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辦什麼,你倒是說嘛,嚷嚷什麼?!」
櫃員看趙鵬不是個好對付的種,只好將她二舅的銀行卡放在邊上,不情願地對趙鵬說。
趙鵬強忍著郁悶,不想繼續和她計較,便說道︰「我想辦理一張銀行卡。」
「辦理銀行卡你找我做什麼,你去取錢的櫃台啊。真是的,自己都搞不清楚狀況,像個瘋狗一樣到處咬人!」
趙鵬有點恍忽。
真是有點恍忽。
他一下子沒有從眼前的事情中反應過來。
因為在前世,你不管去到哪個銀行,銀行的工作人員都特別熱情,服務非常周到。
大家在銀行也很自覺,素質都很好。
所以他潛意識覺得,剛才櫃員讓插隊已經是最嚴重的事情。
不料到,她竟然還罵人。
雖然她說瘋狗二字的聲音很小,但趙鵬自從重生後,智力和各種反應似乎都要稍微比前世強一丟丟,所以他剛好听個清楚。
他徹底怒火沖天,大聲喝道︰「你說什麼,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你小小的年紀,口無遮攔,你有什麼資格在這里做事。把你們的經理喊過來!」
情急之下,他竟然忘記自己現在比這個櫃員還小,直接用上了前世的身份意識,覺得這個櫃員小姑娘,實在過分。
或許是沒想到趙鵬火氣這麼大,這回櫃員終于是怕了。
而里面也很快走出兩個銀行的安保,徑直向趙鵬走來。
「吆喝什麼呢?」
其中一個年長的保安問趙鵬。
「你問問你們的櫃員,什麼態度?」趙鵬指著櫃員說,「我就是要辦一張卡,這個要求很過分嘛,把你們的經理喊過來。」
「本來就是你不對嘛,你辦卡為什麼要排在我這里。」櫃員看安保過來,又有了底氣,都都囔囔地說道。
「對啊,辦卡你應該在取錢的櫃台辦理,為什麼要在存錢的隊伍排隊呢?」安保也問趙鵬。
趙鵬要被氣笑了。
「那請問,我到哪里知道辦卡要去存錢櫃台辦,是你們有個辦事流程說明,還是你們有專門負責引導的服務人員?我是不是要排到櫃台才能問?你一會這個打水倒水,一會還要給親戚優先辦理,這銀行是你家嗎?」
「你!」
「罷,既然你們這個服務態度,那我換個銀行吧。」
趙鵬從隊伍里出來,徑直朝二樓上去。
剛到樓梯口,看到許樂三人也听到吵聲來到樓梯口,武清看到趙鵬滿臉怒氣,幾步過來,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趙鵬沒有回答他,直接對秦時關說︰「把款提出來,我們換個銀行吧。」
秦時關有些意外,但沒說什麼,反正錢不是他的,要存儲到哪里,他也管不上。
就要找許樂辦理提款的事情。
許樂一听,面色微變,他對趙鵬說︰「趙先生,麻煩您等我5分鐘,我下去了解下事情原委。」
趙鵬沒有回答,但也沒反對。
這種銀行的人,他不願意過分得罪。
將來做生意,肯定免不了和這些人打交道,而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得罪這人,可能就會得罪圈子里其他一些人。
他要看看許樂如何解決問題再做決定也不遲。
許樂很快重新跑上來,面帶愧色連連給趙鵬道歉。
「趙先生,您先消消氣,這是我們櫃台人員服務不到位。事情原委我了解清楚,您沒有任何過失。您看這樣好不好,您先在我辦公室等下,我親自給您去辦卡。」
趙鵬沒說話。
武清心領神會,他朝前走一步,澹澹地說︰「許經理,我們趙總通過你們櫃台今日的表現,對把錢存在貴行的安全信有所懷疑。所以,我們不再打算和貴行有業務往來。」
「趙先生,您看,您是宰相肚里能撐船。那個櫃台的櫃員我們行內會處理,但她的態度不代表我行的態度。至少,我一直對您都禮貌有加,您看在我面子上,再給我們一個服務的機會如何?」
「許經理,」趙鵬澹澹地說︰「或許在你眼里,這件事就是個小事情。那是因為你每天都會接觸到這種業務。但對我們來說,這種事就不是小事情,因為我們並不是天天都會來這里。」
「您說的是。」
「但正因為我們來的次數少,也遇見這種事情,恰恰說明你們的管理日常就是這個樣子。古人有雲,千里之堤,毀于蟻穴。
今日是個櫃員不認真工作,親疏有別。那他日就可能有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你說我該怎麼相信你們能保管好我的財產,以及以後我生意上的資金往來,又如何交付你們?」
許樂一直謙卑地笑著,听到趙鵬說及生意資金,更是心神一動。
他有些後悔先前還是重視度不足夠,從開始就該他親自安排辦卡,怎麼能讓這位金主自己下去呢。
他的笑容變得更親和,更讓人難以拒絕。
「趙先生,針對我們行內工作人員態度問題,我代表銀行再次向您誠摯道歉,請務必接受我們的歉意。這樣吧,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給我們一個服務的機會。
我們可以為您辦理一張金卡,不限制每日交易金額,您看如何」
「許經理,你應該知道,我們趙總這種體量的客戶,不管在那個銀行,都會享受到這種服務,所以你這個金卡,並沒有太多的誠意在里面吧?」武清澹澹地說。
許樂看了眼武清,想了想,咬咬牙又說︰「這樣,我們直接將您的卡升級為VIP金卡,您將升級為我們銀行的VIP客戶,無論是以後存貸業務都會享受貴賓級待遇,您看如何?」
武清這回沒有反駁,看著趙鵬。
銀行的態度基本已到能壓榨的極限,再討價還見也沒有多少油水。
趙鵬也知道事情基本到頭,這才澹澹地說︰「許經理,因為秦總的關系,我們原本打算將我們公司所有業務往來資金全部放在貴行。但經過今日的現場勘察,只能說微微有些失望。但……」
他對著許樂微微一笑,「但既然許經理這麼熱情,如果繼續堅持,那反而是我趙鵬心胸狹窄。那就這樣,我們今日這點錢就暫時放在貴行,後期根據你們的服務質量,我們再確定長期合作的份額。」
「非常感謝趙先生的信任!」許樂連忙表示感謝,然後將趙鵬幾人帶回他的辦公室,讓專人上來辦公室幫他辦卡。
很快,就有VIP服務的人員上來,非常簡單麻 地幫趙鵬辦好卡。
全程就沒幾分鐘。
趙鵬又和秦時關進行現場轉賬,看到75萬元轉入他的銀行卡內。
就著許樂的辦公室,趙鵬在秦時關的賠償協議上簽字,兩人算是徹底完成了交易。
臨走的時候,許樂給趙鵬留下名片。
告訴趙鵬,以後不管是存貸業務,都可以直接電話呼他,二十四小時貼心服務,保證讓趙鵬滿意。
趙鵬笑著應了。
他願意壓住心底不滿,選擇重歸于好,繼續保持合作,恰恰就是為結交許樂這樣的人脈。
對做生意的人來說,資金永遠都是個要命指標。
有銀行的人際關系,往往在關鍵的時候,能給瀕臨死亡的企業輸送一次急救血。
他是未雨先綢繆。
……
車到鎮上,趙鵬和武清下車,秦時關自己離開。
趙鵬看他一臉意氣風發的樣子,想到他們企業不到一年的短暫壽命,心里暗暗嘆息。
但他該說的也說過,秦時關沒有注意到,也就與他無關。
他們沒什麼交情,犯不上說太多。
既然現在有錢了,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買手機,沒個手機確實很麻煩,不能隨意聯系他人。
依然還是上次和胡麗看手機的地方,本想小小打擊打擊那個胖店員。
進去的時候,才發現那個姑娘因為態度不好,已經被開除了。
讓趙鵬一陣遺憾。
就像武俠小說里好不容易修煉幾十年的功夫,準備去找敵人報仇的時候,發現對方竟然老死了。
雖然結果相似,但爽點沒感受到。
不過這是小事,趙鵬也不太放在心上。
他不會平白無故和別人慪氣,今天在銀行里,開始是有點憤怒,後面其實更多是想要個人情而已。
最後,他如願以償。
現在他的基礎很薄弱,需要用一些看起來很LOW的手段,等到產業慢慢起來,這些事情自然就不用他親手去做。
他慢慢會培養可以信任的人。
創業嘛,靠自己親力親為,走不了多遠。
一個人的時間精力有限,做事業不是空想,必須一件件事情落到實處。
店里可選的手機款式不多。
趙鵬最後選擇了摩托羅拉的一款C87,上次他看過,要價4000元每部。
但是趙鵬一口氣要4部,驚動了店主,親自上前服務,最後以3500元每部的價格拿下來。
趙鵬沒忘記給將業務歸結在那個清秀的店員身上。
那個小姑娘服務態度很好,兩次接待自己都進退有據,不能因為店主突然過來,讓她失去一份不俗的提成收入。
趙鵬以前就是個小人物,現在也是。
他盡可能在日常事務中,稍微傾斜向和他一樣普通的人。
經歷過社會操練的他,知道所有人都不容易。
尤其是那些願意認認真真生活,不走歪門邪道的普通人,就更不容易。
一口氣買四部手機,趙鵬自有打算。
他自己一部,胡麗一部,父親需要一部,還有一部是給章曉秋。
隨著收購黃橋成衣廠的事情走上日程,隨後的產品的研發也就愈發顯得重要。
章曉秋沒有手機的話,要一直親自去找她,很麻煩。
而且他與章曉秋接觸過多,也不方便。
他盡量避免這種麻煩的事情,萬一章曉秋因為他幫助過她,對她有恩,對他產生感情,那就是件悲劇。
兩個人關系尷尬起來,還怎麼長期合作。
那他對她的布局就全部化為泡影。
趙鵬和武清一起去移動營業廳辦了入網業務,又花費18000元。
他和胡麗的,還有父親趙正直的也一起辦理完畢。
這個年代,入網是真的貴。
不像後期,入網越來越便宜,最後直接免費入網。
章曉秋的手機沒有入網,趙鵬安排武清待章曉秋身體恢復後,和她親自來辦理。
然後,兩個人找了個飯店吃中午飯。
飯間,趙鵬詢問武清幾件事最近的發展情況。
武清說營業執照估計下午可以拿到,辦公室也組好了,一會可以去看看,另外關于黃橋制衣廠的情況,也模了個七八成。
趙鵬對新辦公室沒有興趣,他壓根沒打算使用租來的辦公室。
他從頭到尾,就預備收購黃橋制衣廠後,改建或者重新修建辦公區域,直接在廠區內辦公。
租辦公室,只是因為注冊公司需要罷了。
他最關心的還是黃橋制衣廠的現狀,這才關系到他的大局。
這時,兩人已經吃完,武清讓服務員收掉碗快,上了一壺茶。
他給趙鵬和自己各倒了杯茶,開始緩緩講述黃橋制衣廠的現狀。
「趙總,通過我詳細調查,這家制衣廠的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一些,我能不能先問您一聲,您確定要收購這家廠子嘛?」
趙鵬笑笑︰「非收購不可。」
武清深吸口,點點頭。
「既然趙總您心意已決,那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解決制衣廠目前存在的問題,我說詳細點,您先听听,隨後我再整理成資料打印給您。」
「很好。」
趙鵬對武清的做事態度很滿意。
執行力強,細致入微,這種人才是真正能管理好企業的人。
他趙鵬唯一擅長于武清的,只是有更先進的思維以及接觸過更成熟的企業管理模式。
兩個人通力合作,才能走得更遠。
武清說了很久,中間還喝了幾次茶。
趙鵬一路听下來,大致把問題歸結于4個大的方面。
其一、銀行和供應商債務。
這是最麻煩的事情。
武清也不知道用什麼手段,調查的很清楚。
黃橋制衣廠目前欠銀行的貸款包括利息共有18萬,基本無力償還,銀行最近已經考慮申請封存固定資產,準備強行折現。
這種具體的流程趙鵬不是很清楚,大致的意思就像後世那種法拍的東西。
如果你斷供太久,就會被強制執行。
除了銀行欠款,制衣廠還外欠各種供應商的款項達20萬之多。
包括布料,小五金,輔材等等,幾乎是能欠都欠。
欠供應商貨款這種事情是服裝加工企業常見的現象,尤其是對于具有一定規模且合作長久的加工企業,供貨商一般都給個寬松的付款周期。
這是因為服裝加工是來料加工,即,供應商的物資到加工企業,加工企業需要先生產為衣服,然後還要賣出去,這才能回籠資金。
基本都是先付部分貨款。
如果非要讓加工企業付款到貨,也不是不行,但生意相當難做。
實體產業就是這樣,越是上游階段,需要的資金越少,承擔的回款風險也相對小,所以大多會適當讓步。
否則下游的制造業及銷售業就很難過。
物競天擇,下游產業就會選擇相對壓力較小的供應商。
不過,萬事都沒有絕對。
如果上游的企業是個大企業,名牌企業,或者掌握著某種資源的獨一份市場,那他們就比較硬氣。
反正貨物供不應求,你不要,有的人要。
歸根結底,生意場就是這樣,一切商務關系,都是以利益為首要出發點。
誰的拳頭越大,佔據的市場份額重,就擁有更多的話語權。
黃橋制衣廠原本還算是個不錯的企業,起碼在慶城範圍內,是數一數二的明星企業,每年銷售金額也有個四五百萬。
一些小的供貨商,例如拉鏈啊,紐扣啊,針線、嘜頭、印染等等這些小企業,自然不能得罪他們,欠款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趙鵬原本沒想到這個欠款有這麼多,他先前判斷以黃橋制衣廠每月銷售三四十萬的銷售金額,貨款大概需要佔到其中三分之一,也就是10萬左右。即使全部欠款,也就10萬左右。
沒理由,上個月沒結款,別人還會繼續提供貨物。
但現在看樣子,可能是情況是,黃橋制衣廠對這些供貨商說如果不繼續賒欠,那廠子就開不下去,以前的貨款就更拿不到。
供貨商無奈妥協,最後妥協出這個大窟窿。
服裝行業基礎利潤不高,這些欠款加上銀行貸款,估計是好幾個月的利潤了。
除去銀行和供貨商欠款,第二個需要支付的費用就是員工工資。
據武清不完全調查,制衣廠已經拖欠員工三個月工資,去除一些主動放棄工資離職去南方打工,目前還在等待發薪水的員工還有三十多位。
平均工資300元每月,則每名員工平均要補足1000元,30多個人,就又需要3萬多元。
這個資金趙鵬早在預算之內,沒有太多驚訝。
員工工資必須要結清,那其中很多員工,他還要繼續讓他們工作。
結算工資,是拉攏員工最好的手段。
服裝行業不像是其他行業,生手進去後可以很快上手。
服裝行業的員工都需要基礎的熟練度。
例如裁剪工,就一個簡單的手推剪,沒幾個月也拿不下來,更不用說難度大的龍門刀和電推剪。
甚至,很多人拉布都拉不好。
裁剪的時候往往的十幾層布一起裁剪,若是其中有一層布沒有完全拉平,就可能導致整條布浪費。
等等。
而裁剪只是服裝行業所用工序里最簡單的一個工序。
更難的有貼燙,車工,質檢等。
其中車工,還要細分很多種不同的設備,要走出平衡均勻的線,根本不是生手能做的事情。
甚至有的人,手腳協調能力不足,即使讓他學,也很難學好。
這就是什麼服裝行業的車工,男同志相對較少,主要是女同志。
就是在細致這塊,女性更佔優勢,而男性在創造方面,稍微佔點優勢。
所以,服裝企業和其他行業不同,在服裝廠里,經常可以看到五十多歲的工人,很多都是退休後又返聘回來。
她們很多都是幾十年的老車工,機器就像她們的四肢,操作起來游刃有余,走出的線平齊均勻,基本都是寶藏員工。
趙鵬前世辭職後,短暫在一家服裝企業做了半年的車間生產主管,對這些事情都有了解。
就是不熟練。
他早就有打算,即使收購了黃橋制衣廠,除了個別刺兒頭不能要,其他人都收納的都盡量收納回來。
沒有員工,什麼都是空談。
趙鵬關心的第三個重點就是企業的固定資產和硬件設施。
這個方便,武清也整理的很清晰。
他直接給趙鵬一張清單,上面詳細列明了制衣廠目前的設備和建築設施。
因為制衣廠一個多月前就對外宣布要轉讓,所以這些資料很容易拿到,也不算盜取別人的商業機密。
趙鵬大致數了數,發現設備挺齊全。
三針五線,四針六線,紐扣及,熨燙機,印嘜機,龍門刀,拉布機,鎖邊機,襪子機等等,雖然有一些標明破損閑置,但趙鵬知道這些玩意,修理起來並不是那麼困難。
只要有熟練的維修工人,都能修好。
至于建築設施,整個黃橋制衣廠佔地近2萬平方米,有兩層的車間三幢,倉庫一幢,二層辦公樓一幢。
就是因為年代久遠,這些設施都不是很新。
趙鵬盯著平面布置圖看了會,心里大概有了個概念,他要帶著新時代的思維去做適當的改造。
衣服這東西,在90年代的慶城還只是具有實用功能。
只能穿。
但後世的衣服,逐漸已經月兌離了穿的狹隘範疇。
人們將穿衣和飲食一樣,逐漸發展成一種文化。
既然是文化,就要有文化豐富多彩的樣子,不能是現在這種傳統的制造模式。
趙鵬從收購的想法產生那刻起,就沒打算走尋常路。
另外,廠房這種固定建築,後世因為房地產帶動,價格也水漲船高。
但這個時候沒有房地產概念,所以建築本身並不值錢,土地也不值錢。
------題外話------
以後開始進入實業階段,這段故事里所有細節大家都放心,我在一家服裝企業做了幾年管理者,剛好可以給大家展示展示服裝行業一些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