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工匠,看到這邊朱由校的示意之後,點著了火繩,然後不要命地往後面跑。
不過,他顯然是多慮了。
這火繩的質量都還算可以,一直慢慢的燃燒著,直到燃燒結束,火繩引爆了雷汞,雷貢引爆了硝化炸藥。
隨後,那山坡上的鐵罐子「砰」的一聲,一陣沖擊波往四面散開,隨之射出的還有鐵罐子的里面的鐵釘,以及鐵罐子的碎片。
這一個瞬間,朱由校甚至看到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那十幾只羊真是倒了大霉了,直接就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大多數的羊,連具完整的尸體都找不到了。
只是在外圍的幾只羊,腿腳還能動兩下,不過那也不過是羊死了之後的肌肉反射而已。
那一個火藥爆炸的沖擊波,形成了一陣風,向朱由校和孫元化撲面而來,直接把孫元化的帽子都給吹飛了。
孫元化只感覺腦子嗡嗡作響,兩個耳朵也耳鳴得厲害。
朱由校慢慢地取下了兩個耳朵里面的棉花,看著呆若木雞的孫元化,表示十分滿意。
「孫愛卿,你感覺還好吧?」
孫元化只看到孫元化的嘴巴在動,但是他卻不知道朱由校到底說了什麼。
又或者說,他現在其實已經呆住了,整個腦袋里就是如同一片漿糊。
他剛才看到了什麼?
他好像看見了一片光。
這些東西真的還是火藥嗎?
為什麼火藥會有那麼大的威力?
為什麼這種東西他搞不出來,朱由校就能搞出來?
難道這真的是天命所歸嗎?
朱由校又對孫元化喊了幾聲,但是孫元化都沒能夠听到他說什麼。
他也沒有介意,只是搖了搖頭,率先兵工廠的客堂走去。
孫元化被那個火藥的爆炸給震懵了,一時半會也回不過神來。
等到朱由校回到了兵工廠的客堂之上,喝了幾盞茶之後,那孫元化終于從外面跑了進來。
「陛下,我們成了,這一次我們真的成了!」
「有了這樣的火藥,我們打哪里打不過,建奴在我們面前,又算得上是什麼玩意兒。」
「將來在面對建奴騎兵時,我們必勝!」
朱由校皺了皺眉頭,眼楮里面顯得很平靜。
「孫愛卿,你真的覺得我們大明軍隊,到了今天的這種地步,又或許說我們大明的局面,已經到了這種程度,真的只是因為我們的火器不夠先進嗎?」
孫元化看到那麼嚴肅的臉孔,也慢慢冷靜下來了。
他不得不承認,朱由校說得是有道理的。
現在建奴那邊幾乎沒有什麼火器,但是他們有火炮。
建奴那邊的精銳騎兵。身上穿著三重鐵鎧甲,這雖然確實很不錯。
但是他們大明官軍的鎧甲,又能差到哪里去了?
建奴騎兵確實很厲害,但是他們大明也可以訓練出關寧鐵騎,同樣不輸給建奴。
所以大明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真的是因為大明的武器不夠先進嗎?
恐怕也不是。
說得難听點,大明爛透了。
無論是大明軍中還是朝廷之上貪污成風。
朝廷每年給遼東的軍隊,撥了那麼多的軍餉,難道真的不足夠嗎?
不是的。
雖然朝廷給遼東的軍餉,確實沒有足額發放,但是也根本不至于泥爛到這種程度。
朝廷還給了遼東的軍隊一個遼西走廊,可以讓他們屯田,可以讓他們自給自足。
但事實上呢?
整個遼西走廊的良田,都已經落到了遼東那些將領的手里,到不了普通士兵的手里。
普通的遼東邊軍,連個溫飽都沒辦法保證,反而要為遼東的各個軍頭將領,承擔沉重的體力勞動。
朝廷的軍餉也是,一旦不能及時撥到了遼東,遼東邊軍很快就會有反應。
比如說,有一些遼東的將領,會指遼東的軍隊會引起嘩變,會鬧餉。
這難道真的是普通士兵鬧出來的嗎?
普通士兵吃不飽穿不暖,這是事實。
士兵們想要鬧餉,這也是事實。
這是朱由校都無法否認的事實。
但這里面絕對少不了遼東那些軍頭將領的插手,或許就是那些遼東的將領,暗地里指揮鬧出來的事情。
這也是朱由校為什麼沒有從各地抽調精銳的士兵,組建出一支軍的新的軍隊。
而是寧願挑選一些,沒有從軍經歷的窮苦老百姓來當兵。
甚至朱由校這些軍隊。直接不掛在兵部的下面,而是一半掛在勇士營得下面,一半直接掛在了錦衣衛的下面。
原因就十分簡單,朱由校已經不相信現在朝廷體制下,所訓練出來的軍隊了。
因為無論是勇士營還是錦衣衛,那都是天子親軍。
這兩只軍隊隨意朱由校可以怎麼折騰,也沒有人有資格說三道四。
無論他在這兩支軍隊里面,把制度發生什麼改變,兵部和朝廷上的人也管不著。
只有這樣,才能夠真正訓練出一支,具有新靈魂的軍隊。
這才是朱由校想要的。
想到了這些東西,孫元化才明白了朱由校的良苦用心。
才明白他面前的這個男人,到底背負了多少的東西。
世人都認為是個昏君,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如果陛下是個昏君,他又怎搞得出那麼精妙的水力車床?
這朱由校一直宣稱這些火炮,是朱元璋指導給他的。
但是孫元化對此,感覺到有些不太好相信。
朱元璋不會木工活,但朱由校會。
陛下為了這個大明是嘔心瀝血的。
孫元化眼光里突然有些濕潤。
他竟當場跪倒在了朱由校的面前。
「陛下請放心,微臣一定會按照你的吩咐,制造出最好的火器,訓練好最好的炮手,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微臣絕對不會,讓軍中和朝廷之上的那些亂七八糟事情。滲透進兵工廠。」
「您給微臣八個月的時間,微臣可以向您保證,絕對給你訓練出一只可以頂用的炮兵。」
朱由校明白,面前的這個孫元化,終于開竅了。
太過于艱難了。
朱由校知道,如果光靠他一個人,是很難改變當前的局勢的。
他需要更多對他忠誠的,有本事的大臣。
哪怕這樣的人,有各種各樣的缺陷,但是起碼能用。
所以哪怕對方是魏忠賢,他也照用不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