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祈玉捧著茶。
易燕甫坐在旁邊緩緩地說︰「原本的蘇家可不是這般光景,食不果月復的時候都各懷心思,而這些殿下沒看到,老臣也覺得奇怪,當初家敗就敗在這位老夫人身上,如今家興更全系她一人之身,這人前後變化真大啊。」
蕭祈玉喝口茶,抬頭看易燕甫。
易燕甫有心借著這事兒教蕭祈玉識人,便繼續說︰「而這前後讓人看到的是人的兩種極致性情,自私、跋扈和短視是她,聰慧、慈悲和高瞻遠矚也是她,而蘇家衰敗和興盛可以看出端倪了。」
「要說世間什麼最難看清,莫過人心,可到底有跡可循,老臣這麼多年見人識人無數,唯有蘇家老夫人讓老臣看不透。」易燕甫笑著搖頭︰「老臣這麼想,陸德明也是如此,他甚至想過讓老臣起卦。」
「起卦?」蕭祈玉放下茶杯︰「易爺爺還會這個嗎?」
易燕甫擺了擺手︰「那是上不得台面的本事,不提也罷,老臣期望殿下記住兩個字。」
蕭祈玉眸子明亮︰「人心。」
「對,人心。」易燕甫眼里溢出了笑意,多好,這孩子總算是能听得進去自己說話了,而且還很認真。
這簡直如同強心劑一般,易燕甫來了精神︰「把人心看透,事半功倍,蘇老夫人就是其中翹楚了,你看她知人善用,蘇三郎是最大的受益者,若沒有她的教導,就是讀到死也是個書呆子。」
蕭祈玉垂眸,他知道易燕甫在蘇家用了不少心思。
「再看蘇家的媳婦兒,老臣這輩子見過太多世家大族的人和事了,掌家太太的本事如何,直接就能看出一個家的後世興衰,別的不說,蘇家的媳婦兒個頂個都不弱,就算是弱一些,也會越來越強,這也是人心。」易燕甫看蕭祈玉安靜的听著,心里越發舒坦。
喝了一口茶,易燕甫繼續說︰「這是蘇家媳婦兒的慕強之心,蘇家女兒們亦是如此,在老臣看來,蘇家未來不可限量,只怕這也是蘇家老夫人的期望。」
「女乃女乃在為義父鋪路。」蕭祈玉聲音不大。
易燕甫壓低聲音︰「但,這位老夫人並不想要從龍之功,可打從殿下進了這個家門那一刻開始,這就是注定了的。」
「我……。」蕭祈玉一瞬慌張,很快就平靜下來了︰「我會好好學的。」
「老臣也會拼盡全力的,不說三年,五年,五年吧,殿下會成為那位真正的仰仗。」易燕甫沉聲︰「也會成為蘇家的仰仗。」
蕭祈玉起身︰「我想成為女乃女乃的仰仗,她太累了。」
走出去兩步,蕭祈玉停下來,轉過頭︰「女乃女乃會岐黃之術,應喜歡藥材,對不對?」
易燕甫走到蕭祈玉身邊︰「老臣會準備,天材地寶不會少,蘇老夫人必也是用得上,甚至是用在殿上。」
蕭祈玉嗯了一聲邁步走了。
易燕甫激動的同手同腳,進了屋奮筆疾書。
*
陳瑜沒閑著,進屋就讓蘇二郎叫來耿如春,牛車和家里的騾車都拉出來往大王莊去,如今糧食更重要,要全部運回來。
蘇二郎和耿如春剛走,蕭祈玉就回來了。
「想不想吃野菜團子?」陳瑜招手讓蕭祈玉過來坐在自己身邊,問。
蕭祈玉點頭︰「女乃女乃,我去找易燕甫了,過段日子會有一些人來,再住在蘇家不合適了。」
陳瑜的笑意僵住了一瞬,點了點頭︰「是這麼個理兒,祈玉打算怎辦?」
「我回來的路上也在想,看到女乃女乃就有主意了。」蕭祈玉笑望著陳瑜︰「老君山上地方大,藏幾個人不費勁,女乃女乃每天都帶著祈玉去練功,我就比平常多往山里去去,別人也看不出來什麼。」
陳瑜點頭︰「這樣好,還以為你要跟著一起去,那樣可不行。」
「女乃女乃放心吧,咱家里我舒坦的很,才不會由著他們糟蹋我的本錢呢,我這小身板和一條命的本錢,得放在女乃女乃手里。」蕭祈玉看陳瑜笑出聲來,差一點兒就問出口了,雖說是借別人的手,但是有易燕甫在,女乃女乃要什麼,自己就能要來。
到底沒出口,他覺得問了的話,怕是會讓女乃女乃寒心,她把自己當家里孩子一樣疼著,自己有心多做點兒就是了。
陳瑜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之前不是沒想過怎麼幫蕭祈玉,但是吧,總覺得易燕甫和陸德明都是台面上的人,見多識廣不說,在官場浸婬那麼多年,一定會有安排並且是最好的安排,所以更多的是觀望。
昨晚和易燕甫說的那一番話是真心實意為蕭祈玉打算,但最想做的是幫助老五,大王莊王家的老九是破壞力很大的存在,不連根拔出來就會報仇,那不是蘇家能鎮得住,擎得起的存在。
陳瑜不會仗勢欺人,但扯虎皮做大旗自保無虞是絕對不會手軟,且以後也會在這方面多想想,以備不時之需。
自己並不會誆蕭祈玉,在給他治療這方面,自己絕對能幫得上忙,別的事情也該學一學了。
十六歲登基為帝的他就算是現在開始學,也才只有七年不到的時間,這麼短的時間成長起來不容易,但沒退路。
靠在軟枕上,讓蕭祈玉回去歇一會兒,她也閉上眼楮說自己累了,蕭祈玉悄悄地回去了自己的房間,拿起一本書在手里翻看。
假寐的陳瑜去了置換空間,把葵花籽挑揀了能用來做種,籽粒飽滿的放在一邊,超級農田里的人參種已經破土,再把周圍開荒出來的地種上藥材。
忙活起來的時候,心能寧靜下來,陳瑜回到竹屋喝著茶,寫著一步步的計劃,釀酒可以開始,醬油能等一等,但大醬不能等,眼看氣溫越來越高,清明前後就得下醬,不然錯過季節不發酵就沒用。
抬頭看看外面悠閑的野雞一家,小雞仔都長大了。
時間過得很快,原本灰突突的小雞仔,羽毛的顏色好看了不少,至于兔子,陳瑜是有些擔心的,因為兔子太能生了,不過自己這趟來沒看到兔子一家,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退出置換空間,就听到腳步聲道門口了,只听腳步聲就知道是鄭月娥。
鄭月娥的心思很細致,做事越來越有分寸了,老五雖然短時間回不來,但買賣是老五的,這個時候家里的人得幫襯一把了。
「娘。」鄭月娥笑吟吟的提著食盒進門來︰「我今兒上山采到了清明菜,真是好運氣呢。」
「辛苦月娥了,坐下來咱們娘倆說說話。」陳瑜拍了拍自己的床,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