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觀察是一方面,他自己的進攻節奏,並未因此打亂。
趁著海蜥蜴顧忌阿玲的好機會,手上的骨刃猛砍而下。
一刀斬破了蜥蜴堅硬的鱗片防御,劃開它的血肉,砍到了它的骨頭之上。
「——!」
像是蟲鳴的痛苦啼叫,登時從海蜥蜴的喉嚨深處傳出。
受傷的海蜥蜴,被痛苦激發了凶性,啼叫著竟再不管阿玲,對著阿飛開始瘋狂輸出。
誓要將這個差點砍斷骨頭的兩腳獸,用強有力的上下頜,撕咬成一截截的碎塊。
而且本來海蜥蜴的速度,就比阿飛快上一絲。
當它完全放棄防御,只是一味的猛攻後,阿飛一時間被其壓制得根本無法還手,好幾次險象環生的月兌離它的撕咬。
照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他只怕九死一生。
但這次他不是一個人在戰斗,阿玲見海蜥蜴完全放棄了自己,也趁機對它展開瘋狂的攻擊。
兩條細長縴弱的美腿像凌厲的尖刀,以化作尖椎的腳足為武器,不斷踢刺破壞著海蜥蜴的身體。
僅是幾個回合,她攻擊的一側,已完全皮開肉綻不成模樣,大大減緩虛弱了海蜥蜴的攻擊性。
以至于渡過開始的瘋狂後,緊張閃躲的阿飛也有了騰挪的余地,不像剛才的那般凶險。
此時洞內的戰況,就像斗牛。
圍繞著海蜥蜴這只瘋牛,阿飛和阿玲左右繞圈,用靈活的走位戲耍著受傷勢拖累,越來越慢的海蜥蜴。
十多分鐘後,即使生命力再頑強,這頭在近海稱霸的兩棲類畸變生物,也最終無奈被骨刃梟首。
頭顱保持著怒目圓瞪的猙獰姿態,被阿飛數刀砍下。
噗嗤嗤的血液,從脖頸的斷裂處井噴而出,一時雨歇雲收後,洞內充斥著一股刺鼻的腥氣。
「呼哈,呼哈……」
「哈赤,哈赤……」
早被打斗弄滅的黑暗洞穴中,戰後的阿飛和阿玲,互相听到了對方的喘息。
也沒有時間收拾,兩人趕緊靠著石壁,恢復近乎枯竭的體力。
「哈,打得不錯!」
「你也是,阿飛。」
他們互相慰藉著,仿佛透過黑暗,看到對方臉上綻放的笑臉,氣氛瞬間輕松歡快起來。
「走吧,這里不適合繼續待了。」阿飛恢復小半體力後,對阿玲說道︰「這東西的血液,一定會吸引來別的丑東西。」
野外生存,最忌諱的就是血腥氣。
現在洞內滿是海蜥蜴的刺鼻血味,指不定有嗅覺靈敏的‘獵手’,正在趕來的路上。
知曉他話里的意思,阿玲同意了阿飛的提議,第一個向洞外走去。
見她動身,阿飛立刻在海蜥蜴的尸體上,砍下一根粗碩的腳肢充當戰利品,
追著阿玲的身影,兩人在雨夜的海灘上,離此地漸行漸遠。
好在雨天,降低了血腥氣,在空氣中傳播的效率。
兩人抵達沿著崖壁,抵達一處凸起的岩石底下時,擔心的追蹤怪物,並未出現。
「我們就在這里休息吧。」
頭頂上在崖壁上凸起支出的岩石很寬很大,像房屋的屋檐為兩人提供了一處還算干燥的僻靜地。
「也行。」阿飛同意她的建議。
外面的雨一直在下,在黑夜中濕漉漉的趕路,可是他不想體驗的糟糕體驗。
或許是因為阿飛,在方才的戰斗中展現的實力,本對他有所成見的阿玲現在看他順眼許多。
兩人間挨著的距離,一下子拉近許多。
就和現實中,有錢是一個道理。
富人丑挫、無知、傲慢、粗鄙等缺陷,在財富的包裝下,會自然美化成種種優點。
本來阿飛的見識少、文盲、野蠻等缺點,在他展露的實力下,看在阿玲眼中就成為憨厚、老實、率性等優點。
「或許這是一個很好的伙伴,適合和我一起去尋找新大陸的伙伴……」
靠著岩壁坐著休息,見阿飛抱著海蜥蜴的腳肢,生啃進食的樣子,阿玲心底動了想法。
思索著如何讓他跟著自己,在阿飛豪放的啃食咀嚼聲中,倦意上頭又摟著膝沉沉睡去。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啃著啃著阿飛突然覺得左肩膀一沉,原來是熟睡的阿玲,將腦袋枕在了他的肩上。
先是一驚,然後阿飛的舉止,輕柔起來。
他扭頭看著,枕在肩上的阿玲,心底有種觸動的感覺,手里的肉忽然就不香了。
這種怪怪的、有點甜絲絲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懵懂的阿飛並不知道。
只是忽然覺得,阿玲枕著自己肩膀的模樣很好看,和曾經名叫‘娜噠’的神秘女人一樣好看,讓他不自覺地想這樣一直下去。
後面守夜守到凌晨的時候,阿飛也撐不住腦袋抵著阿玲的頭,也跟著慢慢睡去。
由于這片領地,是他們擊殺的海蜥蜴的地盤。
所以即使海蜥蜴已死,但僅僅一夜在它殘留的氣息下,也沒有任何生物打擾到兩人的睡眠。
翌日,下了一夜的雨,隨著放晴的天空,戛然而止。
等阿飛醒來的時候,一團篝火已在他的不遠處燃燒,火邊阿玲烤著他昨夜剩下的海蜥蜴肉。
見他醒來,頓時大大方方的,露出燦爛的笑臉,「阿飛你不介意,我吃你剩下的食物吧?」
烤肉的香氣,撩撥著清晨蘇醒的味蕾,阿飛對此倒沒有什麼芥蒂,只是說道︰「阿玲你烤好後,我也要吃點。」
「行。」
不久,相當于阿飛小腿大小的海蜥蜴腳肢,被兩人平分著僅剩一條光溜溜的骨頭。
向岩壁試著敲打兩下,發現手上的腳肢骨十分結實後,見阿飛不要阿玲就拎著它,當做自己的武器。
天也亮了,早飯也吃了,一股微妙的氛圍,開始在兩人間蕩漾。
阿飛知道阿玲可能要離開了。
荒野廢土上,除非生育一般有能力的拾荒者,都是獨來獨往的,也許阿玲也不例外,
可是他有點不懂心底,那種淡淡的惋惜和不舍,是怎麼回事,讓他不太舒服。
兩人沉默一陣,也確如阿飛所想,阿玲拎著棒骨向‘屋檐’外的海灘走去。
一步兩步,一步兩步……
正當他覺得難受得不行,想向另一個方向轉身離開時,阿玲的聲音忽然隨著咸腥的海風,闖入他的耳朵︰
「喂,阿飛!」
「啊?」
阿飛立即回頭,听停下的少女說道︰「阿飛,你有目的地嗎?」
目的地?
這東西,自從他走入叢林後,就一直沒有一個具體的目標,所以阿飛誠實的搖搖頭。
看他搖頭迷茫的樣子,阿玲順了順鬢角被封吹亂的頭發,笑得更加燦爛道︰「那麼我們一起去尋找新大陸怎樣?」
「好啊!」
根本沒有猶豫,連自己也搞不清為什麼不會猶豫,阿飛立即答應了她的邀請。
三兩步趕上她,沉默著跟在她的身邊。
就像在沙漠中孤寂的旅人,陡然發現了靚麗的綠洲,他此時復雜的心情是單身狗的作者無法描述的。
只知道,沒有目標的廢土少年,在遇到她之後,突然有了目標。
是一股甜甜的復雜滋味。