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慶最後一個上車,他小眼楮快速看了車內一圈,剛要邁步向後走,突然司機師傅指著旁邊的位置說︰「曹主任,你就坐在這旁邊,後面顛得厲害。」
曹德慶笑笑︰「不打緊,我在前面頭暈。坐在後面還稍微好一些。」
司機也不堅持,他就是客氣下。
曹德慶向後走著走著,突然腳下好像是顛了下,急忙加快腳步疾走幾步,順勢癱坐在張芸身邊的空位上,感嘆著說︰「年紀大了,這腿果然不太靈便。」
張芸急忙把自己的包收收,讓曹德慶坐端正。
「張芸啊,這次去參加競賽,準備得怎麼樣啊?」曹德慶面目和善,頗有幾分關心的味道。
張芸覺得級主任臉似乎蹭得近了些,讓她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明著躲避,只好盡量錯開臉的位置。「已經做過一些競賽題目,就是不知道考試的難度大不大。」
「不打緊不打緊,只要努力過就好,重在參與,重在參與嘛!」
曹德慶拍拍張芸的肩膀,鼓勵道。
因為這幾日天漸漸暖和,上午十點多車里已經很熱,張芸上車就把外套月兌下來放在懷里,她里面穿個白色的T恤,肩膀位置剛好有個鏤空的造型。
曹德慶的手,就剛好拍在他的皮膚上。
頓時,她終于反應過來,這個家伙和傳說中的一樣,是個大流氓啊!
關于曹德慶,育才中學有個廣為流傳的留言。
說是某次曹德慶讓兩個女生去幫他打掃辦公室。
當兩個女生進去後,發現他坐在椅子上,指著門說︰「把門關上,月兌吧!」
兩個女生當時就嚇得落荒而逃,但後來他辯解說他說的是︰「拖把」,是告訴兩個女生,做衛生的拖把就靠在門背後。
具體當時實際情況不得而知,但他流氓的名聲卻傳播出去。
張芸將身體靠窗子縮了縮,連忙穿上外套。
雖然還是很熱,但至少不會被咸豬手,她又不敢直接讓曹德慶滾遠點,只好尷尬地縮成一團,心里委屈得要死。
這個老色鬼,哪里去坐不好,偏偏要坐我這里。
兩個男生的位置都空著嘛。
趙鵬知道曹德慶是這個德性,所以他上車的一舉一動全部看在眼里,看曹德慶沒有進一步動作便沒出聲。
那個張芸,受點委屈也好,免得她不知道這社會的黑暗。
等他收回目光,卻發現章曉秋正拿著個鉛筆,在一張紙上畫著什麼,好像是沿途的房子和樹。
應該是速寫。
雖然只畫出個輪廓,但看她構圖的比例和線條的勾勒,功底相當不錯。
不由看得出神。
章曉秋畫著畫著,突然感覺到旁邊有道審視的目光,轉頭就看到趙鵬感興趣的眼神,小臉一紅,急忙將紙揉成一團,藏在身後面。
「畫得很好啊,怎麼揉掉了?」
趙鵬笑呵呵地說,他的語氣放得很柔和,這個女生像株含羞草,稍微不慎她就會縮起來,不讓別人看到她的樣子。
就像契科夫小說里那個將自己裝在袋子里的人。
她這種情況,趙鵬很熟悉,前世他就和這個女生差不多,因為家里太窮所以很自卑,即使學習很好,卻依然不敢隨意和人交流,總是擔心別人看不起。
但是,越是躲避忍讓,那些欺負人的同學反而更興奮,不願意放過他。只能說,霸凌這種事情,本就是最原始的惡意。
學生還在讀書時,沒接觸過社會上太多黑暗,只因為一個人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就去欺負,甚至僅僅因為別人窮,長得不好看就拳腳相向,這是沒有任何目的的惡意。
這種惡意很難杜絕,因為他根本就是發自內心。
趙鵬現在骨子里住著一個成年人的靈魂,再看這個小姑娘,就想到了自己曾經的難堪和苦難,所以忍不住心疼她。
如花般的年齡,本就該陽光活潑,盡情釋放少女的魅力。
不應該人為建造一個殼,將自己包裹起來。
「也不會畫,瞎畫的。」
章曉秋小聲回應著趙鵬的話,聲音小得若不是趙鵬就坐在她身邊,肯定听不到,比蚊子聲音大不到哪里去。
「很好看。拿出來接著畫,我很喜歡,正看得入神呢。」
趙鵬繼續溫和地鼓勵。
章曉秋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眼趙鵬,又重新低下頭︰「還是算了吧,你肯定會笑話我的。」
「才不會,我還準備讓你幫我畫個東西呢。」
「你要畫啥,我又不會畫。」
趙鵬其實不是開玩笑,他是真的有東西要讓畫。不過原本是想找個專業一些的繪畫師,現在看起來,這個章同學的畫功已然很不錯。
繪畫這種事,勤能補拙,但你要畫出靈性,總需要一些天賦。
而藝術這東西,恰恰有個原理,就是人越敏感,心思越細膩,就越容易創造出不朽的,有生命力的作品。
藝術家,罕有性情特別大方爽朗的人。
或多或少,都有點病。
「我說真的呀,你不願意幫我啊?」
章曉秋急忙搖頭,小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不是不是,我只是不會畫嘛。肯定畫不好,你到時會笑話我。」
這小姑娘,真的自卑到極限了。
趙鵬也不急,他已經發現這是個寶藏姑娘,那慢慢來就好。
于是他不再逼著姑娘章曉秋做決定,而是笑著給她聊一些關于古今中外出名畫家的故事。
說道莫奈的時候,他感覺章曉秋的神情明顯變得有些激動,便笑著問︰「看起來,你喜歡莫奈啊。」
章曉秋臉微微發紅,「也不是說喜歡嘛,我就是在雜志上看到他的畫,覺得有意思,所以自己就亂畫畫。」
「所以你畫畫就是因為看到雜志上莫奈的畫嘛?」
章曉秋點點頭。
趙鵬揉揉眉頭,忍不住嘆息這丫頭,完全不知道自己天賦有多好。很多專門經過畫畫訓練的人,學幾年都不一定有她的功底。
就像她的長相被寒酸的衣服掩飾一樣,才華也是啊。
又是一個明珠蒙塵。
沒想到這小小的育才中學初三年級,就有這麼多藏龍臥虎的人物,若不是他剛好踫到章曉秋,怕是永遠都不會想到,這麼個人,竟然還是個藝術小天才。
「決定啦,我就要你幫我畫畫,別的人我都不去找。你就說你願意不,不願意我就不找人畫了。」趙鵬故意說道。
「呀,你怎麼還能這樣啊,我說了我畫不好嘛,你不要逼我了嘛,我畫的不好你又說我。」
「畫的好不好,我都要,你真的不願意嗎?」
趙鵬這是以進為進,章曉秋屬于那種躲避型人格,這種人你要是和她們客氣,她們就會退得更遠。反而你拉著她們,她們也不會拒絕。
趙鵬找她畫畫,潛意識是覺得這個姑娘不應該埋沒,而且也真正認為她可以幫助自己後期的計劃。
一個以慶城為基礎,發展起來的文化大舟。
前世他在外面飄零那麼久,很少在媒體上看到老家隴省的新聞。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吧,要麼就是犯罪,要麼就是經濟倒數第幾,根本沒有什麼正方向的傳播。
可隴省雖然窮,民風雖然彪悍,但卻也干脆直接,待人真誠熱情,隴省的人還不怕吃苦,在外面干活的時候,都很有韌性。
而隴省也有悠久的歷史文化,幾千年的周王朝就在隴省留下很多歷史痕跡,歷朝歷代,隴省也都在歷史長河中發揮很重要的作用。可現在的媒體,似乎把這個地方和窮干落後聯系在一起。
只要提到隴省,人們潛意識就會問,哪里是不是沒有水啊,是不是人們一年就洗一次澡之類。
這是對隴省的嚴重誤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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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