪都是茅草架構,一處地方還有些漏風的痕跡。
席地而坐的布置,放眼望去,攏共得有八座之多。
這店家在客位之中下挖了一個凹坑,繼而在里頭用磚,堆出了一個小小的土坑子。
似是用來炖煮什麼東西的……
如此以往,這便是如今王浩目及所在的全部場景。
而就在王浩這般打量的時候,他恰好听聞到了店家那邊喲呵了一聲。
只見穿戴著髒兮兮圍裙的廚子出堂,兜轉了半圈,手里正提著一個漆黑色的小土鍋。
他嬉笑著,嘴里頭念叨著王浩听不懂的話語,最後將那土鍋掛在了那土坑之上。
木炭早就被燙了個熟,如今正撩撥起通紅的火舌,左右舌忝舐著鍋底。
那廚子上手,掀起蓋頭,當即便是露出了里頭陳列的事物。
切塊了的海魚,不去腦袋的大蝦,還有簡單處理就下煮了的魷魚……
這似乎就是一鍋海貨亂炖。
而見到了這東西之後,圍坐著的三個男子也是面露喜色,紛紛叫嚷了起來。
如今店里頭說來也是熱鬧一些。
因為正有兩桌的客人,正在這里頭用餐。
而王浩就這麼細細地品著方才端來的熱茶,目光也是兜轉個不停。
「海外之地,原來還真的有獨特的文化發展……」
是了。
自王浩從青州始發之後。
他接連趕了約莫三個多時辰的海路,這才尋到了這處海外之地。
說來也是踫巧了。
王浩早些時候曾經听聞過手底下的朝發城住民,提起過附近曾經有蠻子海盜出沒。
可在王浩到來之後,這些蠻子卻又沒了動靜。
當時王浩也就沒了探尋的心思。
而現如今真的找尋了過來……這才發現。
此地當真是有些不太簡單了。
「攏共得有大半個青州那麼大的地盤了吧……」
從一段趕往另一段,即便是以王浩如今的實力,不計後果,馬不停蹄地趕路,那也得用上半日之多的功夫。
這地方可以說是相當之大了,若是細心經營,恐怕同樣也能形成州郡一般的實力分布。
可王浩這一路走來,盡管是話語不通,卻也多少知曉了這海島的情況——
他們似乎還處于一種類似于戰亂的狀態。
戰場的痕跡無處不在,往山里頭走上一圈,很快就能看到一些鐵器,還有衣物的碎片……
那是死人遺落在外,不經收拾,最後由著野物叼走尸體,進食之後的殘存痕跡。
通常得是戰亂到了一定的地步,那才會發生的情況。
「區區彈丸之地,居然還能這般的不穩定……當真是看不太明白了。」
王浩甚至在這海島之中,瞥見到了前世某個島國的身影……
不能說是很像,只能說是一模一樣了。
而就在王浩這般思索的時候,那店家也挪騰到了身旁,繼而露出了個諂媚的笑容。
「go jyumonn……yikaga?」
听不懂的話語送入耳中,讓王浩的眉頭都是半揚而起。
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的道理,他自然知曉。
進了飯店,難道他只是來喝茶的不成?總得點些吃食,那才算是體面些的吧?
這些道理即便是在十三州都是通用的,更何況如今這海島之地。
念及至此,王浩也是抿嘴笑笑,繼而抬起了手,朝著一旁指了指,順勢比劃了一番。
給我整個一樣的。
手勢起到了應有的作用,那店家當即就是滿臉堆笑,對著王浩點頭哈腰,立刻就撤了下去。
看這模樣……
似乎平日里頭,這店家的生意還不怎麼好。
王浩本來還想著快些處理完,就趕忙著回青州,那會兒還能湊上一頓晚飯。
但這會兒,既然來都已經來了……
嘗嘗這海島的小手藝,再辦事,那也不算遲。
就當是給自己放了個小假吧。
王浩心情不錯,在這會兒又是細品了一口手中的溫茶——這玩意兒泛著股青綠色的模樣,仔細望去,還能看到渾濁狀的顆粒物。
這似是用什麼東西沖泡而成的。
「味道,倒是有些像那什麼抹茶了……」
于前世而言,王浩對于‘日料’一物並不感興趣。而現如今回想了起來,倒是露出了滿臉的唏噓。
時間輪轉,很快便過去了幾分鐘。
堂後的廚師動作倒是不慢,很快就又轉了出來,繼而在王浩身前,掛上了那一口溫熱的小土鍋。
掀蓋,里頭的陳列物與身旁的一般無二。
一堆海貨之下,正鋪墊著白菜和粉條模樣的東西。
方才遠遠望去看不出個分明,可如今近距離看到了去,王浩這才發現……
份量倒還挺多的。
若是按照常人劃分,少說也得是兩個成人才能吃完的份量了。
下次有機會……
把歡歡和俊小子也帶來嘗嘗吧?
這般的思緒浮現而出,王浩順勢模起了懸掛在了土坑旁的鐵勺。
繼而有樣學樣地,在土鍋里頭攪拌了起來。
這鍋里頭的湯水呈暗黃色,看起來更是渾濁。
如今這一攪拌,王浩才發現,里頭居然還有一些沒能化開的 狀物。
這東西似是某種醬料,如今打散了之後,當即便是融入到了湯水之中,繼而發出了一種古怪的氣味。
有種說不出的臭……
卻又並不刺鼻。
在某種程度上,似乎還聞著有些芬香。
而這氣味跟海鮮混合在了一起,炖煮不停,很快就激發出了更為鮮明的氣味。
王浩聞得眉頭微挑。
「這玩意兒,有點像是前世的東北大醬啊……」
或許在島國一處,這玩意兒又能叫做‘味增’?
王浩對這些東西不甚了解,自然也沒有深究的念頭。他輕輕吸口氣,剛舉起鐵勺,打算撈上兩只大海蝦。
先嘗個鮮的時候。
突然,那門外便是傳來了一陣突兀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