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福娘停下騾車,蘇蘭娘趕緊跑下來奔向蘇世坤,眼里含淚的問︰「爹,你到底去哪里了啊?我找了你那麼久都沒消息!你知不知道我多著急啊,嗚嗚嗚……。」
「哭啥,我這不回來了嘛,蘭娘及笄了。」蘇世坤從背搭子里掏出來一個木頭匣子打開,取出來一支漂亮的銀簪子︰「看,爹給你準備的及笄禮。」
蘇蘭娘抹著眼淚就笑了︰「爹能回來蘭娘就最開心了,咱們回家行嗎?」
蘇世坤下意識的看蘇福娘。
蘇福娘氣呼呼的瞪他︰「看我作甚?那不是你的家?不是你的娘?你等著,看娘不收拾你的!上車!」
「哎。」蘇世坤答應的爽快,蘇蘭娘趕緊扶著蘇世坤上了騾車。
蘇福娘趕著騾車,忍不住笑得滿臉都是牙,甩響了手里的鞭子,收起了笑容凶巴巴的說︰「蘇世坤!你要是再敢跑,我就用鞭子抽你!」
「沒大沒小的!知道了,不走。」蘇世坤回了句。
蘇蘭娘總算放心了,她爆豆般說起來家里的變化,說女乃女乃給他們留了一個院子,說自己上了女學,說自己為了贖罪一直都盡心盡力的伺候趙氏,說潘玉鳳對她多好多好。
蘇世坤安靜的听著,等蘇蘭娘說完,他才嘆了口氣說︰「我家蘭娘是個好命的人。」
到了家門口,蘇福娘沒像往常那般撒腿就跑去找陳瑜,而是提著馬鞭虎視眈眈的看蘇世坤。
「小妹放心,我不走。」蘇世坤說著邁步進院。
鄭月娥看到蘇世坤,笑著迎過來︰「大哥回來啦,可真好,蘭娘明兒就及笄了,人可算齊整了。」
蘇世坤有些尷尬︰「多謝二弟妹照顧蘭娘。」
「一家人,不說這個,我去告訴二郎,他一準高興,快進屋去吧,娘在屋里呢。」鄭月娥看蘇世坤往正屋去,趕緊回家去︰「二郎,大哥回來了!」
蘇二郎正在給六郎做大婚用的家具,听到這話愣了一下,丟下刨子撒腿就往外跑。
「別著急,去見咱娘了。」鄭月娥在後面追出來,哪里追得上喲,只能喊了一嗓子。
隔壁蘇三郎听到動靜站起身,走出房間問︰「二嫂,怎麼了?」
「大哥回來了……。」鄭月娥還沒等說完,就見蘇三郎竟也撒腿就跑,無奈的搖了搖頭,嘀咕了一句︰「到底是親兄弟啊。」
崔氏從屋子里出來,隔著牆︰「二嫂,我這里有幾身大哥能穿的衣裳,鞋襪大哥穿不得三郎的。」
「行,你二哥這里有,咱們送娘那邊去。」鄭月娥答應的爽快。
崔氏笑了︰「不急,咱娘那性子怕是得發發威,咱們等會兒去,我和你去廚房做飯。」
「也是,今晚做些好吃的,當初看到大哥那一身傷的樣子,唉。」鄭月娥擺了擺手︰「不說那些,做飯去。」
正屋,陳瑜看著跪在地上的蘇世坤和跑的氣喘吁吁的兄弟倆,皺眉︰「你們倆怎麼回事?怕我打死他不成?」
「不、不是,娘,我就是怕大哥再走。」蘇二郎賠著笑臉說。
陳瑜看蘇三郎。
蘇三郎尷尬的清了清嗓子︰「娘管教兒子是應該的,我、我就是過來看看熱鬧的,可好久沒看到娘的厲害了呢。」
陳瑜被氣笑了,對蘇世坤說︰「听到沒有,我是不想收拾你的,但老三要看熱鬧。」
「娘!」蘇三郎撲通就跪下了,可憐巴巴的看著陳瑜︰「兒子胡說八道的,不收拾,不收拾行不行?」
陳瑜垂眸不看他們幾個,淡淡的說︰「當初,可是傷透了當娘的心,這不能同苦,如何共甘?」
這一句話,蘇三郎都沒話可說了。
蘇世坤磕頭在地︰「娘,兒子知錯了。」
「一句輕飄飄的知錯就沒事了?蘇世坤啊,不妨跟你說個交底兒的話,咱們家兩件事絕不會改變。」陳瑜不疾不徐的說︰「掌家媳婦兒不會變,蘇家長孫是謙修不會變,你明白嗎?」
蘇世坤頭都抬不起來︰「兒子明白,此番回來給娘認錯是兒子想明白了,絕無回來佔長子長孫的心思。」
「那你不委屈嗎?」陳瑜微微眯起眼楮看著蘇世坤。
蘇世坤輕輕搖頭︰「不委屈,兒子失德,長子為帥卻不曾為弟弟和妹妹們做個好表率,兒子不孝,讓娘傷心,兒子也不慈,讓蘭娘經歷那麼多苦難,除了娶妻不賢外,還有兒子的無能和狹隘。」
陳瑜微微挑眉︰「看來是真明白了,起來說說你都去哪里了吧。」
蘇二郎和蘇三郎扶著蘇世坤起身。
蘇世坤沒坐下,恭敬的站在旁邊︰「兒子去了涇河府,在那邊做了掌櫃,前些日子遇到了一位小姐,那小姐不知道怎麼知道了兒子的身份,讓兒子回來和娘談一筆買賣。」
陳瑜皺眉︰「夏三小姐?」
「正是,娘福澤身後,庇護著兒子得到了貴人的賞識。」蘇世坤說。
陳瑜端起茶送到嘴邊抿了一小口,掃了眼蘇世坤,怪不得能回來,原來還有這一層機緣,夏筠竹也真是有心了,否則怎麼能把蘇世坤給挖出來!
良久,陳瑜才問︰「夏家讓你和我談什麼買賣?」
「夏家有布莊和作坊,兒子沒敢答應什麼,先一步回來和娘商量,若是好事,兒子便去一趟再做打算,要是娘覺得不妥,兒子也會回去,跟夏三小姐說清楚。」蘇世坤說。
陳瑜點了點頭︰「先這樣吧。」
抬頭看蘇世明︰「陸德明最近沒有要走的意思?」
蘇世明點頭︰「是,陸大人說等年底再走不遲,他讓兒子不用擔心學堂的事兒。」
「哦。」陳瑜原本以為蕭祈玉走了,陸德明也不會多留,看來陸德明還算不上是蕭祈玉這邊的人,至于不走,也猜得到,必是想走蘇家的路子,成為蕭祈玉的人。
蘇二郎出聲︰「娘,大哥回來也不是三兩天就走的,六郎那邊院子要收拾,大哥給我搭把手行不?」
「嗯,帶他下去歇一歇,我也乏了。」陳瑜擺了擺手,讓這些人都出去後,閉目養神。
說實在的,她對蘇世坤是一點兒好感都沒有!
盡管自己借了這幅身體活的很好,可原主的死,蘇世坤就是最後那根稻草!
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再出現在這個家里?
但,人生在世諸多不得已,沒人能逃得掉,就比如現在,蘇家兄弟情深,蘇世坤悔過,自己都沒有借口把這個人丟在一旁不聞不問。
至于夏筠竹,陳瑜揉了揉額角,當初不是說好了都忘記這一茬了嗎?她費盡心思找到蘇世坤用來做橋梁,搭上蘇家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