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飯後,天色已經漸漸日暮,陳瑜照舊坐著竹杠椅轎,兩個丫環一左一右陪著上山。
姜桓陪著蘇三郎登山,也終于有了話,兩個人吟詩作對的往山上走,陳瑜知道姜桓一路上都在觀察蘇三郎,如今更是在考教蘇三郎的學問了。
高大的上門,明珠書院四個字剛勁有力,平整的場地足以容納上千人,再往里錯落有致,亭台樓閣。
如果不是陳瑜在心里已經對姜家有了一些認識,如果猛然見到這場景可能都會覺得誤入了修仙之地。
轎子落下,夕陽余暉所剩無幾,燈籠已經點起來了,從迎面的听風樓里走出來一隊人,這些人都穿著湖藍色長袍,年紀大小不一,分列兩邊後,坐著輪椅被推出來的老人須發皆白,遠遠地就抱拳,揚聲︰「貴客一路辛苦了,姜辰鉞有失遠迎,失敬失敬啊。」
陳瑜福身︰「姜家主太客氣了,能一睹姜家風采,真是大開眼界。」
姜辰鉞請陳瑜入內,進了大門往里走,姜家老夫人迎過來,看到陳瑜的時候略有些吃驚,听孫女說過蘇老夫人絕非尋常農婦,可姜老夫人還是被陳瑜的氣度吸引了,這哪里有一絲一毫農婦的樣子?
進了大廳,姜家老夫人握著陳瑜的手︰「你是姜家的大恩人啊,我舍了臉皮叫你一聲阿瑜可好?」
「這可是我大氣運,老夫人讓阿瑜有了到家的感覺呢。」陳瑜笑著說。
姜老夫人擺手︰「阿瑜不要和我客氣,我閨名有一個嫻字,不如叫我嫻姐如何?」
陳瑜起身福禮︰「阿瑜恭敬不如從命,嫻姐抬舉了。」
「說起來這人浮浮沉沉都尋常,落難得救那是遇到了貴人,祈玉遇到了阿瑜,阿瑜就是祈玉的貴人,祈玉是我那孫女的盼頭,也是我們姜家的盼頭,所以礙于是也是我們的貴人呢。」姜老夫人說到這里,拿起帕子壓了壓眼角︰「幸好啊,瞅瞅我這性子就是不夠爽利,越是上了歲數越是容易感懷,阿瑜一路上可累?」
陳瑜搖頭︰「不累,姜公子照顧的很。」
「不累咱們也別著急,先好好歇息一晚,明兒再說。」姜老夫人看著陳瑜,說道。
陳瑜往屏風那邊看了眼。
意思很明顯了,姜家這麼大的陣仗迎接自己,難道什麼也不說就先去休息?
姜老夫人知道陳瑜想什麼似的,出聲︰「那邊要考教一番蘇三公子了,阿瑜可擔心?」
陳瑜笑了︰「不擔心,三郎若有不足,在這里能遇到名師指點,三郎若表現的好,在這里能遇到知己,怎麼都是好事,您說呢,嫻姐。」
「真是個通透的好性子。」姜老夫人拍了拍陳瑜的手臂,這才吩咐丫環們去準備。
可能是擔心陳瑜不自在,也可能是姜家規矩大,反正這頓飯只有姜老夫人陪著陳瑜,吃的也並不是什麼奢華的飯菜,但味道非常不錯,做的也很精致。
吃過飯,姜老夫人還陪著陳瑜聊了一會兒,不過三句離不開祈玉,可以看出來姜家是太重視蕭祈玉了。
陳瑜便說了自己怎麼和蕭祈玉相遇,易燕甫托孤,到蕭祈玉發病住進了老君山,藥王谷的寒天嘯在老君山上如何救治的過程。
听得姜老夫人連連驚嘆,到最後問︰「阿瑜醫術了得,可曾給我的孫女診治過?」
「皇後娘娘?」陳瑜微微搖頭︰「初見皇後娘娘的時候,皇後娘娘帶著人皮面具,再見的時候是在青牛縣女學,沒敢細看,皇後娘娘來去匆匆,並沒有發現不妥當。」
姜老夫人嘆了口氣︰「當年祈玉降生不易,也傷了皇後娘娘的身子,這許多年來再無所出,真真是讓人擔憂啊,再加之母子分離,其苦難忍,皇後娘娘的身體不甚太好。」
說到這里,陳瑜就不實在接茬了,涉及到皇後、皇上和皇宮之內的事情,陳瑜不清楚自然不能亂說,就算是清楚也不能說,天家的事,哪里有尋常百姓置喙的地方呢?
姜老夫人又閑聊了幾句,叫來丫環服侍陳瑜沐浴更衣就寢,這才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夜深,姜辰鉞回來。
姜老夫人過來扶著姜辰鉞坐在椅子上,幫他散了發,叫下人進來幫江辰鉞沐浴更衣。
她等在外面。
兩夫妻坐下來,一盤棋,一壺茶。
「蘇家老夫人性子如何?」姜辰鉞問。
姜老夫人落下一子︰「是個妙人,知進退,極有分寸,含而不露,也不爭功,祈玉遇到這麼一個人真真是蒼天眷顧。」
姜辰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蘇三郎也是個大才,很難想象到底蘇老夫人是怎麼把一個書呆子培養成這等人物的。」
姜老夫人笑了︰「夫君可想過當年臥龍山上遇到的道士留下的話?」
姜辰鉞執子,听到這話抬頭看著姜老夫人︰「嗯?」
「輪回之外,貴人天賜,若機緣具足,大越江山三百年無憂。」姜老夫人給姜辰鉞斟茶︰「以前只覺得是無稽之談,今日見到蘇家老夫人倒讓我相信了其中一句。」
姜辰鉞笑了︰「貴人天賜?」
「知阿嫻者,夫君也。」姜老夫人看著棋局,緩緩地說︰「這人啊,習性難改,不然也不會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話了,可這話對蘇家人就沒什麼效果,蘇三郎從書呆子成為夫君口中的大才,怕不單單是學問的關系,更多的是性子改了。」
姜辰鉞深以為然。
「再說這蘇老夫人,尖酸刻薄是她,識大體是她,倚老賣老作威作福是她,勵精圖治為蘇家步步打算也是她,要不是親眼所見,單就听人說,你我能相信這是同一個人嗎?」姜夫人落下一子後,笑著說︰「夫君,你心思不在這盤棋上,我得了個便宜呢。」
姜辰鉞看著已經救無可救的棋局,也不惱怒,而是說︰「如此說來,這天賜的人可不單單是給咱們家祈玉的,更是給蘇家的。」
「蘇家未來可期啊。」姜老夫人慢騰騰的收著棋子︰「蘇三郎大才,尚且還需要時間嶄露頭角,蘇四郎一個賭棍都成了四品武官,更不用說祈玉一定要帶在身邊的蘇謙修了,要我說啊,大越國三百年的國運,未必沒有蘇家的汗馬功勞在里面。」
「阿嫻是對那道士的話深信不疑了吧?」姜辰鉞笑道。
姜老夫人抬頭,笑問︰「夫君不信的話,能用十年建明珠書院嘛?人家是十年磨一劍,姜家是十年一書院,只能說運來天地皆同力。」
姜辰鉞抬起手臂,姜老夫人扶著他往床邊去︰「明天,我得見一見這位蘇家老夫人了。」
說明︰最近手頭有點兒別的事情,盡量三更,兩更大家也體諒哈,謝謝,今天是兩更。早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